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中川夫妇的身前,面色凝重,蓝色的日轮刀映着他们的面容,黯淡的灯火将剑身上他们那虚弱的面孔拉伸着变长。
“如果你的妻子没有吃过人,我愿意为她努力一下找到解决的办法,但是她手上已经有三条人命了。我没有理由放过她,你明白的吧?”
富冈义勇把不断磕头恳求直到额头出血的中川给拉住了。
“别再这样了,中川先生,我同情你们,但是同情也是有限度的,我不能代替死者原谅你们,这是吃人的代价,你也接受过鬼杀队的训练,至少这点你应该明白吧。”
中川勇志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想通了,他忏悔般地握着中川弥生的手,放到自己的额头前,默默流泪。化为鬼的妻子疲倦地躺在地上,用手指腹轻抚着丈夫。中川勇志站了起来,面容坚毅的像个圣徒,他向富冈义勇伸出手。
“拜托给**轮刀,我亲手来做。别担心,我的剑术很烂,有了刀也打不过你们的。”
“我相信你。”富冈义勇把刀递给他。
而柳雾则全神贯注地保持警惕,她一直注意着弥生和勇志的动作,把日轮刀握得更紧了一些,以防他们暴起突袭。不过中川勇志的性格并不卑劣,他说话算话,将日轮刀横在了弥生的脖子上。
“对不起,弥生,我没能保护好你,不过别怕,我马上也来陪你。”
他带着哭腔,用尽全力割了下去,刀光闪过,弥生的头颅自躯体上落了下来。勇志把日轮刀丢到一旁,跪坐下来,捡起地上的碎片对着脖子一划,鲜血奔涌。
柳雾感觉到生命洒在她的胸口。
勇志的躯体摇晃了一下,便一头栽倒在血泊中,他睁着眸子,恰好和正化为飞灰的弥生头颅的眼睛四目相对。
“勇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们……一起……承担过错。”气管受损的勇志以嘶哑的嗓音吐出遗言。
他们很快都咽了气。一阵难以言喻的静默淹没了柳雾和义勇,眼花缭乱的光影突兀地闪现在她面前,她看见少时的勇志和弥生影影绰绰的身影,笑得爽朗而温馨,两人牵着手,对视着一笑,在一个心跳都不到的时间内悄然隐遁了。
那看得不甚真切的形影消弭后,她的面前只余下飞散的黑灰,和勇志渐渐冰冷的尸体。
“我宁可遇到些凶残的恶鬼。”她叹了口气。“我讨厌遇到这种状况,就像是我做错事情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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鎹鸦吱吱呀呀地叫着。
她把猎鬼任务的详情复述给了鎹鸦,然后将它送归天空,伴着凄厉的鸣叫声,它那小小的黑色身影遁入起伏的树海里面,没了踪影。柳雾不知道鎹鸦能否思考,它们是否也会为这种惨剧而感伤呢?不过她选择把这种疑问暂时放在心底,哪天有兴致了再问问自己的那只坏脾气的鎹鸦吧。
富冈义勇的鎹鸦是只老年乌鸦,义勇已经不指望它能起什么作用了,只要能平安飞完最后几年就是件幸运的事情了。
他们商量了下,决定不对村民说出真相,免得中川夫妇在死后仍受到骂名,一切都死无对证了。柳雾告诉了大家,恶鬼袭击了中川家,将中川先生杀害了,而他们晚到了一步,不过恶鬼已经死去,白河村会重归宁静。
村民们没有太多疑虑,他们收敛了中川勇志的遗体,加上一些弥生的衣服一起合葬在村北山野间的墓地里面。虽然他们做了恶事,但是也衷心希望他们能好好赎罪,转生到和平安乐的家庭再做夫妻。
“别太伤心了。”在归途中,义勇这样说。不过富冈义勇的声音很轻,几乎被耳畔的河流潺潺流动的声响湮没。
“不用安慰我,明显是你比我更难过吧。”
她觉得有些荒唐,为什么富冈义勇会来主动安慰她,以柳雾对他的了解,他心中的敏感程度胜过她许多。或许他把自己想得太好,捧得太高,认为自己的内心和外貌是同等美善的。她的恻隐和怜悯只是一闪而逝的,对于弥生和勇志的死,决计不会耿耿于怀,她早已想象他们携手害死无辜者的场景来抵消内心中的歉意。
“义勇,我得对你说,以后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得像今天一样痛下杀手,别犹豫。”
柳雾很担心他,契合水之呼吸的剑士都是些性格温善的人,就像锖兔和义勇,老是为了别人着想。他们的确都有杀鬼的觉悟,但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免不了会心软的。
“我不会犹豫的,杀掉吃人的鬼的觉悟我是有的。”他叹气。“只是这些鬼真的很可怜,他们肯定都不愿意这样,但是被鬼舞辻无惨强逼成鬼。”
鬼舞辻无惨,恶鬼的源头,鬼杀队千年来立志于击杀的对象。
不过一千年都没能杀掉他,在他们的有生之年就能办得到吗?她觉得讨论这种事情对他们还是太早了,柳雾决定先忘记方才的烦恼,讲些别的事情。
“别老是想这些麻烦事了,我们的第一次任务成功解决了,杀了鬼还有额外的奖金拿,我们可以去东京逛逛,我都没见过比城镇大的地方呢。”
“那里不是人很多嘛?好麻烦,我得把时间都用在练剑上,如果我不把剑技锻炼到比从前高一层次的水平,我是没办法取得进步的。”
“别那么内向啊,我不知道讲多少遍让你稍微多和别人沟通沟通,听说你都不怎么和其它人说话。”
她回头望着走在后头的富冈义勇。
“你不也是成天闷在房间里面嘛,还要来教我怎么和别人说话?”
“那只是我不想,又不是不能,这是有区别的。我想要的话,照样可以活跃气氛,讲点幽默,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至于你,早晚气走身边所有的女生。哪有我邀请你去玩你还不愿去的道理。”
柳雾懊恼地说着,有异性邀请还说自己要练剑不能去,情商不至于这样低吧,再说自己长得挺漂亮的呀。
“我有吗?那你不是还没被气走嘛?”
“唉,假如你一直这样下去我还真可能被气跑。认识你真的是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