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做梦了。
幽静的傍晚,屋外是肆虐的雪,屋内一支红蜡烛燃着平稳的烛光,洋溢着温暖的颜色。玛尔斯和她躲在被窝里,只露出手和头。玛尔斯借着烛光看书,而她借着烛光找着玛尔斯的白头发,找啊找着就找困了,玩着玛尔斯的手指慢慢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梦的场景又变换了。
玛尔斯穿过树林,来到一处圣坛,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手脚和脖子被锁链拷住的女巨人,她背生双翼,身披金色铠甲,面带眼罩。玛尔斯极力看清,竟发觉铠甲和面具是长在她身上,与血肉相连的。古老、神圣和邪恶的气息同时在她身上交杂。
「你是谁?」
几乎在同时,女巨人和玛尔斯同时开口。
梦境奔溃,场景再次变化。
玛尔斯被拷在十字架上,脖子被紧勒,难以呼吸。五脏六腑仿佛在燃烧,痛苦,不甘。
「阿瑞斯……我来了……阿瑞斯……」
是谁,在哭?玛尔斯面前有一模糊身影,他想努力看清她的脸,但越努力视线越模糊,身体仿佛有电流反复洗刷般麻木疼痛。
宛如舞台剧落幕一样,一切都慢慢消失,只留下玛尔斯和无尽的黑暗。
「啪嗒!」
忽的,黑暗里响起了脚步声。玛尔斯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身旁走过,偏偏他什么都看不见。
「啪嗒啪嗒!」脚步声又来了,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心头。
「滚!」玛尔斯大吼一声,可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它们发自同一个人,却又好像有无数个人。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脚步声把玛尔斯包围了。
……
「喂!喂!你醒醒!」
梦醒了,一声凛冽的声线解脱了他。
玛尔斯疲惫地喘气,看向唤醒他的海伦娜。
「你刚才好像很痛苦,呼吸加速,面色苍白,还不时怪声咕叫。」海伦娜隔着床对他说。
「做梦了,身体动不了。」玛尔斯回答道。
海伦娜沉默了一瞬,好像在思考什么,而后开口道:「你说的可能是梦魇,是不是感觉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动不,而且全身酸麻?」
「对,你怎么知道?」玛尔斯一副相见恨晚的表情。
「教义里有说过梦魇相关的事情。」海伦娜把目光移开,换个舒服的姿势躺回床上。
「教义里有说怎么……呃……除掉梦魇吗?」玛尔斯追问道。
「梦魇,在医学上被称为睡眠瘫痪症。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不要去抵抗它,它自己就会消失。」
「这样啊,谢啦。」玛尔斯露出一副「还能这样做啊」的表情。
「海柏娜呢?她去哪了?」玛尔斯张望道。
「她起的早,去买早餐了。」
「啊?她身体还没好,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出去?」
「呵呵,是谁说要来陪护结果睡得像头猪一样的?」
「我回来了——热腾腾的早餐!」海柏娜推开了门,两手提着丰盛的早餐。
「是早餐回来啦!」玛尔斯笑道。
「香喷喷的早餐娜,快过来!」海伦娜也嗤笑着说。
「哼!没良心!」海柏娜佯作生气样,一脚把门踢回去。
医师来过几次,确认了她们的状况后施展了治疗魔法。她们的伤只是皮外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大概下午就能办出院手续。
吃过早餐后闲来无事,他们又打了半天的塔命牌。
「我心都碎了!我说海大小姐,我好不容易召出来的怪兽被你一张陷阱卡就坑掉」玛尔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坑是游戏的一部分,不爽不要玩。」
「玛尔斯,我们去参观缪斯神殿吧,就当康复锻炼!我探查过了,今天都在上课,人不多。」海柏娜话声落下,拍下一张魔法卡,给玛尔斯回了一口血量。
「轮到我了,抽牌!」海伦娜飒爽地抽出一张牌。
「我说玛尔斯,明天我们一起去缪斯神庙好不好?」海柏娜的小脸探过来道。
玛尔斯牌瘾上脑了,这才想起来还没回答海柏娜的话。
「好啊,我们一起去。」玛尔斯回答道。
「我想好了,下午办好出院手续我们就去。」
所谓的缪斯神殿,是一个奉祀缪斯女神的和收藏艺术品的地方,倒不如说是个艺术展览馆。这样的缪斯神庙在希腊各地区都有几个。
缪斯是主司艺术与科学的九位古老文艺女神的总称。据说她们原本是守护赫利孔山泉水的水仙宁芙。而英灵岛的缪斯神殿极负盛名,据说在轮番展览的艺术作中,有时会混淆着货真价实的智天使和缪斯的艺术作,不过他们大多用的笔名。
浮华奢侈的画廊里,三人走走停停看看。从印象派,抽象派到超现实主义派应有尽有。玛尔斯不懂艺术,实在理解不了为什么要把人画得这么扭曲,只能轻轻感叹不同的人眼中的世界如此不同。
玛尔斯更喜欢以神话和历史为题材的画作,倒不是真的感兴趣,而是喜欢听海柏娜那如流水般纯粹的声音为他讲解故事,不管是珀尔修斯砍死美杜沙蹦出帕伽索斯,还是俄里翁被阿尔忒弥斯的蝎子分尸再喂给他的猎犬,听起来都那么甜蜜美好。
三人走到了一副巨画面前,此画以城墙为界将画面分为了西北与东南两部分,西北城墙内伫立着一匹巨大的木马,日落的天空里士兵宴乐欢饮,殊不知城墙外的士兵虎视眈眈,潜伏并等待着深夜的降临。
「这副画描述的是木马攻城记,为了夺回斯巴达王后海伦,希腊军队越过海峡,将特洛伊城紧紧包围,这就是历史上的特洛伊战争。战争僵持十年之久,最后英雄奥德修斯献计,让迈锡尼士兵烧毁营帐,登上战船离开,造成撤退回国的假象,并故意在城下留下一具巨大的木马。特洛伊人以为希腊人撤军回国了,把木马当作战胜品拖进城内,当晚正当特洛伊人酣歌畅饮欢庆胜利的时候,藏在木马中的迈锡尼士兵悄悄溜出,打开城门,放进早已埋伏在城外的希腊军队,结果一夜之间特洛伊化为废墟。」
海伦娜至少已经是第十遍听这个故事了,这在希腊几乎是家喻户晓的故事。尽管作为正史载入史册,但所谓的「木马计」可信度实在不高。
她偷偷瞥向玛尔斯,竟见他神情呆滞,脸部抽搐。
她不会知道,画面在玛尔斯脑海里居然动了起来,宛如群魔乱舞。
面目狰狞的士兵,痛苦惨叫的男丁,生死相别的年轻男女,拉着孙子求饶的老夫妇,遍地血水,宛若末日的剧场。烧,杀,掳,掠。嘈杂的人群,纷乱的脚步声,狞笑声,哭泣声,这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城,昔日繁华昌盛的特洛伊沦为人间炼狱。
玛尔斯浑身麻痹动弹不得,梦魇又再次找上了他,不过这次甚至无须睡着。
「战神?你就是个废物!哈哈哈!」恶心的笑声在脑海里炸开。
「这件双耳陶罐,描绘的是古希腊英雄阿喀琉斯杀死特洛伊救兵亚马逊族女王彭忒西勒亚的场景,阿喀琉斯望向临死前彭忒西勒亚的双眼,随即坠入爱河。」
「扑通!」玛尔斯双膝着地,「彭忒……西……勒亚……」。
「玛尔斯!」
是海伦娜接住了他。「你没事吧?」
「玛尔斯,你怎么了!」海柏娜也变了脸色。
「我没事。」玛尔斯坐在了软皮椅子上,手扶着心脏,心率高的如同如脱缰的野马。
「对不起,玛尔斯。我们还是回医院检查一下吧!」海柏娜表现得很愧疚,毕竟所谓的「康复锻炼」是她提出来的。
「没事的,我休息一下就好,我可能对那些什么艺术过敏。」玛尔斯摇摇手道。
「那我们走吧,别看画了。」海柏娜好像当真了。
「要不看看什么宁芙戏水画调剂一下?」海伦娜指着一旁建议道。
玛尔斯:「不用你管。」
「走吧。」玛尔斯起身说道,便往出口处走了。
「嗯?」海柏娜有一瞬看到玛尔斯与背后的画像重合了,画像里的人邪气凛然,画像外正气凛然。
「等等我~」海柏娜没想太多,跟着玛尔斯走了。
海柏娜多瞄了一会那画中的人,只见那画象人脚踩无数尸体,面戴漆黑的「马」面具,只露出血红的双瞳,全身覆盖着黑色的狰狞铠甲,浑身浴血。而在他上面是神的圣洁光茫,预示杀人无数的魔鬼即将被天神制裁 。
……
「刚好赶上了!」三人来到维纳斯角斗场,或者说维纳斯圆形剧场,因为他们来看的是一场演唱会。
昴星团,由七位女神组成的明星组合,队长是大名鼎鼎的爱与美神维纳斯,艺名阿芙洛狄忒。
今天是开学日,昴星团会在每年的今天在英灵岛举行巡回演唱会,这也是缪斯神殿无人问津的原因。
原本海柏娜没有来演唱会的打算,因为海伦娜不喜欢嘈杂的地方,但海伦娜自己悄悄对她说没有男人能拒绝维纳斯。
「现场的朋友,你们好吗!」美神维纳斯高呼。
「好!」那是充满荷尔蒙气息的吼叫。
「水晶球前的观众朋友们,晚上好!」又维纳斯对着转播水晶球大声说道。
「啊!」此时,希腊各地无数水晶球前,观看直播的少男少女发出尖叫。
音乐响起,伴着动感的节拍,七位女神一字排开,她们跳动轻快的脚步,挥洒舒放的手臂,扭动性感的腰身,绽放魅惑的笑容,散发着青春的朝气。
维纳斯走上最前,一边抛媚眼一边唱道:
「腿又长又细 能跟罗马爱奥尼比
穿著高跟鞋 屁股晃来晃去
拉着我的手 带我到她房间里
我的寒毛都直立
因为她用言语 说了几句
你整个完蛋了 就看着办吧
我要你跪下来 大声喊我爸爸!」
玛尔斯双手裹住颤抖的身子道:「我寒毛是直立了。对了,海柏娜。那天的羊人是怎么回事?我问过弗利嘉长老,那个地方应该不会有魔兽才对啊。」
此时角落里的三人又打起了牌。玛尔斯这边召唤出了「欧西里斯的天空龙」,海伦娜召唤出了「欧贝利斯克的巨神兵」,海柏娜召唤出了「拉之翼神龙」,场上正杀得热火朝天,完全无视了**女神团。
海柏娜:「我也不知道,我们一听到有人呼救就赶过去了,结果中了他的陷阱。」
海伦娜:「我想他可能是本土的主人。这只是个猜测……他无意中偷听到来到领地的教官们讲话,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躲起来,等待机会狩猎女学员。玛尔斯,听说你为了引来弗利嘉放火烧了林。」
海柏娜:「不会吧……弗利嘉有没有说你什么?」
此时,他们背景上的昴星团女神扭动腰肢,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早睡早起,一起来做!运!动!」
嗯,唱的很有颜色。啊不,特色。
玛尔斯:「她说好在没有人受伤,功过相抵。」
海伦娜:「那就好。欧西里斯的天空龙,直接攻击色马!」
玛尔斯:「啊,我死啦!再来一局。」
音乐一切,轻快灵动的旋律响起。
「蒙罗丽莎只是一幅画
如何艳压天下
皇朝外的伊莉莎白,谁来跪拜她
梦露若果庄重高雅,何来绝世佳话
红颜祸水锦上添花,教你荡产倾家
唯独是天姿国色
不可一世,天生我高贵艳丽到底
颠倒众生吹灰不费,收你做我的迷」
海柏娜:「哎呀!这首歌不错!」
玛尔斯:「那当然啦,这是梅艳芳和张国荣的《芳华绝代》啊。话说回来,维纳斯为什么要戴着面罩啊?」
海柏娜:「你不知道吗?天界现在流行戴面罩,现在连贵族阶层和英雄也都纷纷效仿起来了。」
玛尔斯:「那有谁见过她长什么样吗?」
海柏娜:「没~」
海伦娜:「可能是怕期望过多带来失望,又或许是想营造一种欲迎还拒的神秘感。你看遮住脸人气不还是最高吗?」
玛尔斯:「原来是模仿乔碧萝那一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