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大约是晚饭后,悠哉的中产阶级家庭已经结束了当天的最后一顿餐食,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家门,在繁华的街道上散步。
但对于一般社畜或是被迫迷恋补习班的可怜学生来说,一天的繁忙才刚刚结束。他们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垂着肩,以尽可能快的步伐前往居酒屋或是自己狭窄的公寓中。
穗群原西街在冬木市的深山町,邻近市中心。即便夜幕早已黯淡,商店的霓虹与往来车辆的照灯也让整条街光彩夺目、如同一场美好的幻梦。
私立穗群原学园就在这条街的不远处,冬木市地标性建筑冬木大桥那赤红的巨影也能从此处远远瞥见。
这条喧嚣却平静的穗群原西街是上万人日常的一部分。
然而此时,凄厉的警笛声却将这份日常撕得粉碎、扔了一地,然后用滚动的警车轮胎在上面碾出细纹。
街道上往来的泱泱行人原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不知所措,听闻到警车上喇叭传出的急切话语后顿时吓了一跳。
警车一辆接着一辆像是婚庆的车队急速驶来,此起彼伏的警笛交织成一张让人心烦意乱的大网,压过了其他的一切声响。
刚从便利店买了便当的女白领看了眼外面的阵仗,惴惴不安地缩回了便利店中;行驶在路面上的私人轿车也纷纷刹车,考量着是否要调头避开这个路段。
警车在刺耳的刹车声中接连停下,呈扇形将街道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巷口层层包围。闪烁不休的赤红警灯照在墙壁和路面上,将巷口映成了血色地狱。
咣咣的车门打开声接连响起,穿着制服的警察从一辆辆警车内蜂拥而下,以车门作为掩体,一个个黑黝黝的枪口稳稳指向小巷中浓雾般的黝黑。
警察们看到,有两个年轻人正神情痛苦地躺倒在小巷外面,一个捂着肚子痛苦地干呕着,另一个白眼翻出浑身抽(喵)搐,显然都伤势不轻。
“久礼,有看到报警人吗?”
一位面色凝重的中年男人从一辆警车的后座上推门而下,问向举枪戒备的年轻警察。中年男人警服上的肩章明显比其他警察华丽的多。
名为久礼的年轻警察相貌端正,双目没有丝毫松懈地死死盯着枪口指向的地方,口中快速答道:
“署长,报警人就在街对面,刚才下车时我看到她朝咱们走过来了。”
久礼话音刚落,一个冷静而雍容的嗓音就在不远处响起:
似乎是警察署长的中年***的笔直,扭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位穿着传统和服、化淡妆的御姐,漂亮的黑发极有格调地挽在脑后,双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目光偏转向被警车包围的巷口,视线在那两名瘫倒于地的藤村组成员身上稍作凝固,转而回首问道:
雍容端庄的雪之下夫人轻轻摇头,一举一动间都凸显出良好的教养。
她轻启朱唇:“当时事发突然,我没了解清楚状况就急匆匆地报警了,有些信息提供错了,实在不好意思。”
说着她盈盈抬起和服印花长袖中的纤臂,指甲修剪整齐的食指遥遥指向小巷被黑暗笼罩的深处:
“我当时产生了些许误解,那两位藤村组的成员也只是受害者而已,作案凶手另有其人,他们就站在那处小巷里,靠近巷口的地方。”
芦屋署长额头的皱纹更加深刻了。他点点头,一双见过不知多少案发现场与罪犯的双眼稍稍眯起,伸手接过年轻警察久礼递来的警用喇叭,以极具压迫力的嗓音冲小巷中喊道:
“里面的犯罪嫌疑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快放下凶器束手就擒!”
这样的话在他的警察生涯中已经不知道喊过了多少遍,当上警察署长离开一线后才算是稍稍远离了这句说了半辈子的话语。现在喊出来,竟然有些怀念。
在现实中其实也是如此。
真要是那么怂的人,也不会犯下需要出动这么多警察的大案。
喊出这句话只是走个过场,省的嫌犯在法庭上说警察没有给过他机会。
但是此次,情况似乎有所不同。
在芦屋署长的话语通过喇叭扩音填塞满了整个街道后,小巷中浓雾般的黑暗涌动,两个人影的轮廓逐渐勾描了出来。
所有警员顿时握紧了手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视着巷口。包围圈外躲在便利店、餐馆中远远围观的人们也屏住呼吸,想要看看是怎样的人吸引了这么多警察的围剿。
出乎意料的局面让芦屋早就想好的下一个指令噎在了喉咙里。他慢慢放下喇叭,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个即将浮现出身影的凶恶歹徒。
在不知多少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对儿少年男女缓步踱出了阴暗涌动的小巷。
首当其冲的少女面容精致,一双深青色的眼眸仿佛连接着竹林深处的清潭,漂亮的脸型给人以近似狐狸的印象,是最符合当下年轻人审美的美少女。
相对于这个出众的少女,落后半步的少年则显得普通太多。
这对儿少年少女站在一起完全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格格不入,真要寻找联系的话也就是两人身上的服装都是当地私立穗群原学园的学生制服。
并且都有着一盏盏妖娆血花绽放在制服的布料上。
浓重的血迹衬托着两人如同刚刚从地狱中走出,让远远围观的群众们倒吸一口凉气,几位新人警察的手汗黏湿了手枪。
“犯罪嫌疑人就是他们吗?”芦屋署长问向报警的雪之下夫人,他几乎嗅到了少年少女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血腥味。
冬木市当地媒体的车辆像是捕捉到血香的蚊子,从远处驶来。
“是的,我亲眼所见。”雪之下夫人的话语中充满了反复确认后才会有的笃定,“就是这两个学生在小巷里杀了好几个人,倒在地上的那两个藤村组成员只是被卷进去了而已。”
芦屋缓慢颔首,再次将注意力移向那两个浑身浴血的少年少女。
两人没有任何的惊慌,没有他见过无数次的歇斯底里或是疯狂,只是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们这些警察。他们茫然的眼神似乎是在疑惑,自己只不过是随手杀了几个人罢了,为什么会被警察团团包围?
这是……精神病犯案?
芦屋署长的脑海中涌现出一个刀割般的猜测。
危险性极大的精神病吗……不过不管你们是什么,都别想跑了!
他拎起喇叭,打算开始下一步的喊话。夜晚的风像是幽灵,恶作剧般摇晃得路边树枝沙沙作响。
最激动人心的是,这回他不是坐在银幕前的普通观众,而是参演的匪徒。
刚一穿越就被警察包围是否搞错了什么?
尚飞觉得自己的解读完全没有错误,毕竟日本警察与皇军从广义上来说差别不大。
可这事真不是他干的。
“我不是说了我失忆了,连手机密码都想不起来,怎么可能打电话报警?”
这是尚飞的实话,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穿越后的这段时间他就像是坐在一辆呜呜作响的火车上,而火车下面却没有铁轨,根本不知道会驶向何方。
他脑海中的思绪像气泡一样沸腾,回忆起这短暂的二十分钟之间发生的事情,想要搞明白一切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时间退回到二十分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