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瑞莎思索了一下,“大致没错,不过高原非常广阔,倒并不是只有蒙泽州庄园一个方向。但那儿处于整个鲁恩高原的最北端,主要是死神崇拜。”
“哦?这话怎么讲?”
“当地有一个大世家,叫作‘姆末希尔家族’,这个家族据说已经有千年以上的历史,他们以研究死神的禁忌之书著称,总之既神秘、又危险,也只有我们桑迪威尔堡的人会每年过去,跟他们沟通往来。”
“我们的人是主动去的吗?”
兰瑞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是的。蒙泽州庄园有着大量魔晶,还有未及开采的矿区,魔兽的兽核储藏更是堪称海量,如果不是路途险远,我们每年都会派人去好几趟!”
……
问清了情况,打发走了兰瑞莎之后,佩里斯一边让人传奥黛丽来,一边摇头感慨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恩里克好奇地看着他。
佩里斯解释道:“那是我家乡的话,就是说,这个世界终究要靠利益来推动,有利益的地方,哪怕穷山恶水,一样有人趋之若鹜,没有利益,就是繁华闹市,也乏人问津。”
“说得好。”恩里克赞叹了一声,转尔情绪又复低落,颤颤地道:“我们很多策略看起来都是那么愚蠢,但居然能获得通过!现在想想,何尝不是因为利益的问题,使人目光短浅了呢?”
“我看是人类长期的霸主地位导致的,总觉得自己很自信,很有魄力,什么都难不倒,最后发现自己在节节后退,输得连裤子都不保了……”
恩里克摆了摆手,示意不要继续说下去。
佩里斯有些郁闷地点了点头。
他再一次从心底里感觉到这个世界的人类战略观之差,大局意识之薄弱……
“如果我来掌权,肯定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的!”
一颗野心的种子就此被深埋下去,待到合适的机会,便会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这时,红发姑娘奥黛丽裹挟着一阵冰冷的寒风走进了敌楼,并顺手将沉重的石门推掩上。
佩里斯的“办公室”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堡垒,毕竟他对自己的安全还是看得挺重的,整座敌楼加固得最多的就是这里,成吨的巨石间隙中还参杂着铸就起来的钢架,可以想像是何等的牢靠!
开关门都得依靠机械动力,这也是没谁了。
好在桑迪威尔堡里机构信徒众多,弄出一两个符合佩里斯习惯的“发明创造”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叫我?”奥黛丽一进来便冷冷地道,“我还在巡视城防,不像某人一样整天坐在这里无所事事!”
“好了,奥黛丽,都跟我呕气这么久,说话怎么还夹枪带棒的?”佩里斯起身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奥黛丽转首不语,“大敌当前,我们更应该精诚团结……”
“这些大话留着跟别人讲好吗?”
佩里斯手上的动作一滞,不禁苦笑,“奥黛丽,你应该知道的,这是肺腑之言。我们面临的问题很多,担子太重了,魔兽随时会潮涌而来,如果守不住,桑迪威尔堡就将尽覆于斯,成为历史名词!我不希望看到这一天,看到我们一个个绝望地挥剑自杀,然后被成千上万的魔兽啃成累累的白骨……”
奥黛丽身形轻颤,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我不生气了还不行吗?”
“当然行!”佩里斯揽着她的肩,笑得很淫邪——哎哟我去,亵渎者的表情怎么都这么邪恶——简直完全掩饰不了啊,“那个……”
“先拿开你的臭手!”
“呃……好,好。”佩里斯放下手,讪讪地,“我就是要问问你,那个,道格拉斯等人伏诛以后派人清点的灵物在哪儿?”
奥黛丽正色道:“虽然死了的能力者共计19人,但非典型的灵物只发现了15个,连8成都不到,可见桑迪威尔堡这里能力者本身的问题很多。即使勉强晋阶,估计也触摸不到更高一层的规则了!这些东西都储存在城堡地下深处的‘灵物收藏室’里,有死神的仪式法阵运行着,以保持灵物的活性。”
“哦,这些东西暂时不要拿出来。”
“为什么?不是可以迅速提升大家的能力吗?”
“腥红月来了,必须有功,才能赏赐,为了即战力而突击把这些东西发下去,就失去激励的意义了。作为指挥官,必须明确这一点,才不容易做出错误的选择。”
奥黛丽呆呆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叹气道:“你简直跟米特耶一模一样了!他也是整天盘算着这些东西,你看看最后变成什么样子!”
“我不会的,你要对我有信心。”佩里斯朝她颔首道。
奥黛丽闻言噗哧笑了,“我对你有信心?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对你有信心呢?算了,你当好你的继任伯爵吧,我去巡视了!”
她轻轻朝角落里的恩里克施礼,随即推门离开,佩里斯望着她的背影,眼睛都直了……
好半天,连恩里克都笑,“人都走了,你还看什么?”
佩里斯不好意思地笑,“变身为亵渎者之后,我感觉欲望都被放大了很多倍,如果不时时刻刻保持头脑的清醒,估计很容易真的去尝试……”
恩里克正色道:“没错,你必须做到这一点,否则等待你的绝对不止是噩梦。”
“米尔巴禁术还真是邪乎,入魔被规则杀死,不入魔自己疯掉,要么就是被欲望煎熬而死……奶奶的,这个家伙何德何能,居然做出这等变态的法术?”
“黑烟!”
“快,传警报——”
“魔兽来了,快敲响警锣!”
腥红月的第四天,绯雨成了细丝般,雨量渐小,荒原上沟渠看上去都是黑漆漆一条条的,就像冬季月夜下落叶巨木的清晰倒影一般。
魔兽的嚎叫声以及那种浓烈得仿佛化不开的腥臭味飘来,使得人类的聚居地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之中!
这还是佩里斯“第一次”真正经历腥红月,虽然有以前许多的记忆,不过那时的他最多就是在教会里给病人施展一下圣光,疗疗伤罢了!要么就是干脆点请假在家,紧闭房门,没日没夜地跟两个小情人谈天说地……
可真真切切地看到魔兽大军四面围来,黑压压的,就像地球上某个七天长假的景区似的!顿时就有种膀胱涨满的错觉……
他也终于明白,为啥桑迪威尔堡要盖这么高的城墙了,***,没有这等像高楼大厦般的城墙,怎么挡得住这些恐怖的家伙?瞧瞧那只狗……我去!它是狗吗?称呼它为象狗也是可以的!疑似狗,实际上是象,好不好?
城墙上的人都全副武装,外加蓑衣,戴着面罩。
随着号角声响起不久,城内的大钟也被撞响起来,低吟沉浑的声音嗡嗡振动,传到城堡的各个角落,一时间,全城静寂无声。
佩里斯看着那些渐渐逼近的兽群,眉头一皱,心中反而有种异样的感觉升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兽血沸腾”?
他回头张了张嘴,这才发现恩里克并没有跟出来,反而那些原属桑迪威尔堡的军事将领们正一霎不霎地看着他!
他顿时明了,这个时候他不能异动了,就像刘邦战场上中箭在胸,却捂着脚大喊,这狗东西射中了老子的腿!
射的不重,射的不深,射的位置不重要,甚至无关痛痒——没看老子喊得那么起劲嘛!
其实,这就是政治家。
抵制住自己作为“正常人”的情绪,而让自己“不正常化”,那就是个纯粹的、合格的政治家!
他哈哈大笑,那种魔鬼般的音调,天生带出一股股低沉的滚滚声浪,含糊不清的言辞,更是加重了这种特殊的氛围。
“老子日等夜等,这些爬虫终于来了!我们忙碌了十几天,连个囫囵觉都没睡好,不就是期待着这么一天吗?好在神祇有知,终于给我们送菜来了!很准时,很足量!瞧瞧那一只只肥嫩可爱的小魔兽!它们浑身可都是宝贝呀!兽皮可以制作空白魔符,兽肉可以食用,兽骨可以熬药,兽核可以供给能力者修炼或者法阵的能源!我的眼里没看到兽群,就看到一枚枚兽核,一枚枚克朗,堆积如山,等待着你我出手去取!”
靠前的人群发出了一点笑声,很快,这笑声越传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连城中不知所措的普通人类都开始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佩里斯举手右拳,等着大家安静,这才满意地喊道:“没错,保持住这样的心态,我们都能活很久!魔兽没什么可怕,它们最多只会被引导罢了,人类和恶魔之间的战争才是最可怕的!大家智力水平相近,能力差异很大,同时又极度仇视对方,一旦交战就是你死我活的结局!万幸的是,恶魔也不敢正面跟人类作战,它们只敢这样偷偷摸摸的找一些替死鬼来帮忙!但这样能奈何得了我们吗?”
他环视左右,霸气地提气再次问了一遍,“能吗?”
众人山呼海啸般地齐声回答,“不能——”
“那么,我们就一定要从胜利,胜利一直走向最后的胜利!”
“胜利,胜利,胜利——”
“胜利——”
“胜利——”
欢呼声不绝于耳,乱纷纷的宣誓中,夹杂着一些呼喊“万岁”的声音,结果这声音却越来越大,群情激奋,包括能力者一起,都在高呼口号,“桑迪威尔堡万岁——团结万岁——胜利万岁——”
佩里斯有种懵逼的感觉,这种口号,也太滥俗了吧,就像在闹革命呢。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一脸“慈祥”的微笑,黑色大毛爪轻挥,逼格满满地向革命同志们问好。
按照政治家的一贯作风,这个时候,视线一定要正,要竭力做到看清楚每一个人,加深自己在他们脑海中“领袖”的印象!
不过佩里斯漏算了一点,他现在这个鬼样子,谈什么领袖啊,直接就是刚刚献身说法的敌特标准像啊!
黑毛狒狒,青面獠牙,颀足利爪,什么表情烂便上什么的脸以及会分泌可怕粘液的漏风口腔……
魔兽大军在距离城堡一千步的距离上停住,然后开始休整。
兰瑞莎跟在佩里斯身边,此时她的眼中露出惧色,“这些该死的魔兽肯定是有指挥的,它们跟人类拼的其实就是意志,因为晚上常常会有突袭,还好这次我们的燃料很充足。”
佩里斯神情凝重,“每个晚上都有袭击吗?”
“不好说,这没有规律,有时候攻攻停停,但有的时候却昼夜进攻不计伤亡。”兰瑞莎皱眉道,“我们桑迪威尔堡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跟别的领地都相距太远。”
“精灵城堡嘛,这是可以理解的。”佩里斯道,“可能最近的就是莫朗甸了吧?”
“是的,相距十七天的路程,但如果不是萨隆特处于畅通状态,可能要花更多的时间。”
“萨隆特遗迹究竟有什么问题?”
“那里据说是恶魔的据点,有着恐怖、邪恶的魔法仪式的痕迹。许多人在那里就会莫名其妙地失去踪迹,最著名的就是正义联盟的某个高级能力者,他率队前往西奥多要塞,但在萨隆特突然失去了音讯。后来反复寻找无果,这件事便被推到了邪神的头上。”
“邪神确实是最好的挡箭牌。”
佩里斯喃喃地道,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奇妙,非正即邪,每每看到人类中的那种对所谓“正义”的认同,他便会不由自主地感到颤栗:没有必要吧,大家?难道自封一个正义,再公布一个“邪恶”,剧情就会往超能英雄电影的套路上靠了?
可这里并没有一条红内裤征服世界的事。
相反,人类憋屈得像被圈养起来的小肥羊。
腥红月就是这样一个食肉动物组团杀羊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