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里斯简直要翻白眼了。
这就是内战内行,外战外行,不是吗?
你们有本事折腾邪神去啊,大能们!别没事就给我们找点事。要不是想明正言顺地弄下桑迪威尔堡的权利,谁有功夫跟你们打太极啊?
一句话说了,老子提出的几条建议就是号准你们的脉搏设计的!知道你们不能同意,因为马拉维的惨败让你们失去了进取心,更何况现在米特耶伯爵入魔惨死,桑迪威尔堡群龙无首又遭遇腥红月,正是朝不保夕的时候!
分析得没错吧?就这样,你们敢派人来就怪了!
殊不知,这就是他原本的目的!
这一波操作恩里克是看在眼里的,但他不但没有阻止,反而大为欣慰:老朽终于有一名堪称合格政治家的弟子了!
恩里克是有自己的原则,可他自身的命运却十分多舛。
这让他意识到,在神殿中依照原则做事是不错,但想做成大事,却非得有政治家的才华不可,这种想法,也令他跟“疯狂的鲁伯特”之流渐行渐远。
“鲍威尔阁下在灵信中说,你可以依照‘正义联盟条律’来制定桑迪威尔堡的各项人事任命,并上报盖格卫城批准;只要在联盟的大框架中,能许诺遵守各项约定,服从联盟议会的决议,尊重贵族与平民的相关权益,那么你的这个城主就会很稳当……”
“是私信吗?”
“是的。”
佩里斯喃喃地骂了一句“老奸巨猾”,却也无法可想,毕竟他是去请求支持的,如果没有正义联盟这个前提,谁会给他半分好脸色看?
“我还是要恭喜你,佩里斯,从你来到桑迪威尔堡开始,平衡便被打破了,可你不但不气馁,反而依靠自己微薄的力量,又重新建立了平衡,这相当不易!虽然腥红月方才开始,我却信心百倍,毫无疑问,这一定是神的旨意,让我们把自己扩张的步伐渗透进西奥多城邦体系中去!”
“我也要感谢您的出手,恩里克老师,千万别以为我不知道,有好几次,那些米特耶或道格拉斯的余孽,是想着要置我于死地的!”
“呵呵,那些都是自命不凡的流浪职业者,虽然比你的位阶更高,但他们的能力有限,即使像道格拉斯这样直接掌握军队的,也不会取得太多实绩。腥红月可不是在莫朗甸郊外散步,抓几只长尾巨兔那么简单!”
……
经过了一整天的忙乱,奥黛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负责的棱堡。
绯雨很大,城堡的走廊上已经临时扎了草棚顶用来遮挡,当然地面依旧泥泞湿滑,即使精灵城堡,也无法保证像人类这样的使用者会严格遵循自身清洁的基本要求。
“莫吉,莫吉!”
“对不起,奥黛丽大人,你的仆人暂时不在这里,他被我们请走了。”
奥黛丽身体一震,她的手探向身后。
不过此时昏暗高耸的棱堡上沿,出现了一些火把,以及两名左右对峙的弓手;他们拉开大弓往这里瞄准。而廊道尽头,缓缓出现了大批全副武装的人,提着刀剑,冒雨往奥黛丽身边逼近。
纵然已经是位魔弓战士,还拥有相当恐怖的神赐天赋技能,但奥黛丽此时却心头冰凉,犹豫了一下,便将手从弓鞘上放开,缓缓垂手站直,怒视着前方之人。
“奥黛丽大人!”有人讲起话来,“您是米特耶伯爵的内戍私卫啊,怎么可以背主求荣,跟一个亵渎者勾结在一起?”
“闭嘴,佛瑞德!你们想要干什么!”
当下桑迪威尔堡的首要军事将领之一,“蛮战士”佛瑞德,居然出现在这里,他看起来满身的阴冷,手中提着一只长柄斧,戴着面罩,就这么湿淋淋地站在雨里,身后满是能力者及强壮的士兵。
“你曾经是这里身份最高的人,奥黛丽,你被伯爵信任、重用,甚至有希望继承桑迪威尔堡的权力,结果呢?你自甘堕落,竟然去追随一个亵渎者!还扮演一个不光彩、不道德的角色!我现在给你两条路选择:一是改邪归正,我们自愿拥护你为桑迪威尔堡执政官!诛除异党,解救伯爵全家以及恢复米特耶伯爵的荣誉……”
“不用说了,第二条就是我不选第一条的话马上得死!对不对?”
“哈哈哈哈,不错!奥黛丽,你要是一心想死的话……”
“闭嘴,佛瑞德!”奥黛丽沉声叫道,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就凭你,也想发动政变?我真怀疑,你脖子以上都是大便做的吗?”
“你……”
“闭嘴!闭嘴!愚蠢的家伙!”奥黛丽咆哮起来,就像一点也不在乎正对准她的弓箭一样!“米特耶伯爵入魔的事,是全城上下人尽皆知的消息,在当天广场审判中,他甚至在公众前出现过!被所有人看见他的魔相!怎么,你还口口声声伯爵伯爵的,难道他已经战胜自己心底的欲望了吗?你说佩里斯是亵渎者,如果真是,他怎么不像米特耶一样,下令停止一切准备工作,他还有什么必要带人去砍树垒石修补工事呢?”
“杀了她!”佛瑞德暴虐地嘶吼道,“快杀了她——”
奥黛丽闭上了眼睛,绷紧了身体,嘴里大叫道:“谁是真正的亵渎者诱导大家犯错,谁把桑迪威尔堡的未来真正放在心上!谁私心作祟,谁一心为公,大家都看得见!佛瑞德,你就是一泡屎,脖子以上都是……”
不过想像中的利矢加身迟迟没有到来。
两名弓箭手,不知何时已经被制住,颤抖地把大弓丢下棱堡!
而佛瑞德的身后,却异样地多出一个人来,他头发花白,穿着魔兽皮制作的防雨长袍,面貌普通,唇角还地带着点笑意。
佛瑞德觉得自己的身后仿佛蹲踞着一只高阶魔兽一般,不要说战斗了,就是连提起斧子的力气都没有!
这种气势同样影响到了其他人,能力者们慌乱地弃下了各自武器,垂首颤抖着缓缓倒退。
“你,你是谁?格伦大人?”
“是的。”
“你不是去城外了吗?”
“城门都关闭了,还去城外做什么?你是听到了假消息吧?”
佛瑞德面如死灰,他确实侦听到各种信息,例如恩里克这老头很少出现在这一带;还有格伦带着马车队出发去荒野了,等等。
奥黛丽只是个由头罢了。
难道她真的同意参与政变,他们就会把权力移交给她?不,完全不可能!就算她拥有大贵族的血统,就算她背景深厚,但桑迪威尔堡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他佛瑞德!道格拉斯的亲信!也是他的接班人!
可是现在……
当棱堡上方,出现那“亵渎者”黑漆漆的身影时,所有人都被吓得腿软。
“佩里斯!”
被呼唤者从棱堡高处一跃而下,恶魔的特殊技巧,使得他能够完成这种极度危险的动作。
他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竟然将几块铺设的石板都撞裂了!
佩里斯连看都没看跟他招呼的奥黛丽,径自用低吼般的声音朝佛瑞德含糊不清地道:“她说得不错,你的头脑里塞满了大便,佛瑞德!”
铛啷一声,长柄斧无力地滑脱在地。
身为“蛮战士”的佛瑞德颤抖得像筛子一样。
“还有你们!”佩里斯虎视狼顾般地看向左右的众人,“都是一帮白痴吗,知道佛瑞德准备拖你们一起死,你们就主动地来求死了?明天就是腥红月的第一天,可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魔兽没来,你们倒来了!荒谬,简直是荒谬!”
他左右踱步,声色俱厉,“桑迪威尔堡十万民众,个个奋勇争先,他们大兴土木,建好了长达十五里的地下隐蔽工事,储备了足足一年多的口粮,还建好了三处大型半永久的粮仓;此外,光是柴禾就捡拾了1500万磅,够全城人烧两个冬天!普通人都在准备,都在准备拿起武器保卫家园,保卫桑迪威尔堡,保全自己的亲人!而你们呢,却在这里发动丑陋的政变,想窝里斗……伊迪丝,你来这儿,跟肯尼说过吗?你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伊迪丝是一位“战兵队长”,她的钢铁匣子就在脚边,却根本不敢去碰它一下!
听了佩里斯的话,她噗嗵一声跪倒,哭泣道:“佩里斯大人,饶了我!我是不知情的!佛瑞德没说要做什么,他只是告诉我们要重新尊奉奥黛丽大人,因为奥黛丽大人是伯爵的亲信,有大贵族的背景……”
“是吗,你们这些人,也是听信了这种谣言吗?”
所有人都忙不迭地点头。
佛瑞德色厉内荏地嚷道:“兰瑞莎,艾雅,你们都是响应我号召而来的,现在想出尔反尔吗?”
他企图最后拉一把,把这些人都拉下水,好尽量洗脱自己的罪名。
艾雅讷讷地不敢说话。
兰瑞莎却是义正辞严地道:“不,佛瑞德,你注定是要失败的!因为我知道这只是一次可笑的盲动!你甚至都翻不起任何一片浪花,就要被埋葬在历史的耻辱柱下!”
佛瑞德渐渐瞪大了眼睛,咆哮起来,“兰瑞莎,是你!”
“没错,是我……”
她向佩里斯抚胸欠身,“我相信佩里斯大人一定能够指挥人民度过艰难的岁月,桑迪威尔堡上上下下,能够以佩里斯大人为执政官而感到异常荣幸,我们必将紧密团结在……”
佩里斯两手轻按,纵然身为“亵渎者”,也很难控制胸腹间难以名状的反刍感。
兰瑞莎这个女人,看上去五大三粗面相憨厚,不料讲话如此精辟。佩里斯甚至都产生了一丝忌惮,不为别的,在以前的岁月里,只要能滔滔不绝面不改色讲出以上这些话来的人无论男女,一定是名合格的政治家!
老子上辈子最讨厌政治家了!
但今天,他却变成了自己曾经讨厌过的人……
兰瑞莎十分听话地俯首,俯身,施礼后退到一旁。
佩里斯看着佛瑞德,淡淡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你不能杀我,我是能力者,我是蛮战士!我武勇过人,战斗经验丰富,你缺不了我的,佩里斯!我会乖乖的替你杀敌,为你分忧,腥红月看我的表现……我会臣服在你脚下,当一只听话的狗……”
佛瑞德语无伦次地说着话,但佩里斯只是一步跨出,他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了远方!
他的面罩啪地脱落,紧接着整个人像麻袋般倒在地上!
众人噤若寒蝉,都没看见佩里斯是如何出手的。
“除兰瑞莎外,其他人统统封禁能力,各打三十板子,吊在城头淋淋雨,明早再到我的办公室报道!”
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相反,还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吁声。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明里暗里的斗争了。
桑迪威尔堡中所有的能力者们现在不但认命了,甚至他们对佩里斯的敬畏还与日俱增了起来!一个杀伐果决,能力出众的领导者,哪怕他的位阶很低,也不是能够轻易被替换掉的!
看看奥黛丽……
即使在面临生死存亡的情况下,都不敢对佩里斯怀有贰志,这是多么令人震动的事情啊。
哪怕兰瑞莎这样靠出首来赢取信任的人,同样会感到莫名的恐惧,从而对佩里斯的高深莫测产生更多的敬畏。
“检查他可能的灵物,兰瑞莎。”
“是,大人!”
“嗯,从现在起,你就是桑迪威尔堡军事执委了,允许进入执委会发言。”
佩里斯在桑迪威尔堡借鉴了神殿枢机的形式,设置了“执委会”来掌控全局工作。
执委原本由七人组成,分别是:佩里斯、恩里克、格伦、塞蒙、奥黛丽、乔纳里和肯尼。
现在兰瑞莎也加入到最高决策层,她感觉一扇门正向自己缓缓打开。
宣誓效忠以后,她恭敬地率领队伍,把那些“犯事者”带下去惩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