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什么!”
顺着米莉雅的手指看过去,向来镇定冷静的符砚青也不由得吃惊地叫了出来。只见远处山岭间的树林中,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东西,笼罩住了整片树林,像是成千上万只乌鸦统统聚集在一起那样,变化着肉眼可见的形状,十分随性地四处移动着。
“那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看起来,好像是成群的鸟?”
“哪有那么多的鸟聚在一起,又不是蚂蚁……”
符砚青面色僵硬地**了下嘴角,却在不能继续嘴硬下去了。那团黑压压的云团像是发现了什么猎物,骤然分裂出一大部分向下扑去,很快又粘合回来。在这分裂又聚合的间隙里,符砚青凭借着他敏锐的视力,看到了无数鸟一样的翅膀在扇动。
“我没想到你们这里,狼那么大,鸟也那么大……是不是野外就没又体型小的东西?”
“怎么可能,树林就那么大,里面的动物再大也大不到哪去。”
米莉雅故意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从石头上跳下来,接着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向前走下去。
“这山里确实危险……虽然我们那里野外也常有很多妖物,野外也不算安全,但是官府有专门的人去收拾,也还算太平。相比之下,这里不管是野兽还是别的什么,都有些太离谱了。”
“你说的离谱是指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关心‘专门的人’是指什么呢?”
“大概就像你们这样的人咯,只不过投靠了皇帝而已。”
“虽然不对……但实际上也差不多。”
“那,你说的离谱,是指什么?”
“体型,这狼和鸟的体型都大得惊人。还有……大概就是魔力了。昨天那只头狼,竟然能瞒过我的感知来到那么近的地方,我一点都没能察觉。”
“你是说,那只狼会用魔法?”
符砚青有些担忧地看向那群黑压压的鸟,不自觉地紧走两步离米莉雅更近了些。但是对于他的话题,米莉雅却并没有怎么惊讶的样子。
“你该不会以为是野兽就不会魔法了吧?”
“什么!?”
符砚青惊讶地转过头,看着米莉雅用一根手指在他眼前得意地晃。在他之前的世界里,真力是绝对的高智慧的特权,除了人类,没有任何一种野兽能够驾驭这种需要血脉来御使的力量。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到了这个魔力的世界后,并没有得到纠正,符砚青一直以为这里的野兽,就仅仅是野兽而已。
“你想想你遇见的那头巨龙?你觉得它算野兽吗?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的世界,而是巨龙那样强大的生物的天下,后来巨龙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慢慢都离开了,只有少数几条巨龙还在这个世界里徘徊。”米莉雅耐心地讲解着这个世界的情报,心情似乎一点也没受到那群怪鸟的影响。“不过即便巨龙离开了,这个世界的统治权还是过了很久,才慢慢轮到人类手里。”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米莉雅转身过来用手在符砚青身体表面不远处挥来挥去,像是在抓什么东西一样摸了一会,又悻悻地转了回去。
“我们在法师学院的时候 ,不是有很多人召唤出了使魔吗?不是也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铁疙瘩都有,会魔法的野兽又怎么了?我还以为你早就想明白了呢。”
“……”
符砚青无言以对,在帝国法师学院里,他确实见过米莉雅的同学所召唤出的使魔,连能喷吐火焰的怪物都有,浑身裹着铁皮的像是傀儡一样的东西也确实存在。但那时候他才刚来到这个世界,以为魔法是无所不能什么都能做到的,就以为那些奇怪的使魔也都是魔法的造物,而并非自然界的生物。
“那你的意思是……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还有那种神奇的……生物,生活着吗?我们还能见到吗?”
“不是某个地方,而是某些地方。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出城这么远,应该已经见识到不少会使用魔法的东西才对,怎么没见到多少呢?”
“可能是那个索罗斯的路线真的很安全吧。”
符砚青依旧不放心地盯着黑云毫无规律的动向,只是这句回答对昨天才遭遇了狼群的他们而已,就显得十分敷衍了。
“安全什么!昨晚才遇到了那么大一群野狼,以前他们都是怎么过来的?”
两人的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他们都想到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我们昨天遇到的野狼,也很常见吗?”
“那么大的动物,只有密林里才有,帕修斯附近都是小树林,这片山脉已经算是最大的了。”
两人又齐齐朝树林深处那片黑云中看了过去。这种数量如此庞大的怪异鸟群,即便是在皇家图书馆和帝国学园看过《巴特弗莱奇异生物全录》的米莉雅都没有见过,常年往来这座山的索罗斯自然也不可能见过。而索罗斯用样不可能选择一条有森林狼出没的地方来作为固定路线,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无论是之前的那群狼,还是远处那群鸟,都是从某个地方跑出来的。
“森林狼生活在树木茂密的深山中,不会出现在平原地带……那种我都不认识的鸟,大概是从还没有探索到的地方跑出来的。而这种地方……帕修斯附近就有一个。”
米莉雅转头看向索罗斯等人也猜到的那片原始森林的方向,停下了脚步。
“也就是说,除了之前的狼群,我们接下来还会遇到更多那种程度的怪物?”
“恐怕是的。”
符砚青苦恼地按住脑门,本以为逃出帕修斯,逃出贵族之间的斗争,就能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了。没想到还会遇到这种事情,原本无所事事的乏味日常,现在一下子就冒出了新的问题。
跟着商队继续前进,一定会遇到更多的危险,更多的怪物。而现在离开商队,这里荒山野岭,米莉雅还没有完全恢复,赶不了路。而且等他们自己走出野外抵达城市,恐怕米莉雅的通缉已经遍地都是了。
更何况,留在山岭里,未必有跟着商队走安全。看着那黑压压的鸟群,符砚青就感到心里一阵发怵。剑法终究是对单的武技,虽说一些剑技能够造成范围杀伤,但是这么多鸟,他是无论如何也杀不完的。
如果是米莉雅倒是可能处理得了。这样的话,暂时要做的就是坚持到人类的大城市,脱离这片山区而已了。
符砚青忽然想到昨晚见到的那如同天火一般的魔法,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再看米莉雅,果然是一副不怎么担心的模样。
这么一看,情况确实挺简单的了。
“你倒是看得开,就不怕在这趟路上死了?”
“呸,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米莉雅作势一脚踢过来,符砚青也装模作样地躲开来。有了稍微清晰一点的目标,符砚青也放松下来,和米莉雅打闹了一会。
尽管危机四伏,逐渐远离了商队的野外小路上也有些诡异的寂静,但是这并不妨碍两个获得了自由的年轻人嬉闹。他们时而踏着马车碾过的尘印和辙痕前进,时而偏离了道路去踩颜色缤纷的落叶和枯枝,混合着这种清脆的破碎声音,两人开始聊起了符砚青过去的世界。虽说之前在法师学院时也有过这样的对话,但那时两人的关系还不怎么自然,符砚青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并没有说更多的事情。而现在他们有了如此亲密的关系,地点也是风景恰到好处的悠闲山郊,两个在外人面前都不怎么开朗的人同时打开了话匣子,一直聊到了接近正午的时间。
但一直在聊天的两人都忘记了米莉雅的体力问题,直到因为阳光的直晒让米莉雅感觉到一丝眩晕,两人这才回过神来。一股熟悉的发自骨髓般的困倦和无力感瞬间袭击了米莉雅,让她再一次无力地瘫倒了下来。
玩过头了啊。
符砚青哭笑不得地看着闭上眼装死的米莉雅,忽然生出了一种“出门太久师父会担心”的错觉,像是某种催促一样。
可惜他已经没有什么家人了。摇了摇头甩开思绪,符砚青反手拔出长剑,正准备纵上半空御剑飞行,忽然回头注意到了那片黑压压的鸟群组成的黑云。
那片黑云的行动全无轨迹,似乎是在随意游荡捕食,而山路弯弯绕绕,他们似乎离那片黑云更近一些了。
该死。
符砚青皱眉收回了长剑。他原本计划飞上半空找到车队的位置直接飞过去,但现在有了那群怪鸟,就不能这么干了。无论是招引到了怪鸟群还是吸引了别的什么人的注意力,现在米莉雅困乏之极,都没法参与战斗,他现在只能沿着车辙印原路追上去了。
符砚青深吸一口气,双臂微抬,抱着米莉雅开始了奔跑。一开始还沿着地面疾奔,但他的速度越来越快,逐渐不再奔跑,而是变为了跳跃,脚尖每一次点地都能让他的身影向前飞出很远。保持着这样稳定的速度又跑了好一会之后,符砚青终于见到了商团的影子。
商团的马车开到了一处石壁之下,不远处就是一潭天然累积起来的浅潭,和符砚青在冬越村后发现的那处水源颇为相似。在这处地势相当不错的临时休息处,护卫们四散躺了一地,那个极瘦小的身影正蹲在火堆前生活做饭。符砚青四处瞅了瞅,却并没有发现索罗斯等几个头头的身影。就连那个叫喀塔的大块头也不在。
只是米莉雅安静地躺在怀里,已经睡着了。符砚青不想打扰她,就径直回到了车厢。
但当符砚青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上,正在想要不要故意弄出点动静来告诉这群人米莉雅已经回来了的事情的时候,他敏锐的听觉忽然捕捉到了“米莉雅”三个字的发音。
正是索罗斯的声音。
符砚青一瞬间就警觉了起来。米莉雅的身份不能暴露,这虽然不是他们留在商团里的前提,但是也算是一层不好捅破的事情。无论米莉雅是不是米莉雅,真实的身份被要同行的不熟悉的人知道了,总是有些不太安心,何况他们还在被通缉着呢,谁知道这群人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符砚青悄悄摇了摇米莉雅,但米莉雅闭着眼稍微有些喘气,显然又进入了脱力的状态,一时半会是醒不来了。没有别的办法,符砚青只好先把她抱紧车厢里扶着她躺下,然后打坐运功,专心听起了车外的动静。
索罗斯的声音就在与他们紧挨着的马车里,是商团中唯一的老头奇利所在的车厢。对于奇利符砚青并没有什么印象,因为奇利自己都很少出来活动,偶尔还会在车厢里叮叮当当地搞一些动静出来。但是这次车厢里不禁有索罗斯的声音,听了一会,符砚青发现自己没看到的那几个人都在车厢里。
这么一群人挤在一节车厢里做什么?
符砚青不由得有了好奇,但是他并不能听得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他连凯森帝国官方的标准话都还没学会,索罗斯等人掺杂着口音和方言的交谈,他完全听不懂,只能偶尔听到一些熟悉的名词。
米莉雅、瑟雷亚、通缉、钱、托尼利斯、山、魔法师。符砚青费力地辨别着这些单词,却并不能推测出他们讲话的内容。想了想,尽管米莉雅暂时睡着了,但是接下来索罗斯少不了要依仗他们的力量,还是稍微警告一下他们,让他们多少收敛一下其他的心思好了。
所以符砚青又悄悄出了马车,走到索罗斯等人所在的马车前,故意露出了身形。果然,没过多久,薇妮便发现了车窗外的白雾,惊讶地叫出了声。
索罗斯赶忙下了车,却只看到了米莉雅的使魔钻进车厢后,车帘微微晃动的模样。
但车厢里的符砚青却并没有在意索罗斯的反应,而是透过车帘的缝隙,静静地盯着火堆前瘦弱的阿弥耶。
在上车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阿弥耶的视线,和他对视了一眼。
难道这个瘦弱的像根差一样的小子,能看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