老爸像往常一样,在餐桌上拿着报纸评头论足。他是这样的人,对什么都喜欢指指点点,仿佛自己很重要似的。趁着他还没叫我去给他当听众,我拿走桌子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离上学的迟到铃声还挺久的,我大可以优哉游哉地在路上散散步,最好能去宠物店看一下那几只小狗。
“对了,澪,今天是教师节对吧?把这个带上。”在我收拾书包的时候,老爸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包,看起来像是挺高档的东西,估计又花了不少。
“你对班主任有意思?”我侧过头来看着这个脸上还带着点粉红的男人,“这也太明显了吧?”
“瞎说啥呢,教师节礼物,教师节礼物。”老爸极力否认这一点,但我都看得出他的心虚。
“好吧。”我从他手里接过这个包,“成不成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像你这种离过婚还带着个拖油瓶的男人,不会有女人喜欢你的。”
“这倒是问题不大哦,我们家里的拖油瓶这~么~可~爱呢。”老爸露出一个恶心到爆的表情,于是我径直出了门去,连最基本的问候都没说。
下了楼,太阳才刚露头,月亮正依依不舍地退场,清凉的月光将被灼眼的太阳的所取代,逐渐地,将这座城市从睡梦里拉起来。
今天是新历19年9月10日,教师节。天气和往常一样,大概是晴天。顺带一提这里是新都,新联合第二重要的大城市,经济地位第二,军事地位第二,政治地位第二......总之和字面意思一样,是新联合的第二首都。
至于我...普通高中生一个,虽说是跳了整整五级,现在才十一岁而已。不知道为何,我和同年龄的孩子十分相处不来,除了观察小动物以外,似乎没什么别的爱好,也许记日记这一点勉强算,但那东西一般都拿给我的语文老师来看的,她挺喜欢这些东西。
到了小区门口,街道上的车辆少得可怜,略微地反常了点。我看了看表,早上六点...可以理解现在的状况。旁边的公交车站空无一人,我找了个位置坐下,天已破晓,远方传来几声不知名生物的吼声,有够难听。
些许的时间过去了,我站起来向着路的尽头望去,公交车来了,不过比以往有些不同,速度像是在高速公路上似的快。我招了招手,但公交车丝毫没有停下来的势头,甚至车头开始偏移方向,异常得让人心生不安。
直觉促使我向着小区门口跑去,在我踉跄摔倒的一刹那,公交车撞进了路边尚未开张的便利店,飞溅出的一块玻璃碎片直接刺入了我的右肩,血很快就渗透了我的校服。
疼痛当然存在,然而更令我震惊的,是那团朦朦胧胧如同黑雾的东西,比公交车的体型还要大得多,着地部分是清晰的四趾巨爪,雾中似乎还有像是翅膀的巨大片形刀刃,看不清头部。我强撑着站了起来,意识开始涣散,但我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每一个熟读新都历史教材的人都会认出那东西。
那就是影兽,曾经人类最大敌人的投影,现在也是人类所一直对抗的特殊存在。
新都的警报声对我来说像是姗姗来迟,我甚至不想听到这警报声响起,好让我认为这是个梦,即便睡过头迟到我也认可这样的结果,但这正是遗憾之处。就在我寻找可以避难的地方时,那团黑雾里像是吐出来一个东西,砸在地上,声音清脆而响亮,再次拉回了我的目光。
就像吐出嚼不碎的骨头一般,被吐出来的是个像模型玩具的人形,穿着钢铁做的铠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驻防军的标签被腐蚀了大半,所以看不出队伍归属来。
还好面甲没有被腐蚀。我这么想着,但死人这种东西确实对我来说过于具有冲击力了。我强撑着站起来,又因疼痛再次倒下,未受伤的左臂支撑着身体,使得我的脸没和水泥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终于那头影兽现出了全貌,并非纯粹的黑色,而是身体各处流动着暗紫的条纹,翅膀像是由无数不规则的刀刃拼接出来的形状,它们还在如呼吸般颤动,散发出如同没有光线的黑夜般的黑雾。它似乎只有一只眼睛,但并不在正中,而是右面脸部偏下的位置,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像是死去的蜥蜴。
右臂开始麻木了,我只能把头侧向那只怪物,寄希望于它不会对我产生什么想法。我的期盼在下个瞬间轰然破灭,因为那些刀刃的某一片正插在我的面前,而我只能用左眼看清楚这一切。
那片刀刃夺走了我的右眼,我能感觉到右边脸颊流动的,带着铁锈味的粘稠物质。痛觉已经不再重要,我的意识早就飘散到接近无有,随时都可能失去性命,我已经无法思考,只剩下还在本能运作的感官。
我开始等待我的终结,会是头被割下的快速结束,还是穿刺心脏的缓慢折磨?我不了解这些存在,我只是从未想过自己会面对死亡,我曾以为是如此遥远的事物。
“又不会有什么机械降神来救我。”
死前的话真是没头没脑的啊......我还有力气说出来就很奇妙。
“咚。”传来头击中地面的声音,不过那似乎不是我的头,似乎有人把我肩上的玻璃片拔走,覆盖上了一层布,那份痛感把我的脑子拉回现实的物质世界,但我的血似乎止住了。接着是被包裹上的右眼,我现在看上去一定很滑稽,像是医院跑出来的患者似的。那个人把我扶起来,让我靠在某面墙上,我完好的左眼只看到一片暗淡的灰,像是褪了色的影兽皮肤一般淡。
那应该是人类,身上是浅灰色的装具,干净到没有任何修饰,也没看到身上有类似武器的东西。我瞥见那人的手瞬间遁入尖锐的爪子里头,整个身体发出低沉的吼叫——
和我那时所听到的毫无区别。
我将目光投向那人的身后,有句巨大的躯体,在散发着黑烟,正在逐渐地消散。我只是眨了眨眼,那景象就变得愈发清晰,愈发地像真实发生的事。
而那个穿着装具的奇妙的人却不见了。
天色突然地变得灰暗,我抬头想确认一下是不是下雨的征兆,却只看见天空既无太阳也无月亮,只剩下银白色的飞龙,展开无边的金色双翼。
至少那一天,我相信神和救世主的存在。
“如果说是梦的话,就是这么荒谬的内容,但一切都证明其确实有发生过,所以我选择相信。”澪喝光了最后还有温度的咖啡,如此向奥兹解释。
“这理由确实有够荒谬。”
“只是想对那个人表示感谢,无论他或者她,是否还在这个世界。”澪看着右臂的伤痕,不自然地,抬起右手去触碰早已失去视力的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