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UMP9被转过身来的UMP45吓得泄了气，“......姐”
眼前的UMP45跪坐报废的机甲前，蓬头垢面，银灰色的发丝散乱如干草。姐姐猩红的眼廓下蒙了一层土黄色的灰，一道道水珠从她的脸庞上不住下滑。
那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UMP9的心被敲了一下，二级平层中激起的震颤如同一口被敲响后余音不止的大钟
“40，是你吗？”UMP45的语气既慌乱又欣喜。
“45姐。”UMP9小跑上前，挽托起45的手臂，“姐，我是9啊......你没事吧？”她愁眉不展，顺势拍去姐姐衣服上的灰尘，向姐姐关怀问切。
“9......9......”UMP姐妹两人四目相对，45清褐的瞳孔盯着眼前的妹妹渐渐涣散，UMP9感觉到姐姐抓着她小臂的手忽然用力，仿佛害怕她下一刻就会人间蒸发了似的。
姐是怎么了？眼前的45姐与UMP9印象中的她相去甚远，这让9感到一种错离感。姐姐她善谋、理智、可能会有些小阴暗，但UMP9从没见过她悲伤至此。
“姐。”UMP9用力摇晃姐姐的双肩，“我们要撤退了！”可UMP45却对妹妹的话置若罔闻，反将她一拥入怀，“9......9......”45不断地叫唤着妹妹的名字。
45用臂弯紧紧拢住UMP9的身体，让9有些喘不过气，姐姐的脸颊与她的侧脸紧贴着，肌肤的温热让本想松脱的UMP9安静下来。
“姐，我是来接你的。”9感受着45脸上的温度，轻声在姐姐耳根边耳语。她微微扭头扫了一眼在旁的废铁，若不是她刚刚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机甲控制住，今天报废的就该是姐姐了。
每个人都会有孤身犯险的时候，她自己也是，姐姐当然也不会例外。UMP9想，当初是姐姐救了她，所以她当然也会心甘情愿跟着姐姐四处奔走，为她赴汤蹈火。
但有时候她仍会对姐姐口中的一个名字耿耿于怀。UMP40是谁？9很想知道，她从姐姐以往无意的只言片语间得知，那个名字在姐姐心目中的位置举足轻重。但她丝毫没有主动向姐姐打探的念头。
她不想问，也知道这不该问，这是她们之间早已许下的誓言。她更希望有一天，当她们一同达成了当初约定好的那个愿望后，姐姐能亲口对她诉说这一切。
“走吧，姐，416她们在等着我们呢。”9轻声念道，她从45怀中松脱出些许，向姐姐微笑。
“嗯，她们还等着呢。”45也向9回以同样的笑容，她捡起掉落的枪，缓缓起身，用手轻掸脸上的灰，将散乱的头发拂拨至肩后，“我们走吧，9。”恢复神气的45说道。
这话语令UMP9感到熟悉，姐每次出发时都会这么说，总是亲切地叫她的名字。
UMP45行走在前，身影在黑暗与月光的交界处忽隐忽现。UMP9眼中的姐姐一直可靠且神秘莫测。
她总是先我一步，比我优秀，比我坚强。9在心中如此评价。
“9，指挥官她很可能已经不在这世上了，我们现在必须离开这里，而不是回头。”UMP45拨开乱丛，边走边说，“刚才我将数据和样本借助无人机回传了。如果我们错过一小时后的直升机，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UMP9沉默不语。
“指挥官她救了416，也救了我们，不要辜负逝者的心意。”UMP45继续道，她语速缓慢，“9......你相信我吗？”
离接头点只有不足百米，UMP45却在一棵树前停下了脚步，“你就不怕我是在骗你？”她一只手支着树木，回头望向UMP9，重复着问题。
“怎么会呢？”9觉得姐姐见外了，“我当然相信你了，姐。”她笃信地回答。
没有姐姐，就没有她的今天，是姐将她从人形贩子的服务器里解救出来的，她又怎会怀疑姐姐？
“谢谢你，9。”45淡淡地笑了，说完便回头向前继续跋涉。
步行了大概一分钟，视野中出现一片空地，将空地团团围住的榆树好似一堵围墙，树根下堆满了半人高的深绿油蒿，空地中央则缀有些稀疏的乱草。
416和G11的信号就在附近，UMP9放眼四周，却不见二人踪影，只闻见前方草丛窸窣。
UMP姐妹用手势相互交流，分行左右两侧向前探进。UMP45先行上前，几乎同一时间，草丛中闪出黑色的身影，与她持枪对峙。
“416？”UMP45看清对方的脸，狐疑地放下手中的枪。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416的愠怒伴着话语夺口而出，她缓缓放下枪支，质问对方，“你之前到底跟指挥官说了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45！我是你的队友。”416向9看了一眼，“也是家人，对吧？至少9是这么说的。”
“至少？”UMP45冷嘲热讽，“你现在倒懂得拿家人这个词来要挟我了？那我问你，你又是怎么觉得的呢？”
416咬紧牙关，眼神飘向一旁。
“我只是暂时跟你们一路罢了，而且我说过，要是你有要出卖其他人的迹象，我就会跟你分道扬镳，或者.......”
“或者干掉我再下车？”45抢过她的话，“确不确定取决于你，你只是不想承认，事实上我们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可你是UMP45！为了那个愿望，你究竟能牺牲多少？指挥官？我跟G11？甚至是你妹妹？我们究竟是你的道具还是你口中所谓的家人？”416声嘶力竭地诘责她。
45沉默不语，低头盯着地面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不会的，UMP9心里清楚，姐姐她不是那样的人，要真是如此，姐在那个时候就不会救下她。姐她只是嘴硬心软罢了。
但还没等9开口替姐姐辩解，45就先把416劈头盖脸地骂了回去。
“416你真该死！真的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UMP45的目光死死咬着416，她几乎要蹭到416的脸上，“如果真的非要在我们之中选一个，我宁愿死的那个是我！不是指挥官，也不是你们！”
UMP9想插话，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45突然像是泄了气，眼中黯淡无光，“我对指挥官说，如果我出不来，就请放弃我，替我把你们平安带走，其中就包括你这个扑克脸！”她眼里流露出哀伤，“这样说你满意了吗？”苦涩的声音拷问着416，仿佛遭到背叛，“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你对我的不信任罢了，我由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抛弃过任何人。”
416沉下头，不再言语，从头上摘下的黑色贝雷帽被她紧紧攥在手中，她眼帘低垂，视线无处安放。
“45......”416想继续说些什么，可微张的嘴却哑口无言。
“道歉的话去跟9说，你伤的是她的心，你自己明明很清楚这对9来说意味着什么。”说罢45直接转过身去，静静地朝向一边默不作声。
“没关系的，416。”UMP9接近416，想拉住她的手。她有种感觉，感觉416会离自己而去。
“对不起，9。”416的手似触电般地抽了回去，没有让9有拉起她手的机会，“我想我不大合适，不大合适当你们的同伴；所以，就在这里分开吧，就像我曾经说过的那样。”416面无表情，神色犹如死灰，抬眼看了9一眼后，她将枪稳挎在后背上，转身便走。
“G11，你以后就跟着45她们，得学着用自己的腿走路了。”路过G11身旁时，416停住步伐向着G11嘱咐，可却始终没有回头。
UMP9望向蜷身抱坐在角落里的G11，她将半张脸埋在手和膝盖之间，露出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站在她面前的416，像个被抛弃的小孩。
“你现在又能上哪去？”UMP45叫住416。
“谁知道呢，我只清楚不走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你可能会死，这次没人会回收你。”
“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在逃避我们。”45说。
“你自己不也是遮遮掩掩的，对我们隐瞒你自己的事。”
“因为我没必要让你们跟我一起承受痛苦。”
“那我也一样，45，既然这没必要，那不如选择离开更干脆一些。”416走入灌木丛，身影很快就隐没在黑暗深处。
“9！不要追了。”刚迈出半步的UMP9被姐姐叫住，她回过头来却瞧见姐姐面容憔悴的侧脸，刚才不怎么明显的猩红又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廓边缘，“我们往北边继续走到撤离点，无人机没在那个方向探查出敌人。”45转身朝向跟416离开时相反的方向，“叫上G11。”她提醒。
“G11，我们要走......”UMP9扭头呼唤，可G11原来坐着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姐，G11她不见了。”
听闻此话的45转过身来，痴痴地望着416方才离去的方向。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跟妹妹说道。
“9，我们都给416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