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砚青绝望地提起剑,准备尽最后一点力量做一做徒劳的挣扎。但就在这时候,一道半透明的护罩忽然在他面前成型,如同一个巨大的玻璃壳的一部分,蔓延着无数的裂痕,堪堪挡住了第二波箭雨。
“别把我当废物啊!”
左手忽然被拉住,符砚青回过头,只看见米莉雅苍白的脸上流着冷汗,却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快走吧!”
符砚青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反手朝那颗明亮的光弹甩出一道剑气,然后一把揽起米莉雅开始全速逃跑。
魔法的光源在碰触到剑气之后立马消散掉了,失去了视野之后弓箭手们也停止了攻击,但米莉雅却没有放松下来,她知道所谓的混编军团,可不只是只有弓箭手和魔法师两种兵种而已。
“一会还会有骑兵追过来!你的真力还够吗?”
“什么骑兵?”
“就是骑兵啊!骑着马的那种!”
“……”
符砚青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骑兵是什么意思。面对着漫天箭雨,他浑身的汗毛都在锋锐的危机面前炸起来了,即便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那种与死亡极为接近的恐惧,一度让他产生了幻觉,让他仿佛看到了乾剑宗那钉满了铆钉的正殿大门。
“哦……哦。”
“你懂我什么意思吗!后面有骑兵啊!你跑不过马的,快停下来休息一下啊!!”
看着符砚青依然有些恍惚的样子,米莉雅急得挣扎起来,险些从符砚青怀里掉了下去。也多亏了这一下,符砚青终于回过了神,在一个大石头后面躲了起来。
“你刚才说骑兵?”
符砚青放下惊魂未定的米莉雅,这才察觉到事态似乎依然没有转好。但米莉雅看着甚至都没有在喘气的符砚青,实在是气不打一起出来,使劲拍打着符砚青的肩膀。
“你是笨蛋吗!这么紧要的关头在想什么啊!恍恍惚惚的,我……我!你!”
米莉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骂什么好,符砚青也只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尴尬地转移这个话题。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全靠你了啊!”
“哦,哦!”
符砚青这一副智商忽然下线了一样的反应,倒是让米莉雅想起了她家里才六岁的弟弟,呆呆讷讷的,做什么事都慢半拍的样子,顿时也再生不起气来了。
“所以呢?你不是说你御剑飞行就能飞一百来米么,怎么刚刚跑了那么远,现在还气都不喘的?你的真力还够用吗?”
被米莉雅这么一提醒,符砚青这才感觉到经脉在隐隐作痛,刚才以极限的状态挥出了那么多剑气,真力已经消耗大半,经脉都有些受不了了。
不过,比起之前在瑟雷亚庄园藏着的时候,他的状态可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呵呵……你还不知道,你究竟是多么宝贵的鼎炉呢?”
“哈?”
“多亏了你,我现在可比你记忆里的那个我,强了不止一点半点呢。”
“你变强了?什么时候?”
米莉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她那湿漉漉的双眼闪着好奇的光芒,像极了一只被勾起了兴趣的小猫。
“就像是……这种时候。”
“……”
米莉雅没有说话,她也说不出话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像是擂鼓一样逐渐响起,和两个人紧张又急促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迫在眉睫叫人心慌意乱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早在与符砚青相识的第二天开始,米莉雅的心中就有了这样一个大胆的想法。她想要离开枯燥而无趣的帝国学园,离开吃人不吐骨头的险恶贵族社会,离开这个处处都不合她心意的狭小的城市。为此,一开始她就有了献身于符砚青的打算。
装可爱,耍性子,她发现这些与她的一贯作风截然不同的小手段,会相当有力地吸引符砚青的注意力,会让他露出一种让自己觉得十分亲切的无奈表情来。
她甚至有些沉迷在这样既十分有趣又能逐渐达成目的小小游戏之中。直到她察觉到了父亲要对她动手的意图。不论是出于对自己才能被埋没的不甘,还是对被强行安排好命运的抗拒,抑或是单纯不喜欢那个堪称贵族模板的恩勃·拉西维亚,更或者她对符砚青产生了发自内心的好感,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将自己彻底交给符砚青,来换取属于她的自由。
毕竟符砚青还是她的使魔,要让他乖乖听话,也没有和各大家族的子女们打交道那么困难。
但真到了现在的这个时刻,符砚青抵着她的下巴,强势而温柔地吻上了自己的嘴唇,又一点一点侵略到更深处,却让米莉雅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了。这算是自己成功了吗?在逃离了家族的计划成功之后,掌控眼前这个男人的计划也成功了吗?他是真心在吻自己吗?是在贪图自己的美色吗?抑或是只是不想伤害自己不想让自己再流血而已?他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他看穿了我的想法吗?他知道我是这样一个别有用心的女人了吗?
仿佛是在浅睡中毫无逻辑的思考一般,米莉雅的双手早已不知不觉地环抱住了符砚青的后背,就像他们从瑟雷亚庄园里逃出来时的那样紧紧地抱在一起。所有的疑惑和怀疑都转瞬即逝,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心跳声如同马蹄声一样轰隆隆作响,夹杂着惊讶、困惑、忧虑、不安、彷徨、羞涩、开心、喜悦、激动、幸福种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青涩触动,淹没了米莉雅的思维。
只可惜,这份意乱情迷的光景只持续了仅仅片刻钟头,很快,快到米莉雅还没有开始享受这份青涩的滋味,他就轻轻的推开了她,只留下一丝丝冰冷的凉意不住地提醒着她,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米莉雅怔怔地看着符砚青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不由得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他,可惜符砚青的身影一闪即逝,转眼之间就窜到一旁,让她抓了个空。
“在这里!所有人!集合!”
“小心!列队!一队冲锋阵型,二队准备套索!上!”
熟悉的语言从耳边而不是心底响起,夹杂着战马那意义不明的嘶鸣将米莉雅所有的甜蜜梦幻撕了个粉碎。米莉雅这才想起来,追兵一直都缀在他们身后,符砚青消耗了大量真力,需要从自己这里补充。
什么啊,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剑与剑、剑与盔甲交互摩擦碰撞的声音,战马和人的惨叫与嘶吼,接连不断地在黑夜中传播开来,任何人只要听到这样的声音,就能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一场惨烈的厮杀。
但米莉雅却仿佛充耳不闻,她呆呆地瘫坐在石头背后,只是努力地转头看着符砚青的身影在骑兵的来回冲锋中间忽隐忽现。
不对呀,要是单纯为了补充真力,他应该会和往常一样,咬破自己的手腕,急促而有力地吮吸血液才对……
米莉雅不自觉的抚摸着自己的手腕,在丝绒编织成的长筒手套下,光洁而滑嫩的肌肤上没有一丝伤痕。
可他好像已经知道不通过血液也能恢复真力的事情了……他大概只是不想自己受伤吧,他就是那样细心又温柔的家伙……可是,可是……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呢?难道他的那个世界里,男女之间的亲吻没有这种特殊的意义吗?
骑兵小队已经倒下了好几个人。马蹄践踏和尸体摔落扬起的灰尘,渐渐遮蔽了视线本就不怎么良好的战场,米莉雅毫无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踮脚眺望着战场中的情形。
不,他什么都是知道的。接吻这样的事只有恋人才能做,唾液补充真力没有血液那样快,这样的事他一定是知道的。他一定是对自己动了心,才借着补充真力的机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的!
米莉雅兴奋地得出了结论,又有些不敢置信,她和所有初恋得到了回应的少女一样,欣喜又质疑着对方的表达。但是彻底隐藏在灰尘和黑暗中无法给她回应的符砚青的身影,又让他猛然失落了起来。
不,如果他真的什么都知道,那自己的所有想法,他大概也是知道的吧?他知道了自己的别有用心,知道了自己其实是在利用他,知道了自己想要彻底掌控他。他是那么一个看重尊严和气节的人,自己这样藏着心机的贵族子女,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丑陋和恶心吧。
他只是觉得他亏欠了自己,为了还债才留在自己身边的。他知道自己的所有想法,又什么都不说,一定是觉得不屑与自己这样的人为伍吧……他是要为自己完成逃离家族的愿望,又不屑接受自己的身体作为报答,这才敷衍地满足了自己最后的愿望,接下来摆脱了追兵,他就要离我而去了吧……
米莉雅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重新跌坐了下来,呆呆着看着喊杀声渐渐平息了的战场,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伴随着厮杀声的消失,一个沉重的脚步声渐渐响了起来,伴随着月光下若隐若现的寒光,径直朝米莉雅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