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准许。”
公主殿下虽然面带微笑,嗓音优雅柔和,但语气却异常毋庸置疑,让在座众人都面面相觑。“爱莎”即便依然属于庄园的女仆,可是有公主撑腰,不说休斯太太,就算是伊修斯·珀西瓦尔侯爵也难说什么。
见到夏洛特庄园的人的态度,辛萨终于感受到贴身女仆所带来的地位和权势。
同时他也明白,现在不说点什么,表明自己的坚定立场,除非格洛莉娅离开加桑时带上他,不然以后在庄园的日子绝不会好过,休斯太太不会喜欢一个攀上高枝、倚仗权势的女仆。
“公主殿下,我没有关系,”他说,“作为庄园的一份子,玛吉斯小姐珠宝被窃一事,一定会协助调查。我也相信佩茜不会干出偷鸡摸狗之事,只要搜完房间,自然能证明我们的清白。”
听他这话,休斯太太的脸色果然缓和许多:“玛吉斯小姐的珠宝是在下午遗失的,爱莎几乎同时出门,偷窃珠宝的可能性很小,我也相信她是清白的。”
“但是,”她转而说道,“既然庄园内依然没有找到珠宝,那就从我的房间开始吧,最后轮到爱莎,公主殿下,您看这样行吗?”
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这名年过半百的老太太身上,只在她长着鱼尾纹的眼睛里看到从容和平静,其实她现在的身份,完全等同于庄园的女主人。
休斯太太是真的为了庄园尽心尽力啊......这几乎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我的房间也可以搜。”卡坤管家走到休斯太太的身边。
会客厅一时沉寂了下去。
格洛莉娅眉尖微微挑了挑,明媚的脸庞上的晶莹肌肤被挑眉的动作牵动着,露出一份意外而又认真的表情:“休斯太太,如果你坚持,那就照你所言来做吧。”
玖娜莎撇过脸,低哼了一声,她丢的东西,这件事明明该有她来决定。
但她显然不敢当着伊修斯的面把不满宣泄出来,经过短暂的讨论,定下了休斯太太、卡坤管家、塞拉、蓓基和爱莎的搜查顺序。
众人前去休斯太太的房间,顺便叫上了负责搜东西的两名女仆。当然,这两个女仆不敢太过放肆,只是做做样子随便翻了翻,卡坤管家的房间也是一样。不说玖娜莎的珠宝,连一点像样点的饰品也有没有,最昂贵的衣服也只是庄园发放的号衣,这让女仆们看两位管家的目光隐隐带上了尊敬,相信不久后他们的节俭清廉将会传遍整个庄园。
贴身女仆地位只比管家低一线,同在城堡的这个区域,走过一个转角,就到了塞拉的房间。
玖娜莎以女仆力气太小为由,直接叫上了两个男仆,毫不客气命其闯了进去,翻箱倒柜,而塞拉的表情依旧冷淡,仿佛毫不在意。
“这是......找到了!”
门里传来男仆惊喜的声音。
“不可能!”塞拉脸色顿时一变,猛地推开一旁的女仆,率先冲了进去。
辛萨却很诧异,难不成这是怨灵做的?他心有所感地转过头,走廊尽头聚集着一大堆看好戏的女仆,其中正有嘻嘻哈哈的小姑娘佩茜,她一只手拉着怯弱无助的小艾米,一只手高高举起,露出的灿烂笑容既兴奋又得意。
这......他哑然失笑。
“我们进去吧。”
格洛莉娅一边说,一边走进门内,辛萨等人跟在她身后。
房内,高挑女仆双手抓着珍珠项链、宝石戒指和水晶耳坠,面如死灰。
两个男仆撤到了一旁,其中一人怜悯地看着她说道:“这是我们从她衣柜里找到的。”
玖娜莎抬起下巴,哼了一声:“塞拉,你还想说什么?”
“不可能!”塞拉闻言,一把将珠宝扔在地上,“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是在指谁?”玖娜莎脸色一冷,“除了卡坤管家,只有你有房间的钥匙,还有谁能把我的珠宝放在你房间里。难不成你是想说巫师?怨灵?收敛你那可笑愚蠢的念头,这些东西甚至不能踏进庄园。”
“我的房间,除了你、蓓基、爱莎,从来没有别的女仆进入过,珠宝盒的位置,你们再清楚不过了。况且蓓基和爱莎都随我参加晚宴,理论上最有嫌疑的是你,现在物证在手,任你巧舌如簧,都掩盖不了这个事实。”
辛萨垂下了眼帘,似乎不忍心看她。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格洛莉娅转过身,“爱莎,我们走。”
“公主殿下,十分抱歉让您看到这一幕。”伊修斯·珀西瓦尔幽邃的蓝眸满含歉意,休斯太太和卡坤管家也纷纷低着头。
“侯爵大人不必自责,毕竟,类似的事情,在十几天前也曾发生在我身上。”
格洛莉娅双手提裙,行了个简单的礼仪,便和辛萨一起离开了现场。
“侯爵大人,您准备如何处置她?”
“这个就由玖娜莎来做决定吧。”
“哼,看在她在庄园待了十年的份上,就不用送去监狱了。驱逐庄园,不用隐瞒,省去把祸根带去其他庄园,让那些污言秽语玷污了夏洛特庄园。”
“玛吉斯小姐.......”这是蓓基的声音。
“怎么,你还想替她求情?”
“不......”
“珀西瓦尔小姐呢?我要见珀西瓦尔小姐!艾莉丝!艾莉丝!”
“恶心,把她的嘴堵上!”
渐行渐远之下,辛萨只能隐约听到身后的一阵呜咽,不甘和痛苦的呻.吟。
本来她凭借在大贵族庄园十年的服侍经历,知晓上流社会的社交礼仪和潜规则,就算离开了夏洛特庄园,也有很多贵族抢着要, 但玖娜莎的做法无疑掐灭了她最后的希望。
没有一技之长,只有容貌和身材的她,将会有什么样的未来?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
除非她能越过边境,去往帝国辐射不到的其他国家,比如联邦,又或者南大陆,开展一段新的人生。
但这一切都与辛萨无关了。
前往别馆的路上,辛萨和格洛莉娅都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这位帝国公主的疲惫,今天在晚宴发生的刺杀,无疑让他看清楚了所谓公主党派的本质。支持她的贵族都只不过是利用她的身份、实力和美貌,当出现对他们不利的情况,那些墙头草会快速倒向另一边,并毫不留情地制造风声巨浪,掀没这艘曾经载着他们航行的孤船。
如果不是阿纳尔早有预料,这位一心为帝国着想的公主殿下,在史书上,或许会被评价为历史的罪人。
被敌国之人拯救,真是一个黑色幽默。
恐怕她的身边里,早已没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回到别馆中的巨大卧室,只见绝美的少女推开了窗户,月光倾斜而下,她宛如太阳般灿烂的柔顺金色长发在晚风中狂乱飞舞,裙摆飘飘,留给身后的黑瞳“女仆”一个柔弱的背影。
“爱莎,你曾经住在西区,认识鬣狗吗?”少女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进来,带着馥郁的幽香。
这是在试探他?难道她从鬣狗那里得知了他的身份?辛萨心念急转,一时不能弄清她问自己这个问题的目的,只好答道:“听说过这个人的恶名,每次外出的时候都蒙着面纱。”
然后他就看到公主双手抓住门框,身体微微探了出去,没有再说话。
空气一时仅剩抽离的缄默。
“你回去吧。”她说。
“是,公主殿下。”
辛萨面朝她缓缓后退,关上那扇沉重鸡心赤红大门,透过最后的门缝,他依稀能看到那个跟他身体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女站在窗前,面对无边无际的黑暗怔怔出神。
彻底关上门,少女在门里,辛萨在门外。
站在门外的年轻人想起了一个几乎所有史诗诗歌中都出现过的一个词汇。
孤独。
“骗子。”
轻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