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茫茫,天地万物尽数不见。
在这片白雾的深处,隐隐传来一声微弱的轻咳。
白小铃强忍着天昏地暗的困倦睁开了双眼,望向了眼前的这一切。
天地之间一片白色。
白小铃勾了个无奈的微笑,我死了么,原来地狱并不是想象的那般黑啊......又或许......我来到的是天堂?
四周没有一丝声音,寂静的可怕,白小铃又咳了几声,勉强爬了起来,浑身上下的那一瞬间撕扯使得她又吐了一口鲜血。
白小铃望着那摊红浊的血液发怔,我还没有死?
回答她的是浑身的酸痛与撕裂般的头痛。
白小铃顾不上这些,强打起精神望向四周,这样的环境让她有些眼熟,思索一阵,白小铃脑中突然蹦出了一个冷落已久的字眼。
蜃。
那一瞬间,是蜃救了她吗?仿佛是回应她的回答,她的耳边渐渐回响起那片城镇的阵阵喧嚣,有妖兽嘶吼,有禽鸟啼鸣。
而在不远处,有一个愤怒的声音在对天狂啸,声音凄厉,有如九幽。
既然这蜃妖在那样危机的时刻救了自己,还算是表明自己对它还有着一定的价值。白小铃说不出感觉,轻轻地对着这白雾道了一声谢。
白小铃深吸了一口气,但仅仅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猛咳不已,辛亏这大雾能够吸收一切的声音和视眼,不然自己早已经暴露在这片妖兽眼中。
回想着当初白泽对她所诉这蜃妖的致幻之能,白小铃心中略安,闭目开始审视起自己的伤势。
这次的伤可以说是来到这个世界上以来受得最重的一次,胸口肋骨断了不知多少根,腹内尽是淤血伤痕,就连丹田内的那团稳若金汤的灵气也开始摇摇欲坠。若不是傍有白泽前辈的修行经验,再加上来此之前不眠不休地修行了数天,身心早已处于巅峰状态,她真不知道怎么撑过那一掌。
妖族大佬,恐怖如斯!
白小铃心有余悸地望那巨吼的方向瞥了一眼,沉下心来稳固自身几乎碎裂散却的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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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犍在踏入那一步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不对,那一张巨爪悬于空中不迈不落,犹豫了一阵,还是选择落回到了原位。
只是周围的气机终究还是变了。
这巨妖额头上那唯一的一只独眼微微眯起,泛起了冷冽的光芒。它瞥了一眼身后的城门,那城门的模样丝毫未变,但给它的气息却隐隐不同。
诸犍重新看向了四周混沌的白色,张开巨嘴吐出了一系列南荒妖族的兽语,“什么东西装神弄鬼,给本座滚出来!”
四周的雾气没有一丝变化,连流动都似乎停歇了。
诸犍却突然朝右侧转去,一张血口缓缓张开,里面的獠牙根根毕露。
“大王!大王!别......别吼!是我!”一只野雉模样的禽妖从大雾中颠着脚步跑了过来。
诸犍厉喝一声,“站住!”
那雉妖显然听惯了它的命令,闻言慌忙顿住爪子,一对斗鸡眼茫然地注视着前方。
诸犍瞅了它片刻,冷冷地吐了一句,“我不是让你去北面寻那个卑贱的奴隶了么,你怎么回来了?”
谁料那雉妖闻后,一双鸡眼更茫然了,“大王不是让我修缮新宫吗......怎么又成抓奴隶了......”
“没什么,”诸犍的表情却看不出丝毫变化,但眼中的质疑却少了大半,它随后又问道,“白鸟,城中怎么样了?”
白鸟露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可别提了,大伙正忙着搭架子呢,这大雾不知道从哪里就冒出来了,好是奇怪,隔上半丈就谁也瞅不见谁了......兄弟们吓得说大王您是不是惹上什么过路的爷爷了,让人家给治了,我担心大王的安危,这不是来看大王啦......说起来刚刚大王您弄出那样的阵势干什么啊......把兄弟们都吓坏了......”
诸犍一边听着它的唠叨,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变化,那一双巨爪却始终没有动静。
那白鸟瞟了一眼它的动作,结结巴巴地问道,“大......大王,您不会真的惹上了什么过路的爷爷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再说我撕了你的鸟嘴!”
“大王您别生气,小的也就是一问,兄弟们也就是担心您而已。”
“哼!说这种话的,莫不是不想活了,回头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多嘴的东西,我要把他们全......”诸犍说着说着,话语便是一顿。
那边的白鸟久久听不到回答,只好问道,“大王您怎么啦......”
诸犍眉头微皱。
不对劲,自从感受到了那股冥冥之中的感应后,这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发生了某种变化,就连自己的情绪和思维都不由自主地被带偏,这臭鸟虽然平时嘴碎了点,但至少不会说这种挑拨离间的话语......莫不是个假的?不,方才试它,明明过了的。
我明白了,连我自己都险些着了道,更何况这只笨鸟?这雾气太过怪异,没搞清楚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想着想着,诸犍的脸色平缓了几分,但话语依然如罡风刺骨,“那些蠢货的脑袋暂且记着,先把面前的情况搞清楚再说!”
诸犍随口道,“这大雾实在奇怪,我体型太大,一举一动自成动静,你去前面探探路,也不要离开我多远,估摸一个呼吸便是。”
那白鸟低低地应了一声,谨慎地望了面前的白雾一眼,又望了望身旁巨妖的魁梧身材,咽了口唾沫,嘟囔着什么钻入了雾中。
诸犍眯眼望着前方,心中默默数着时间。
一息之时早已来到,但大雾中依然没有动静。
诸键眼中现出了一丝烦躁。
过了许久,一个矮小的黑影出现在了大雾之中,诸犍的神情却丝毫没有放松,一张巨口微微敞开。
前方传来了一个似远似近的声音,“大王!大王!大事不好啦!”
还是那个雉妖的模样,一张白翼随着走路一摇一摆,“前面!前面有情况!”
诸犍喝道,“站住!”
“大王......怎么啦......是小的我啊,您不用试啦!小的今天真去修......好吧我承认,今天小的偷懒睡了一天,监工的事情是我小舅子做的,但这事不能怪小的啊!大王您要罚就罚我小舅子就好了......”
“闭嘴!”
白鸟慌忙闭上嘴巴,那颗尖脑袋迅速低垂,一双小翅膀紧紧抱住,模样要多乖有多乖。
诸犍冷声问道,“我不是让你在一息之间回来吗?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话语到了后边段竟带上了几分修为,吓得那白鸟一个瘫软倒在了地上。
白鸟颤着嗓子叫道,“冤枉啊!大王!小的也是记着您的吩咐的呀!可谁知道,小的刚走出去那么一会,后面就什么也看不见啦!白茫茫一片,可吓人啦!小的也是废了好大的劲才走回来的!”
诸犍又问道,“你刚刚不是说发现了什么吗?说说看。”
白鸟一拍鸡腿,仰着脖子道,“哎呀!大王,您知道小的刚刚在前面发现什么啦?!”
诸犍强忍着一爪把它拍死的冲动道,“什么?”
“是那个卑贱的奴隶啊!大王您不是一直在找它吗......”
诸犍冷笑一声,“哦?它怎么回来了?没看到那只白毛老虎吗?”
“看到啦,在它们后边站着呢。”
“它们?”
“唔......在那个奴隶旁边站了只羊,我看那羊的气息实在奇怪,就没敢招惹,那羊让大王......”那白鸟瞥了一眼巨妖的神色,硬着头皮说道,“去拜见它......”
诸犍的表情上却依旧没有变化,淡淡地问了声,“羊?”
“一只头上长了根角的羊,样子神神叨叨的,甚至还主动叫破了我的名字!”
“哦?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的怪羊?居然还知道你这家伙的名字?”
“是......”白鸟的头上滴了一滴冷汗,身形微微晃动。
诸键丝毫没有注意到它的状态,低声喃喃道,“羊?羊......是它?它怎么来到这里来了......”
诸犍一张巨脸神色莫名,却又听那白鸟结结巴巴地说道,“那只怪羊......说偶然间见到了咱们的宝贝,想要来见识见识。”
诸犍眉头紧皱又松开,仿佛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过了一会,咬牙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家伙在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