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萨回到卧室，却发现室内黝黑一片，床上躺着一个将被子裹得紧紧的人影。他暗道古怪，轻轻关上门，脱下白色围裙，拍落身上细碎的积雪，走到打开着的木窗前。
一些雪花伴随夜风飘了进来，在惨淡的月光下隐隐闪烁，房内没有风掠过树梢的呜咽，也没有积雪在树叶间坠落的声响，格外静谧，只是偶尔听见守卫和骑士团收队的钟声。
咔嚓一声锁上木窗，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辛萨凭着感觉，来到衣橱前，一打开，眼前只有庄园发放的号衣和厚实的冬衣，据说这么一件衣服，就要耗费三分之一金镑，相当于普通女仆一周的薪水。
但重点明显不在这里，他低下头，看到一双幽色眼睛。
这名呆萌的怨灵正双手抱腿，蹲在角落里。
辛萨也蹲了下来，压低着声音道：“等下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点头和摇头。点头代表是，摇头代表不是。如果你听懂了，现在就点点头。”
怨灵怔怔看着他，点点头。
“第一个问题，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两个女人进过房间，对吧？”
怨灵点了点头。
“前一个在我的床上放了几件珠宝，后一个把这些珠宝拿走了，对吧？”
怨灵再次点头，幽色眼眸露出人性化的不解，似乎很诧异他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拿走珠宝的人是不是她？”辛萨一指身后躺在床上不动的人影。
怨灵点头如捣蒜。
“她是不是能看见你？”
怨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突然停住了，犹豫了一下，皱眉缓慢摇了摇头，好像她也有些困惑。
“你躲在这里，是不是害怕被她看见？”
怨灵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兴奋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你现在出来吧。”辛萨点点头，撑着右膝起身，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佩茜应该只能感觉到怨灵的存在，这可能和她的祖父有关，不过为什么塞拉无法察觉？难道和灵性有关联吗？
剑术训练中，为了不至于在邪教徒的争斗中死于非命，教官只提过一点黑巫师和他的黑巫术，灵界的基础概念，没有透露出更深层次的东西，只说他们现在根本没资格接触，同时警告他们不要去了解。
这样思考着，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拉了一下，回过头，看到怨灵怯怯地举起了手指。
她在空中划出了这一个对辛萨而言非常陌生的词，词根是他非常熟悉卡妙语中的“灵”。
“灵视？”他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灵视的人，看不见我。怨灵这样比划道。
接着，她指了指床上的人影，再比划了一下：她没有。
辛萨问她怎么才能获得灵视，后者却是露出困惑的表情，而辛萨问其他问题，也没得到任何答案。他漆黑深沉的眼睛静静打量着她，这个怨灵生前曾是格洛莉娅的贴身女仆，耳濡目染下肯定了解了很多东西，但可惜的是，她的记忆似乎不全。
就在这时，他感觉身后有些细微的动静。
转过头，被窝里的人若无其事地翻了个身，而在他目光的持续注视下，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进了被子里，像只做了坏事的小兔子。
为什么要装睡？
难道怕他责备她？
辛萨隐约体会到小姑娘这样做的理由，因为“爱莎”很讨厌佩茜惹是生非。他很配合地没有去打扰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脱下厚重的女仆外衣，钻进被窝里，即便他经历了一次梦境，莫名其妙地提升了力量，达到第二能级的边缘，在温度极度下降的雪夜，身体依然有些寒冷不适。
他闭目养神。
月黑风高下雪夜，正是办事的天赐良机。
......
龟裂的乌云盘踞于夜空之下，几缕惨淡月光顽强渗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让草坪和树木换上银装，在风雪中张牙舞爪，沙沙的呜咽声，仿佛来自于远古的呼唤。
辛萨扣了扣黑色罩衣的帽子，缩紧下巴，冰冷的细雪依然毫不留情地倒灌进脖子里，被体温融化成冰水。他眯着眼睛，昏暗的夜色与无尽的风雪没有阻隔视线，远处的木屋隐约透出许微微亮光。
这个时间，庄园里一般只剩一个的二十人小队守夜，只轮一班。这是他多日来总结出的规律，今晚突然降雪，守夜的人估计还能再减一半，剩下的人因为风雪夜绝对会松懈下来。
想接触鬣狗的话，今晚无疑是最佳时机，在回到卧室前，他早就调查好了其关押的地点，无非是库房的地窖，没有牢房的情况下最适合关押人的地方。
“里面有几个人？”他张开嘴，声音被风雪淹没。
脚下的雪地渐渐生出一个字迹：两个。
不一会儿，雪地的字迹就被风雪吹散。
“他们没有注意到你吧。”
他们没有灵视。在这行字被吹散后，又浮现起了一行字：他们很弱。
很弱？估计是和格洛莉娅相比吧。辛萨的直觉告诉他，库房里的两个骑士绝对是第二能级的强者，这足以当上加桑的剑术教官，被一些贵族奉为座上宾。
就算有力量爆发的超凡能力，他也最多对付一个人，况且不能长时间在这里纠缠。
有一个人在睡觉。
似乎看出他的担心，虚幻的手指又在地上写道：我可以把另一个人引开。
辛萨沉默了一下，说道：“你小心点。”
雪地浮现一个捏紧的拳头图案！
这......辛萨按捺住跳动的眉毛，全力加速奔跑，靠近库房时，速度又慢了下来，步伐沉稳而有规律，不断抖动脱落身后的长衣掩盖地面的痕迹，避开库房门，绕到另一侧躲在紧闭的窗户下。
哐当！
深夜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什么人？”
库房里的人顿时警觉起来。“快醒醒，我好像听见有人，我先出去看看。”
辛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透过库房的木窗，看到一名骑士正向门走去，而另一个骑士趴在桌子上，睁着一双朦胧的眼睛，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他的手边，还放着几个空荡荡的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