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云霄风作乘,八荒天地随吾身。
斧钺崩时见混沌,太初锐气集大能。
不知爱恶与哀惧,孑然一剑由天生。
斩尽世间繁杂事,留得人忆万古存。
…………
西域天竺净土,万佛归宗的圣地,整个阳间现存的三大教里最为古老的教派所在之地。
永不会熄灭的佛光永远闪耀在那巍峨的灵山之上,指引着前来朝圣的人们,踏入那远离尘世的净土。
西顾不见灵山在,回首已是山中人。
朝圣的人们间常流传这么一句谚语,它的意思是,当你执意寻求圣地而百般不得时,不如回头看看自己的身后,说不定你早已在圣地之中。
这句话在不笃佛的人看来有些莫名其妙,那么大座灵山摆在那里,还会有朝圣者看不见走错地方么?然而不然,在笃佛之人眼里,这里的“灵山”非彼“灵山”,更像是佛经中那“执”的象征。
佛道缥缈,众生本就于苦海挣扎,何必需如此“执”于一事物的表象?朝圣者“执”灵山却看不见它所在,贪财者“执”金钱却忘了金钱本来的价值是用出去,喜权者“执”权力却忘记了自己一步步向上攀爬的初心,皆是如此。
佛提倡众生应学会放下,远离痴执,方能到达极乐之地所在的彼岸。
遥望那座落于灵山之上闪耀着万千佛光的大雷音寺宝塔,与聆听那缭绕耳边不曾断绝的佛音,太初剑灵所化的青年轻轻打了个哈欠。
所以说太初剑灵才不怎么喜欢这地方。在他看来,一群原为人类的佛,修道有成后就轻易舍弃了那原本属于他们人类的三千情感。这让他身为一个百般渴求完整的生灵情绪却始终不得的存在怎么看?
哼,希望这次那老秃驴别那么聒噪,不然本座估计又要被他烦死。
赤袍青年嘴角抽了抽,瞥了一眼下方山道上那断断续续朝山顶寺庙方向虔诚走去的朝圣者队伍,也没多耗费时间,便径直朝山顶掠去。
………………
大雷音寺中,那被众多青灯簇拥的佛堂上,一名披着破旧袈裟,手持石制佛钵的年迈僧侣缓缓睁开了自己浑浊的双目。
他是如此地与众不同,在这处处是琉璃金身,众佛皆面目含笑身散宝光的圣地内,只有他一人是显得如此衰老而微渺。但是,就是这样一样一个与街边乞丐无大异的僧侣,却端坐于众佛中央高台,受万千青灯供奉。
似是因为他的睁眼而感到讶异与困惑,众佛齐齐将目光落到老僧身上,带着难言的尊敬与疑问。
他们已经忘却了老僧上一次从入定中醒来是多久,每次老僧从禅定中的苏醒,都预示着有大事将要发生。
两千年前老僧从禅定中醒来,预示了鸿钧暂返阳间立下众生不入修行大道的誓言;一千三百年前老僧醒来,接待了来自东土大唐的取经人并传他们佛教至理普度了一方苍生;四百年前老僧再醒,口中叨念着凡世将变的言语,永远对凡人关闭了通往净土的道路。结果不出十年,西洋蛮横的殖民者们携带着耶和华的庇护来到天竺,对这佛教圣地的百姓百般蹂躏。那曾光辉一时的印度神族亦从此失去大部分信仰宣告没落,而他们佛教则因老僧的决定仍安然如今。
“阿弥陀佛,佛祖此次苏醒,想必又有重要谕令告诫我辈。然我辈愚钝,纵观此世并未察觉有何大变将生,还望佛祖点化。”
万佛所在的佛堂上,一名面如冠玉,手持玉瓶,背后拥有形似千手法相的俊美菩萨轻轻拈手拜道。
智慧如拥有千相千诞的他,也无法算到老僧会为何醒来。当今凡间安定,百姓乐业,虽小乱不停,但也无大祸降世之兆。故他下意识以为,老僧苏醒乃是为了告诉众人似曾唐人前来取经时那样的福报。
“…………”
浑浊的目光将佛堂上众佛的神态收入眼中,老僧并未立刻回答手持俊美菩萨的问题,而是双手合十朝佛堂外的虚空一拜,
“施主远道而来,老衲等人未能及时相迎。还请施主看在老衲薄面上,给我等佛门留下一片净土。”
“哼,你这老和尚倒还是敏锐,本座还以为你们这群修佛者坐禅都快坐到土里去了。”
带着不恭的陌生青年声音于佛堂内突兀响起,打破了那千年以来的宁静与超然。然而未当众佛循声察看是何人,一道赤袍青年身影已赫然出现在佛堂之间。
赤金色的剑气缭绕在周身,带着狂傲的眼目如星海般深邃。手执折扇,身着一身儒士般的赤色长袍,青年就这样豪放不羁地伫立在了这神圣的万佛归宗之地。
“庚金剑气,群星之瞳……阿弥陀佛,不知太初神座莅临我佛门之地,有何见教。”当赤袍青年现出身影时,堂内诸佛立刻便认出了他的身份。手持玉瓶拥有千手的菩萨朝青年轻轻一拜,道。
“观世音大士,本座念在你曾渡千万怨灵的份上不欲不敬于你,但你给本座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几个意思?本座到你们这佛门来,还能是为何事!”
双目一瞪,赤袍青年目光顿时犹如利剑般向那俊美的菩萨刺去。然而就像是石块落入水中那般,除了在观世音周身空间泛起阵阵波纹,并未伤害到他本身。
“神座来意,我等虽猜到,但却不敢妄言。如今佛祖已醒,还请神座亲自向其明言吧。”托着玉瓶再一拜,观世音做拈花之状,随周围并未出言过的诸佛那般再次进入了禅定。
见到这一幕,青年似多了些惊讶,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他并不陌生的俊美菩萨,随即翘起嘴角重新望向那坐于佛堂高台上正平静注视着自己的老僧。
“释迦老和尚,本座几百年未至,你们这佛门倒是蒸蒸日上啊。看来观世音的修为也快到老和尚你这法身的程度了?就是不知你的本体比起几百年前又如何……”心中感慨着香火之力还真是个好东西的同时,赤袍青年仍是一副桀骜的样子道。
当今世界幻想衰微,信仰流失严重比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要严重。而佛门,竟然能在这样的时代里仍有所发展,其底蕴不可谓不深厚。
“阿弥陀佛,太初施主谬赞。老衲已在那道门槛徘徊千年,概有生之年已无法似转轮圣王殿下那般突破瓶颈。”老僧轻微摇头,枯瘦如柴般的身躯缓缓从佛堂高台起身,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般驼身缓慢走下。
“老衲早于昨夜冥想之时,便早知施主会于今日前来净土取回那物事,故老衲早已将其准备妥当。”
缓步行至青年身前,老僧从怀中取出一枚散发五色光晕的宝珠,将其亲手交到了青年手中。旋即又晃悠着身子,回到佛堂高台上合手盘坐而下。
“……老和尚,这是怎么回事?是要发生何事了么,你竟如此好说话……或是说,你们对我的东西做了什么?”
见到手中这熟悉的事物,赤袍青年反而没有惊喜的神色,他微微皱起眉,似是对老僧如此反常的行径不解。
要知道曾经他也不止这一次来索要过这本属于他的物事,但连这老和尚面都还没见到就被其它诸佛以各种缘由推辞掉了。而他又碍于脸面不好对小辈下手,只能数次空手而归。
如今他不走寻常路直接闯入佛门也是为防止这老和尚故技重施再那样推脱,结果,竟是如此直接就还给了自己,这让赤袍青年怎么不疑?
“施主勿虑……施主之物并无问题。只是老衲有所预感,若再不将此物归还施主,造成的后果甚至比施主带着此物为害人间还要严重得多。想必施主也有所察觉……”
老僧微闭双目,似禅定,又似清醒般回答赤袍青年。
“…………”
在赤袍青年无言的沉默中,老僧终究说出了那番话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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