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无法相容的两种理念,并非一定有哪一方是错误的。”米莉雅轻轻在符砚青的唇上吻了一下,重新坐了回去。“我们现在无法解决的问题,就留着以后在路上慢慢寻找答案吧。”
两人之间的氛围又回到了那种沉默和安静的状态,两个人各自无言,也没有别的什么动作。可是这一次,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符砚青惊慌地发现,自己的真力又在不由自主地运行,无数细小的能量正不断加入其中,壮大着这股纯正的力量。
米莉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无声地啜泣起来,很快又变成了更为明显的抽泣。
但赶在符砚青惊慌失措地询问之前,米莉雅自己先开了口。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和我吵起来呢?”
这是什么问题?怎么会有这种疑问?
“为什么……明明我们刚才应该吵起来,然后谁也不理谁才对吧……为什么,没有吵起来呢……”
符砚青一时之间反倒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也是,为什么刚才没有吵起来呢?
初次陷入爱恋中的人们,总会在不经意间就产生矛盾,这是必然而无法避免的事情,然而当矛盾真的发生时,符砚青却一点也不想和她吵起来。
“吵架是件很讨厌的事情。所以,”符砚青抱着米莉雅的双臂紧了紧,“这样不就好了?这样你还生气得起来么?”
米莉雅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要在吵起来之前抱住对方,不管是自己还是对方都会在这温暖的怀抱里软化,怒气就会消弭,就可以一边享受一边心平气和地讨论问题了。
“你这不是耍赖么?”
“你说是就是吧。”
眼看着米莉雅破涕为笑,符砚青的心情也好起来,轻轻伸手擦掉了米莉雅的泪水。
这晶莹剔透的水珠在碰到他的手或者离开了她的肌肤的时候,就会变成白雾,化为真力被他所吸收。看到这里,符砚青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我能不能给你补充魔力?”
“你想干什么?我给你补充真力,你再倒过来给我补充魔力?你想循环起来?”
“呃,我这不是在想,关键时刻能不能派上用场嘛。”
符砚青尴尬地挠了挠头,忽然想起来,似乎还没见过米莉雅魔力枯竭的样子。难道魔法师可以无限制地从自然界中汲取魔力吗?
“当然不是,想什么呢。”
米莉雅也终于发现,篝火旁的那群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停下来,面色古怪地打量着自己又哭又笑的怪异举动好一会了。米莉雅赶忙坐正身体,拉低兜帽装作无事发生。她有些紧张,万一被他们发现了符砚青的秘密可就糟糕了。
“自然界里的魔力浓度和分布是普遍而相同的,因此魔力纯度越高的人,释放法术时的消耗就越少。比如一个标准的火球术,一般我这个阶段的法师,耗尽所有的魔力大概可以释放二十个左右,通常意义上的优秀法师,大概可以放五十个。但我就不一样啦,火球术我可以放上百个不止哦~”
“……”
符砚青第一次认识到了米莉雅所谓“五百年一出的天才”头衔究竟是个什么概念。难怪她在整个帕修斯都横着走,没有一个人敢说些什么,法师学院里那些导师对她说话都客客气气的。身份、才能、美貌、财富,所有的条件她都占了最好的那一份,拥有那么高的地位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了吧。
不过如此。
符砚青悻悻地想着,忽然又发现了一个问题。既然米莉雅的才能如此卓越,日后接替瑟雷亚大公的爵位成为瑟雷亚的家主,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为什么瑟雷亚大公坚决不让她参与家事,还一门心思要她嫁人呢?他来到这里半年,发现这个世界里女性的社会地位并没有他所在的世界那么低,传宗接代的目的也不一定非要男性来达成,相反贵族之间的交际,大多是女性出面。
何况米莉雅天赋如此出众,放在乾剑宗那都是有望飞升成仙的宝贝疙瘩,瑟雷亚大公想要王位和天下,带着她女儿一路碾压过去就好了,何必非要让她去联姻争取别家支持呢?
恐怕除了目光短浅的蠢材,没有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瑟雷亚大公显然不是蠢材,据米莉雅说,半年前她召唤出巨龙之前,瑟雷亚家族和皇室的关系也仅是貌合神离,但皇室的命令还是会遵从,似乎没有要反叛的心思。只能说,巨龙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符砚青想了很久,也没有瑟雷亚大公为什么会如此对待米莉雅的头绪。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许多匪夷所思的幻想,他都不知道在这里是不是广为人知的常识。总之,既然已经脱离了权势者的社会,那些大人物们的想法,也不必强迫自己去理解了吧。
符砚青默默地继续假装自己只是一团云雾,放弃了思考这些复杂的事情。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将来会有一天被迫重拾这份烦恼,竭尽心思去思考这其中的复杂缘由和利益纠纷,更要长久地在权力和势力的海洋中挣扎沉沦。
但那都是后话了。眼下他要做的,就只有和米莉雅享受这段新奇的旅程这么一件事。
而和所有要在全新的世界中冒险的人们一样,出了新手村的符砚青,遇到了第一波野外的怪物。
森林狼。
听力敏锐的符砚青最早听到了隐藏在丛林深处的第一声狼嚎。对于从小在乾剑宗的山门长大的符砚青来说,山里的绝大多数事物他都很熟悉,因为要防止初学剑气的弟子掌握不当破坏宗门环境,乾剑宗的弟子们在学习气剑之法时,都会被带去宗门后山更深处的无人深山,遇到狼豺虎豹之类,都正好用来练手。
可是符砚青再一次忽略了他已经来到一个陌生世界的事实。明明上一秒还在感慨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下一秒就下意识地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狼嚎,甚至听着那中气十足而悠扬绵长的长啸,他还感慨了一下这匹狼的身体应该很健壮。
但很快,接二连三响起的与第一声同样的悠长嚎叫,显示出了这群狼的不同寻常。原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着米莉雅在犯什么神经的索罗斯等人,也慢慢听到了狼嚎的声音。
索罗斯的脸色马上就变得难看起来。
“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战斗了!狼群来了!”
“阿弥耶,快把东西收起来!喀塔!带上你的人,每个人拿一只火把!阿肯涅!在每节马车上插上火把!”
索罗斯和苏勒迅速站起身来,轮番发号施令,原本热闹欢乐的气氛一扫而空,一种紧张的情绪取而代之,混合着马儿不安的嘶鸣,在整个临时营地里蔓延起来。
“该死,这里怎么会有狼群?索罗斯!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放屁,老子要是走错了地方,地上的坑你刨出来的?”
大难当前,薇妮之前孤单无助的贫苦妇人模样荡然无存。她大声和索罗斯叫骂着,脚底下却十分麻利,拎着似乎依然在出神的老头奇利把他塞进了一节马车,接着不知道从那里抽出了一把雪亮的长刀,紧张地注视着狼嚎声传来的方向。
但狼嚎声此起彼伏,已经不单单从一两个方向响起了,四面八方,都是狼嚎的声音,犹如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包围在了里面。
“该死,这群畜生怎么这么聪明!”苏勒也爆了粗口,放下了手里瞄准着丛林深处的长弓,“它们早就发现我们了!它们早就绕到我们来的方向把我们包围起来了!”
这群狼显然是早有预谋了。它们很可能在白天就发现了索罗斯等人的踪迹,就始终保持着沉默,悄悄完成了包围之后才出声,给猎物增加压力。
“狗屎!”
索罗斯焦躁地答应了一句,心里只觉得万分不妙。再也顾不得试探米莉雅的底细,索罗斯赶忙屁颠屁颠地跑到米莉雅面前请求她的帮助。
“魔法师大人!您一定要出手帮帮我们啊!我们这群弟兄一起出生入死好多年,谁也不想死啊,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米莉雅也出乎符砚青意料的没有摆架子或者敷衍,而是冷静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还要彼此照应,我当然会帮你们的。”
“那太好了,谢谢魔法师大人!请您一定要保护我们兄弟,有任何一个人死了,我们都承担不起啊!”
索罗斯的话也让符砚青颇为惊讶,他倒是没想到索罗斯是这么个富有人情味的东家,这么在意手底下人的生死。不过,狼群虽然危险,但是这群人装备精良,看起来也都是练家子,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符砚青的这份疑惑,一直持续到第一匹狼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为止。这匹狼,大得像老虎。准确来说,要不是它灰白的毛发和长长的尾巴,以及那三角形的长脸,符砚青就要以为这是一只老虎了。
“这是狼?”
“是啊……怎么了?你们那里没有狼吗?”
“不……没这么大。”
符砚青扯动着嘴角,勉强挤出了个笑容。
这匹狼踱着猫一样悄无声息的步子,对众人的呵斥和喊叫声充耳不闻,只是似乎有些顾忌火把的光亮,静静地走到马车围成的半圆缺口处蹲了下来。火光映着它的身形,扭曲地拉长了它的影子。
但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这狼也太大了。
符砚青打量了一圈四周,发现索罗斯选择的这个露营点本来十分绝妙,一个小坡被早早铲掉一部分,变成了一堵天然的矮墙,马车组成的半圆缺口刚好被这个土坡堵住,加上森林边缘还算整齐的树木,无论是防御还是挡风,都是十分不错的露营地点了。
但是现在这匹狼就蹲在这个土坡上,反而占据了一些小小的优势,堵住了最为明显的出口。
不过这里大概没有人会傻到想从营地中逃走,逃到森林和旷野这种狼群的天下里去。
此刻除了祈祷狼群最终放弃袭击他们之外,就只有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了。
可惜随着狼嚎声起起伏伏,四周丛林的阴影中,荧荧亮起的碧绿眼眸越来越多,很快,一道完全与众不同的狼嚎声突然在众人耳边炸响,更是彻底打消了索罗斯等人的妄想。
是的,炸响,这道极具震撼力的狼嚎声短促而沉闷,在寂静的夜里有如夏日的雷声一般,打碎了众人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
苏勒心里对这群森林狼的盘算了如指掌。狼王的出现,就表明了这场捕猎行动蓄谋已久,准备万全,下一步,就只有厮杀了。
曾经他所率领的步兵大队原本都已经从别的怪物手中逃了出来,却在森林里遭遇了狼群,最终全员罹难。他所有的部下都被吃掉了,只有他躲在最厚重的铠甲下,才被吃饱了的狼群放过生还。
对这群畜生,苏勒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狼王的叫声出现之后,所有的狼都齐齐跟着嚎叫起来,不等对方先冲上来,苏勒趁着小坡上蹲着的那匹狼仰首长啸,一箭精准地命中了它的脖子。
戛然而止的狼嚎和血腥的气息瞬间点燃了战斗的烈火,无数匹狼像是下雨一样朝营地扑了过来。索罗斯在看清了狼群数量的这一瞬间,几乎绝望地停止了呼吸。他这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狼,仿佛来袭的不是一群狼,而是一整个种族的狼都跑来了一样,这片原本十分安全的土地,仿佛已经变成了葬送他们所有人的坟场。
“射箭!射箭!”
苏勒的声音也扭曲到几乎变形,完全变成了绝望之中的惨叫一般的嘶嚎。这场面换了谁来也顶不住,数量多得像羊群一样的老虎一齐扑过来,没有人能受得了这份惊吓。
这群人完蛋了!
符砚青同样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剑,守在米莉雅身旁。他不清楚群狼的身体是否比他想象中更加坚韧,不过米莉雅似乎打算切实兑现她的承诺,在一旁准备起了什么法术。
很快,符砚青就见识到了,所谓法师的真正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