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似水,皎月西沉。
白河村沉入一片死寂之中,仅仅余下几盏煤油灯那星星点点的火光,那一片片青色瓦片都缓缓没入夜色的潮水里,融为一体了。世界仿佛停止了呼吸,所有的生命落回静谧之中。
她和义勇住进了一户好心人提供的客房里面,在夜晚到来前稍事休息。此刻萩野柳雾醒了过来,她在中衣和衬裙外穿上鬼杀队的制服,再披上羽织服。和式的内衣都略显宽松,不像西式内衣紧贴着体肤,在还没习惯之前总是让柳雾觉得怪怪的,感觉全身都有些轻飘飘的。
富冈义勇睡得早,醒得早,他已经在门口盯梢了。柳雾也推开门,站到富冈义勇身旁。
“我刚刚又去村外找了找。”他小声地说。
“为什么你不叫上我?非得自己一个人去?”柳雾埋怨着。
“这种事情不需要你。”
“你能不能改一改说话的方式,这样下去交不到朋友的。”
“你不是吗?”他好奇地问。
“义勇你这辈子不能只交两个朋友啊。”萩野柳雾无奈地把头歪向一旁。“有发现吗?”
“我没有发现有鬼活动。”
“这就对了。我们到中川家旁边去吧。”
中川家屋外的紫藤花香炉已经熄了,两人用学来的步法不发出声响地接近中川家,然后在侧边的墙壁旁停了下来。墙壁的隔音效果不怎么好,他们都能听见里面细碎的声响。
“大晚上却熄灭了紫藤花香炉,但里面的熏香却没有熄掉。”富冈义勇贴着墙边闻了闻味道。“真是奇怪。”
“按理说对鬼有了解的人不会那么蠢。”柳雾压低声音。“我起初真的以为他只是被吓出了心理阴影,但他明显有在隐瞒什么东西。中川先告诉我鬼的头发是黑色,然后改口说是血红色,大晚上能把红色头发误认为黑头发吗?他肯定在说谎。”
她慢步接近中川勇志家的大门。
“他肯定不想让我们看到鬼。”
“对,我很好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我听到他说找不到妻子的尸体时,就有了一种猜想。既然木下的尸体到了早上还能被发现,而他妻子在傍晚失踪,他们午夜遇鬼,怎么也不可能吃得那么快,再饿的鬼也总会留下点人骨头什么的。”
她把日轮刀拔出来。
“那么,或许变成鬼的是他妻子,他妻子吃了木下,然后和他回了家,又在几天后袭击了森本夫妇。中川知道鬼杀队的人能嗅到鬼的味道,就在家里点了那么多的熏香迷惑我们的嗅觉,在屋外点燃紫藤花香也是为了让他妻子不会意外跑出来。现在他熄了香炉,估计打算让他妻子逃掉,不过她还没能跑。”
富冈义勇和萩野柳雾一起狠狠踹向大门,将木门一脚给踢了开来。
借着煤油灯的点点火光,视野里勾勒出屋内的大致轮廓,大厅里空无一人。两人小心翼翼地经过朴素的家具,忍受着萦绕不去刺鼻香气往里边走。往里面走得一深,就嗅到了异样的鬼的味道。
一扇房门突然被掀开,柳雾看见一道残影伴着碎裂声模糊了视野,她将日轮刀上挑,刀尖传来了尖鸣声,一双女子的手抓在她的刀刃上,拼命拉扯着刀尖。
“义勇!”她叫喊着。
富冈义勇冲上前,一道激流疾卷了屋宇,那只女鬼松开了抓住刀刃的手,整个身子被弹飞到身侧的墙壁上去,一个木橱柜轰然倒塌,上面的瓶瓶罐罐伴着叮叮当当的声响落地。萩野柳雾定睛看去,那是只满头白发的女鬼,双目狰狞,尖牙利齿,细看之下还能见到她昔日温柔娴淑的模样。
“中川弥生小姐,初次见面。”萩野柳雾一脚踢开脚步妨碍行动的零碎物件。“虽说不知道你信仰是什么,但成为鬼的确是件不幸的事情,我祝你成佛吧。”
“请不要!”中川勇志冲上来,想拉住近处的富冈义勇。
想来富冈义勇这个内向不懂说话但内心温柔的好人肯定不太愿意对中川动手,柳雾赶紧一脚踢开中川。
“别碍事啊,中川先生,你包庇鬼吃人的事情还没算呢。”她警惕地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弥生,她死死盯着萩野柳雾,见到她攻击中川勇志的动作后,发怒地扑上来。
但弥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鬼,柳雾侧身躲开她的飞扑,然后拿日轮刀将她斩飞,在腰部切开一个大口子。后者又重重跌落到地上,身上的伤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复原。
“是你妻子逼你的吗?”富冈义勇问他。
“我自作主张,都是我想的办法,是我害死木下的,也是我让她吃了森本夫妇的,都是我做的。”中川勇志嚎叫着。“别杀她,都怪我。”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很难办,是你妻子吃了人。而且她已经是鬼了,我们放过她的话能保证她不吃人吗?”富冈义勇见他可怜,但也不能违背原则。
萩野柳雾走到中川弥生的身前,将日轮刀横在她的脖颈前面,弥生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放弃了挣扎,双眼泪水朦胧地看着勇志。
勇志哭泣着冲过来,凑近中川弥生,他跪下来向萩野柳雾磕头。“求求你饶了她吧,她是我爱的妻子,求求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吧。”
这一瞬间萩野柳雾觉得喉咙发疼,讲不出话来。她虽说是算是自私,但也是个普通人。恻隐之心几乎要在身体里膨胀,她受够了这种道德难题,看着弥生那泪眼朦胧的模样和勇志绝望乞求的举止,她的心灵像绳结般纠成一团。
道德和社会一样,永远都是混沌之态,她找不出万灵药。她深深地怨恨这种两难境地,心里希冀着他们能做点什么攻击性行为,让她能光明正大地砍下去。
“我很抱歉。”她还是下决心握紧了刀,但富冈义勇把她的手按住。
“让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