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秒钟时间,安安静静的营地里一下窜出至少好几百人,把贾斯丁吓了一大跳。
“他们都是伍德小镇的幸存者,被吸入魔界后聚集在此。你跟着他们下地道里去躲避,我稍后就来!” 比莉恢复了之前那种冷酷劲,向给他简短的指了个方向,飞也似的跑没影了,好像是去找她妈去了,完全不给贾斯丁继续询问的机会。
贾斯丁的脑子嗡的一声。
伍德,伍德小镇。
这个小镇盛产木材,是他父亲每年必会拜访的地方。但贾斯丁从未来过此地,只做为父亲的故事津津有味的听过,所以竟然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它来。
父亲会不会在这里?
他无助又绝望地注视着黑压压到处抢救物资的人群,他父亲会毫不知情儿子就在此处,就这么和他走散了吗?
虽心急如焚,但贾斯丁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说是跟着人群走,其实就是被他们裹挟着向某个未知的方向前进,有几次他感觉自己双脚都被挤的离地了。
终于,他稀里糊涂的,连通道口都没看清楚,就这么被送入了地下。密道里黑压压全是人,气氛十分压抑,又安静的可怕。
“亚瑟卡彭特!亚瑟卡彭特在这里吗?或者说有认识他的人吗?他的儿子,贾斯丁在找他,他的儿子贾斯丁在找他!”
贾斯丁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恨不得向人群中每一个人都逼问一遍,见没人应答,便想跳到地上一个箱子上面去再吼一遍。结果被一个老者逮着了,还被捂住了嘴。
(你干嘛!)他勉强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老者没回答他,只是用那种包含痛苦、无奈与沧桑的眼神看着他,不知怎么回事,他一与那老者的眼睛对视,心里就咯噔一下,立刻闭了嘴,那老者指指他又指了指地道的天窗,贾斯丁下意识的从狭小的窗口向外望去,瞪大了眼睛————
窗外,六道红色的闪电从天而降,好似将宇宙撑起分离的天之柱,其威力上穷碧落,下达黄泉。紧跟其后的是几乎能震碎耳膜的雷声,因为离得够近,远比魔界降临时在王宫听到那声响要惊人的多。
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响雷,渐渐地,周围的人竟一个一个倒下了,他们全部痛苦的**着,祈求着原谅与解脱,因为头好痛,痛的越过了可以忍受的极限,这时死便是解脱。——求求你,给我们死吧。
他们像虔诚的信徒一样在贾斯丁耳边唠叨着,狭小的地道内红光闪烁,像精神病人荒诞的梦境一般。
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贾斯丁注视着匍匐在他脚下的众人,竟意外地获得了一种超脱豁达的感觉。
霎那间他眼前幻像叠起,他腾空而起,看到从天而降的天使长。不对,他就是那荣耀的天使长,正是他亲手将魔王墨菲斯特打落地狱,让他跌了足足九个晨昏,余生只能沐浴着绝望的灰烬诅咒一切。他的荣光,过去,现在,未来与人间,天堂永远同在。只要他高举他的宝剑——
他的宝剑?
他瞅着空空荡荡的双手,掌心此时被奇怪的光映得惨白。
宝剑在哪里?
宝剑是…….是什么?
墨菲斯……墨菲斯特?
墨菲斯特又是谁?
当他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时,刚刚还荡漾在胸口的那种自在,快乐,不曾疑惑的心情突然消失了,他又回到了那个低矮的地道里。
闪电再一次狰狞的亮了起来,把地道内部不断蠕动的丑恶肉堆照的清清楚楚。在那明亮到近乎使他失明的红光之中,贾斯丁再一次看到了那个男人与女人,一个丑的令人无法忍受,一个美的令人自惭形秽。但他们的的脸上都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恶,他们都盯着他,因为想取他的性命。
啊!
贾斯丁头疼欲裂,此刻已然忘却所有,父亲,使命,国家都对他失去了意义。他只想逃避这份痛苦,只要能够逃避,他什么都愿意做。
————————
【闪电降临前早些时候】
“你有经验,能不能给分析一下,这回魔界伟人发的什么新疯?”
一位身穿华丽礼服的清秀少年与一位稍显年纪,形销骨立的女性逆风站在悬崖边上,正是两位魔王,利维坦与贝利尔,两人低垂着头,同时密切注意着山脚下营地里缓慢移动的人群。
“就这个废物聚集地里面能出的了打赢墨菲斯特的人?一个个病怏怏的,逃跑都跑不利索。” 利维坦撇着嘴继续道:“你该不会要告诉我,这又是希德一拍脑瓜擅作主张吧?” 自打二位魔王降落在山头上,利维坦已经这样抱怨他们的上司三十分钟了。
“.....杀鸡焉用宰牛刀,道理希德大人不会不懂,他大概自有他的考量。” 贝利尔优雅的撩了撩头发,决定终止利维坦的喋喋不休,目光也从山下收了回来,转移到今天利维坦的衣服上来了。嗯,花纹太多,反而显得臃肿了,这孩子又乱花钱了。
“呦呵,您怎么突然这么理解他啦?还大人?前几天一起喝酒,喝到高兴的时候你还说过这家伙是个比路西法还要臭屁的自恋狂….不就是那张娘炮脸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听完这话,贝利尔扬起了头,语气明显变冷淡了:“小心啊,利维坦……其他人应该也到附近了….”
但年轻气盛的利维坦显然不想就这样结束有趣的话题。“你看过万魔殿里面希德的旧房间吗?每面墙上都是镜子!每一面啊!”
“我看这家伙大概每天早上都被自己帅醒吧?据说那房间废弃多年后,有时从门外路过还能听见诡异的啜泣声,别西卜说是镜子被希德恶心吐了,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所以墨菲斯特殿下才叫人把它们都砸了啊!”
话题突然被第三者**来,利维坦吓得差点跪在地上,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他回头一看,松了口气,原来是贪婪的魔王玛门,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从一股灰色的烟慢慢变为人形。
“别害怕啊,我和贝利尔都不是会打小报告的人啊。” 玛门见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嗤嗤的笑了。
“打就打呗!谁害怕那个娘炮希德!” 利维坦有点虚,但他决心不能让两位前辈看出来,他和笨蛋别西卜可不一样。
玛门又笑了,他的脸庞仍在雾里若隐若现看不清楚:“那就让我单方面认为是你欠了我个人情吧。但说句老实话,我也觉得希德大人这次有些兴师动众了,不像他一向稳重的作风。倘若那群人只是诱饵,而真正的勇者躲在一边,还真有把我们一窝端了的可能性哦。毕竟那可是【传说中的勇者】嘛。”
“真是这样吗?” 利维坦感到一阵烦躁:“但我和贝利尔仔细搜索过了,并没在这附近感受到足以匹敌魔王的神圣气息……虽说他们也可能用了什么我们魔王不了解的新花样隐藏起来了,但那个勇者不是据说很强吗?怂个锤子?要我讲,那个传说本身就很可疑,据说连希德自己都不信,却还折腾我们!”
“利维坦,我觉得玛门阁下说的有道理哦?” 贝利尔终于又开口了:“而且,就算不是诱饵或者佯攻,七个人分一件功劳未免也太少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