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百姓期盼了许久的和平终于以一种讽刺的方式迎来了曙光。见风使舵的勃艮第人迅速重新投向法国,屡遭重创的英格兰人根本无法抵抗联军的攻势,法军转入大反攻阶段。
可怜那拯救了国家的圣女,长眠时算是刚过了十八岁;可惜那殚精竭虑的武安君,暴病而逝时还不满二十岁。
孤悬在北境的沃库勒尔,终于再一次见到了王室的军队。荒芜了许久田地开始重新被开垦,曾经沦为废墟的土地上,已经多了许多生命的气息,新的居民又搬迁至此,开始顽强的重建生活,像一茬茬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一个奇怪的人走入了小镇,在初夏的现在,他的身上依然裹着厚厚的暗红色的披风,脸上戴着一张铁皮面具,腰间挂着的一柄剑用粗布草草地绑起来。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从何处来。只记得有人曾听见他曾经对着镇子感慨了一句:
“原来已经变成了这样。”
奇怪的男子并没有逗留很久,而是扭头去了镇外一处不知名的小山,传说那小小的山峰上里埋葬着两年前那场惨剧的几乎所有的罹难者,没有了人的打扫,荒草肆无忌惮地飞长着,几乎可以把腰部陷进去。许多简易的木质墓碑已经破损风化,连同最后一丝记忆也消弭在尘世。
少年停下了脚步,他的面前是在一片丛生的野草中显得有些特殊的坟墓,那只是一抔小小的坟头,上面却惊讶的没有任何的野草,一方简易却又另类的小石碑,稳稳地立在坟前。少年默然良久,向着石碑拜了三拜。
在小镇不远处的村庄中,听人们说,圣女贞德的母亲正居住在此。当年法兰西的王上曾经在加冕的时候询问那位圣女大人想要什么,她都会一力满足,圣女唯一的要求就是用自己的勋位和俸禄来免除这个曾经养育了她的村庄的赋税。陛下很感动地答应了她的请求,这里成为了法兰西治下唯一可以不用交税的土地。
少年踌躇许久,终于来到了伊莎贝拉太太的门前,房屋早已变了样貌,因为贞德的关系,圣女的母亲在村庄中享受到了难以想象的尊崇,老旧的房屋已经全部修缮一新,几乎都快让人认不出来了,少年迟疑地扣了几下门。
“你是?”来开门的是一个少女,几乎已经大变样了,她的样貌似乎很活泼,但此刻却有着一种难言的伤痛。
少年瑟缩地扣紧了披风,用兜帽遮住了前额,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曾经是贞德的部下,听说她的母亲大人住在这里,专程前来探望...”
“贞德姐姐刚刚为法兰西付出了生命,义母大人整日心情悲痛。你现在来岂不是让她老人家更加伤心吗?”
“安娜,怎么能对远道而来的客人如此无礼呢?”一位中年妇人倚着门,温柔地向安娜招了招手。可以看出来,那位夫人衰老的很快,虽然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但身体状况已经不是那么好了。
“义母...”
“既然曾经是贞德的同袍,就请进来吧。”
“多谢夫人。”少年局促地坐在那对母女的对面,将自己的来意娓娓道来。
“在下曾经在贞德的麾下一同征战,她曾经对我有过救命之恩,还有无铭大人...我曾受了他们很多照顾,曾发誓要好好地报答。可惜当初我重伤在身,这张脸已经毁了,在贞德大人出征贡比涅的时候没能跟随。”少年断断续续地讲着,右手渐渐抬起,捂在自己的面具上,“没有能够救出贞德,我一直深以为憾,连武安君也暴病而亡,我听说他们二位在从军之前尚有亲人在世,这才一路打听过来。”
“所以...在下无论如何也想要为之前的过失赎罪,如果伯母您可以允许的话,在下想为您养老送终。之前我在军旅中得到了不少的俸禄,我不会花您一分钱的...也不用借用您的房子,我在附近重新盖一座草庐就可以...”少年诚恳地跪在地上,埋头不起,声音几乎哽咽,“摆脱了,请让在下完成对他们两人的承诺!”
“不用您瞎费心了。”安娜对这些军人并不喜欢,这只会勾起她往日的伤痛。少女张开双臂,挡在伊莎贝拉太太的面前,摆出送客的语气,“义母大人还有我,自然由我好好侍奉她老人家。不用劳烦某些不清不楚的人。”
“安娜。”少女还想再说一点什么,却被身后的夫人轻轻缀了一下。伊莎贝拉太太别开安娜的胳膊,来到了少年的面前,将他扶了起来,“您之前曾是贞德的部下?”
“是...”少年向下拉了一下帽檐,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在下曾经担任过她的亲卫。”
“您果然是一位很重感情的人,以后...就请拜托了。也不需要另寻他处了,家里的地方大得很,我去给您收拾一个房间出来。”
“不劳费...”
“义母大人!”
伊莎贝拉太太不咸不淡地挥了两下手,同时打断了两个人,对安娜微微一笑道,“还不快去给客人收拾一下房间。”
“哼...”
“夫人,谢谢您。”少年对伊莎贝拉太太欠了欠身,向她道谢道,“在下以后一定会像...”
“我的女儿...一定受您很多照顾了。”
伊莎贝拉太太忧愁的目光扫过少年,将疑问压在了心底:
【既然您曾是贞德的部下,为什么一直不称呼她贞德大人或者圣女...而是直呼其名?】
......
在贞德离世后的二十年后,在贞德年迈的母亲伊莎贝拉·达克和法国宗教裁判所的首席法官Jean Brehal的请求下,教皇卡利克斯特三世授权了对当年的审判进行重新评估。
正式的裁决则在1455年11月进行。
法庭在1456年7月7日正式宣布了贞德的清白。
当象征着光辉而纯洁的圣女雕像被安放到巴黎的圣母院中,年老的夫人不禁老泪纵横。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向当时的主教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让身后陪同她一路奔走的蒙面男人和圣女的雕像单独待一个晚上。主教大人尽管感到非常诧异,但依然同意了她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