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是前来告知辉夜姬,刑期已满,不日月都将来人接她回去。
并不是现在就离开,这让辉夜心中多少松了口气。
月之使者走后,几日来,青叶明显察觉到,辉夜她心事重重,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赞岐夫妇的安葬事宜完毕后,辉夜便让青叶带她回京都去。
“不是过几日会有人来接你回去吗?”
“不管我在哪他们都能找到我的。”
话虽如此,青叶却担心届时月上之人来接辉夜会扰乱京都,便不肯去。辉夜意外的也没有坚持,只是沉默着。见她这般反常的样子,青叶反而觉得不妙,又改口说带她去京都,她也依然只是沉默着。
即使看出辉夜是因为要回到月都而一反常态,青叶也不打算过问,更不打算插手。辉夜和他都非常人,赞岐夫妇死后,维系他们结为名义上的兄妹的理由已不复存在,此后辉夜归于月上,他行于世间。这份不必要的羁绊就此了断,对彼此都好。
因此明明她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这番忧愁哀郁的样子,青叶也装作视而不见,不闻不问。
辉夜到京都后,便要去宫中见冰高皇女,而后又在宫中住了下来。
皇女还以为辉夜姐姐和青叶老师之间出了什么问题,特意来问。青叶告诉她辉夜不日将回到月上,最近可能心情会有些不好,让皇女多照顾她。
皇女知道辉夜和青叶并非凡人,但未曾想辉夜姐姐竟然是月之上的人,缠着青叶问了好半天。青叶其实对辉夜的情况也不怎么清楚,只知道她是月之公主,月之上有什么,月之人是怎样的存在,他都不甚在意,故未为关注,不甚了解。
于是打发走了皇女,让她自己回去问辉夜去。
天皇赐予自家姐姐的雅舍中,辉夜静静地独坐着。按她的要求,皇女屏退了所有女官侍从,这间雅舍中只余她一人。
之前皇女来问,她也未有隐瞒,讲了些许月之上的事情。皇女似乎从青叶那得知自己心情不好,言辞间多有委婉劝解,替青叶开脱之意。
只是自己都不知道苦闷因何而起,对于皇女的安慰辉夜也只能一笑置之。虽也微怨青叶不管不问,但终究还是自己的原因。
“辉夜姐姐许是累了,不若先好好休息一番,之后再做思量。”
想起皇女临别之言,心中抑郁不得排解的辉夜,合衣卧于床榻上,回想着最近之事,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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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是从哪里看到关于蓬莱药的消息的呢?太过久远,忘记了。
拜托永琳做了出来,很快便被发现了。只是自己服了下这传说中的蓬莱药,他们想要处死自己也不行呢,于是被罚转生于地上,呆在这充满污秽的地面之上。
起初受刑被流放于地上,只是想着在竹中呆上足够的时日,待刑满再回到月都。
山中竹林罕有人迹,偶尔会有迷途的旅人误入,平素只有一老翁,日日来山中伐竹。
春花夏叶,秋雨冬雪,四季不曾断。春日暖阳里有他,寒冬风雪中也有他。老翁家境并不好,平素衣衫褴褛,即使冬日风雪之时仅以薄衣蔽体,坚持来山中伐竹。
月都的生活优渥,月之民皆是长生之人,可看这老翁与月之民并无二致,也有喜怒哀乐,更有人间烟火。
开始好奇起来。
这辛苦活着的老翁,以及他所生活着的山下的那片土地,究竟是什么样的。这月之民唯恐避之不及的污秽的地上,究竟是什么样的。
反正服下了蓬莱禁药,永生不死,就算沾染了污秽,那也没什么要紧的。
竹中生异光,被老翁发现了,然后被老翁带回家中,当成女儿养着。
老翁家中还有一老妻,两老异常喜爱自己,给自己置办新衣服,又买来各种女儿家的物事。虽然和在月都时自己所用之物比起来,这些东西都太过廉价粗糙了。
后来才发现,村中多是麻布短衣,甚至有许多衣不蔽体之人。原来一件衣服是要花许多钱的,老翁夫妻,常年也就一套衣服,从未添新。
有些心疼呢。
悄悄在竹中丢了许多金子,这样他们生活就不必这么艰难了吧。
老翁夫妻将自己当女儿般宝贝的对待,按地上的习俗,似乎自己应该叫他们父亲母亲。
嗯,他们很开心。自己好像也有些开心?
长成大姑娘了。
父亲母亲很喜欢,请人来给自己取名。
名字怎么能随意更改呢。于是借那人之口得回了原本自己的名字。
辉夜姬。
相貌似乎太过出众,也可能是因原生为月之民,所以身心洁净的自己对这些地上人充满了莫名的吸引力?
不知道,反正每天来求爱的男子太多了,挺烦的。有不少贵族豪绅自恃身份,上门来添了不少麻烦。
看他们如小丑一般,但父亲母亲却惶恐又为难。他们只是平民,无法得罪那些人。
哎,因为吸收了地上污秽的原因,原来的能力绝大部分不能使用了,现在只能自保。不能帮他们驱赶那些讨厌的人。
父亲母亲商议了许久,决定给京都的儿子写信,唤他回来。
原来自己还有一位兄长大人么?不过他既然已离家去了京都,想必是不会再管家里的事了吧。村子里好多人都是这样的。
那位名义上的兄长大人回来了。
见面了,很奇怪,似乎对自己抱有敌意?哪里得罪他了吗?
他劝父母亲,让自己跟着他去京都,说要给自己寻一位好公子。
听说他在京都做官,想是觉得自己美貌,想要拿自己作为晋升之道吧?
也好,到时候给他点苦头尝尝。而且京都似乎是挺繁华的地方?
失望,京都不过如此。也就是个大一点的村子,勉强能算一个小镇吧。
虽然他带着自己到处拜访,但并没有强迫自己嫁人的意思呢。
而且,他竟然还是个阴阳师。那他有看出来自己的身份么?
他回到京都就被罢官了,听说得罪了天皇。但看他好端端的毫不在意的样子,有些怀疑。
京都的公卿贵族都知道自己的名声了,上门来拜访想要娶自己。不过他们连自己的面都见不到,比起在家之时日日有人上门来骚扰,自己不得不出面替父母应对,清静了许多。
他似乎并不简简单单的只是个阴阳师,就算被罢官,也在京都公卿中有很大的名声的样子,令那些人不敢强来。
他给皇子看病,又被重用了。
天皇听说了自己,指名去见。不想去,他竟然应了。天皇有意将自己许给太子为妃,被他出言拒绝了。
京都男子不厌其烦的骚扰,就算不用自己去见,每天送来的那么多书信,看着也头疼。向他抱怨了一番,他带着自己回乡去了。
哦,他说是因为京都政局动荡。
回来之后他就有事出去了,他在宫中教导的女弟子跑过来寻他,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呢。
父亲进京献器,被天皇扣留,威胁自己去京都。
被逼着嫁人。
他回来了。
告诉了他自己的身份,他似乎并不奇怪,也没有多问,只说自己仅仅是他的妹妹。
有这样一位兄长大人,似乎也不错?
突然间,他变成了月使的样子,对自己说:“辉夜姬,你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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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夜猛然睁开眼,惊醒过来,捂着心口,悸动不已。
她隐约有些明白,原因在哪了。
月之上,并没有另一个如青叶那般,只因自己是妹妹,就无条件的对自己好的人了。
没有了。
月之民没有这种污秽的感情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