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之中,多处烟点散发的浓雾在森林落叶枯枝构成的腐殖层中涌出,后端的森林被大火点燃,W的双眼逐渐干涩,呛声自语:
“好狠的手段...”
“放箭!”
耳旁传来稀疏的声响。
数以千计的箭矢组成一片燃烧的箭雨,散布在森林的各处。
“第一列下蹲预备,第二列放箭!”
“第三列,放箭!”
不远处三段式的箭雨倾盆而下,除了点燃了森林的大火外,W还隐约听到了求饶和**的交杂的哀嚎。
很显然,这片箭雨除了点燃大火之外,还带着另一个目的——
杀人灭口。
几个萨卡兹巫师踉踉跄跄地跌入了W的视线,身后还插着几根带火的羽箭,视线相交之下,他们高声大喊:
“快走!快走!”
“卡西米尔——”
嗖嗖嗖嗖!
又是一片抛起的箭雨穿过了树木,噼啪作响的树枝一阵晃动,箭矢钉在了萨卡兹巫师的心脏。
W看着同胞们无力地倒下,他们的背后,躺满了被箭矢插倒的尸体。
...
“项·霸王破阵枪!”
老闻霸道地向炎客宣布了招式,然后一枪几近结果了他的性命,手中枪锋一挥之间,被充作枪刃的越王勾践剑应声碎裂,献祭出一片锥形的修罗地狱,烈风所拂之处寸草不生,连带着临光的骑士朋友们也没有了生机,乌萨斯的士兵们趁机点火,拖着老闻大步流星地逃跑:
“信号已经放出去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信号?”
“举火为号!这是上头的命令,放完火之后咱们只管升官发财。”
“好吧。”
分散的乌萨斯士兵随手将火折丢弃,此刻他们位于森林中部,除了守林人开辟的道路外,某些地方的落叶枯枝足足积有半人之高,一脚踏下去就像落入沼泽似的陷入其中,但丁点火星落入其中后,很快便窜出齐人高的火焰。
“退!退!退!”
“风紧,扯乎!”
乌萨斯士兵大声呼喝着,他们沿着森林横向布火,南风是将大火往己方吹的,所以他们也来不及将火势阔大便撤出了战场,四处乱窜搏斗的感染者和守林人们也察觉到了不对,二者纷纷撤开。
“流星!哪里来的火!?”
白金雪白的衣裳下多出了几处被火苗窜烧的焦洞,前方的乌萨斯士兵点火跑路,守林人们犹豫不决,白金脸上布满了焦急:
“还有,临光那家伙滚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
流星将弓背在身上,无暇再管身边的感染者:“森林南部应该无碍,这些叛军不知道小北山只吹南风!我们先往后撤吧。”
后方守林人搀扶着陨星咳嗽着凑近,守林人声嘶力竭:
“火!火!南方起火!”
“哪里不是有萨卡兹人的巫师团守卫我们的家眷吗,还有烽台城的援军...”
“我不知道!!但是山火从南方窜过来了,但是烧到这里还需要一阵,怎么办?”
“...”
四人一时无语,白金脸色青白不定,毅然说道:
“分头去找临光!也许她知道该怎么办。”
“好!”
两侧的火线不断地挤压着守林人们活动的空间,但说求生无门还是为时尚早,卡西米尔-乌萨斯的边陲森林相当辽阔,轻车熟路的守林人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出路,但他们都没有离开。
临光俯身趴在惨死于老闻枪下的骑士尸体旁眼眶湿润,单骑冲阵之后她被打晕过去,然后莫名其妙被扔到这里。
尸身尚还温热,临光紧紧握着一名骑士的手,眼眶模糊着,脑海中空白一片。
微弱的咳嗽将她沉溺的意识微微拉动,气游若丝的炎客张口喘气,伸手用力将压在身前的树苗推开,他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只向他伸来的手: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该死的炎国的枪术...”
炎客并没有搭上临光的手,而是自己挣扎着站起,两把武器已经是烂得不能再烂。
“是谁干的?炎人?龙门?”
“乌萨斯的军队。”
一名骑士倒毙在马匹的尸体之下,炎客想要一脚踹开他想要找把趁手的武器,然而他踢脚的动作却被临光强行一拳揍倒:
“这是我的朋友,”临光说:“他们是战士。”
“...”
炎客点头,为刚才不敬的行为只轻浮地勾勾嘴角当做抱歉:“那么,卡西米尔的耀骑士对当下时局有何高见?”
“火要烧过来了,我要去找到守林人们命令她们向南撤退,你去通知萨卡兹们随同守林人同归烽台城如何?”
“咳...南端起火!”
陨星略带无奈的语气突然出现,守林人满头烟熏的焦黑,但瞳孔中不可避免地充满了慌乱,见到了临光之后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心头一时竟然有些雀跃:
“耀骑士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几人汇集一处等着临光拿捏主意,虽说他们的岁数相差不大,但此时此刻,卡西米尔耀骑士的身份却让人莫名感觉可靠。
临光略加思索,听闻陨星的讯息后耳朵忽而警觉地竖起来:
“南方起火?怎么可能...那里不是有砾和烽台城的援军吗,还有萨卡兹人的巫师守卫守林人的家眷,乌萨斯人怎么可能吃的下这些人!?”
“不行...我要过去确认一下...”
临光下定决心,陨星的一面之词无法让她对局势大体做出判断,况且生活在森林中的居民将近两千,他们都在战端开始时被安置到了森林南部,这也让临光放心不下。
“你疯了!?乌萨斯人已经在这里点燃了森林,南方的火再夹到这里,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先逃出去再想办法联系他们吧...”
陨星语气有些急促,她对炎客使个眼色,想要同胞劝劝这位固执的骑士,守林人踌躇不定,总是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角尖。
W顶着浓烟往前一步一步地缓行,她已经睁不开眼睛,嘴巴也无法张开,烈火燃烧的浓烟在呼吸间倒灌而入,她踏过了那两名萨卡兹巫师的尸体,跨过了无数火箭倒插在地的着火区域,烧焦的土壤在脚下变得松脆,还带着阵阵的余热。
烟灰刺激着的眼球不由自主地刺激出眼泪,W捂着嘴巴,眼睑闭合的缝隙隐约见到了一片人间炼狱,无数森林的居民被利箭洞穿在地,烈火吞噬着他们的尸体,然后散发着焦嫩的肉香。
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置身于火场,W心中低语着继续前行:
“日后必定十倍奉还于你,背后捅刀的废物...”
她想要看清屠夫与纵火者的面目。
但她没有做到。
踏入火场越深,脚下的尸体越来越多,有库兰塔人,也有萨卡兹人,绝大多数手里都没有武器,有些未燃尽的死者甚至脸上还挂着生前的笑容,似乎不相信被袭击了一般。
终究W还是停下了脚步,视线定格在某处,她快步上前扒开了人堆,从中拖出了一个体型纤弱的女孩。
“丽兹?丽兹!”
刚刚张口便是一团浓烟倒灌,丽兹微弱地应答一声。W还想询问,但浑浊的刺激感仿佛随着呼吸缓缓下坠到了肺部,她背起丽兹向后飞奔:
“拜托了夜莺...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源石技艺·圣域
夜莺趴付在W的背后, 法杖顶端的织笼散发着微弱的蔚蓝色,四周的火势纷纷倒卷而走,但片刻之后圣域破碎,W呛声喊道:
“咳咳...不需要这么大,只需要驱除浓烟即可!”
蔚蓝色的光晕再次凭空出现,源石技艺形成的法术护盾将W包裹其中,一股清凉的感觉钻入鼻尖,二者呼吸终于恢复正常。
“放心,我们一定能逃出这里...告诉我,森林里的刽子手是谁?”
夜莺气息微弱,但仍然要维持着法术护盾的运转,她趴在W的耳旁嘴唇微微闭合,随后彻底昏死过去。
“...”
“W?W!”
奔走了大概半个时辰,W脱离了火势,前方惊喜而熟悉的呼喊声落入耳边,以临光为首,白金、流星、守林人、陨星、炎客几人迎上前来:
“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库兰塔人的杰作。”
W在人群之中径直凝视着临光的眼睛:
“他们想要你的命,森林里的一切就是你的陪葬品。”
“这不可能。”
临光强行让自己显得镇定,二人再想争执之间,却是一团迷路的感染者挥舞着武器向她们冲来,如同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般,森林中突然响起的打杀声吸引了大批游荡者蜂拥而至。
数个时辰以后。
暮色渐沉,森林里的大火将此处烧得亮如白昼,森林南北均起大火,几人向东杀了一路,感染者的血液溅得浑身都是,几个“血人”吃力地互相搀扶着行走。
“这些乌萨斯的感染者...临死前还喊着什么建功立业的可笑口号,他们也是被利用的棋子啊。”
“现在的局面一团乱麻,出去以后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临光咬牙切齿,W那句“库兰塔人的杰作”让她感觉十分窝火。
对同胞举起屠刀?这是骑士教条中万万不敢想的叛逆罪行。
几人吃力地上坡,半坡上,一具身体咕噜噜地往下滚,临光一把抱起她的身体,认出了她的身份,但没等临光多说什么,砾却揪紧了临光的胸前的衣襟,不甘地大喊:
“快走!快走!”
“呵,放箭。”
砾的话语刚落,无数箭矢从半坡上蜂拥而出。
...
《卡西米尔·烽台城志》:
旧历二十三年,边陲森林因雷击突起大火,我部救援不及,守林人并萨卡兹人及其家眷共计二千余人全数葬身火海。
《乌萨斯·切尔诺伯格国民军日志》:
旧历二十三年,乌萨斯大批感染者劳工逃窜至卡西米尔边陲,我部奉公爵将令追捕,然有不轨者负隅顽抗,于森林中肆意纵火,火势燃遍小北山,无人生还。
同年,卡西米尔宣布骑士竞技赛的商业化大获成功,乌萨斯的切尔诺伯格对感染者执行了异常极端的政策,由于反对派的骑士以及青壮年感染者都在森林中被大火燃尽,故反对的声音微乎其微。
...
切尔诺伯格整合运动暴动当日
“那么,就从最开始点火的那几位一个个开始吧。”
W放声轻笑,低下头一根接一根地掰数着手指:
“班长织布鸟,精射鳄鱼,机枪螳螂,步兵沙狐、临渊,‘先锋’文谦之...还有卡西米尔、切尔诺伯格和龙门的那些刽子手...”
“W,代表旧历二十三年,所有葬于那场大火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