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离开了地下工房,回到一层准备去外面透透气。在花园里碰上了正蹲在路边的梅菲斯特。
“你在做什么?”
梅菲斯特背对着浮士德低着头,好像观察着地上的某样东西,仅仅是向后抬起胳膊,示意浮士德不要靠近。很明显他正在聚精会神地欣赏这样东西。
“生命真是美妙啊!”
略微带着欣喜和对生命的感叹,让他沉浸其中。不过说到底,梅菲斯特从外表看起来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由于其性格和处事方法过于独特,导致除了浮士德以外没有任何人愿意接近他。就算是整合运动内部,其他干部也是对他避而远之。因此,在浮士德不在的时候,他总是独来独往,自得其乐。
“这是一只受伤的老鼠呢,看样子它活不长了。”
“嘘……我正在给它疗伤呢,毕竟生命可是很珍贵的哦。你看它,虚弱得都走不动路了。”
虽然对于生命的意义浮士德没有过多的感想,对于梅菲斯特将要采取什么行动也没有什么评价,但是他还是打算继续看下去。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梅菲斯特还算是个普通的孩子,行为举止仍然礼貌周全,然而平静的外表下总携带者一股让人难以接近的味道。关爱生命是好事,但是为一只不怎么讨人喜爱的老鼠治疗未免有点夸张了。
“两年后的任务塔露拉大人叫你跟我一起行动对吧?”
“是啊,她似乎一切都计划好了。”
梅菲斯特并不是一个在战术上需要帮助的人。作为整合运动第三秘会的头号战斗指挥官,仅靠一人就可以向数以万计的整合士兵发号施令,并且无人反抗。这使得组织内关系并不和睦的他却拥有着最高的办事效率。
也许是他本身不具备优秀的作战能力,所以安排浮士德作为搭档也是情理之中。
“唉,塔露拉大人还真是过分谨慎了呢。即便如此,我对于此次安排也并不苟同。”
“此话怎讲?”
“这应该是组织建立以来第一次真正大规模动用武力吧,没有实战经历的你,受伤了怎么办?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梅菲斯特站起身,面向浮士德,黄绿色的眼睛里透露着关怀与宠溺。
“这你大可放心,我和你的合作并非贴身同行,也就是说我并不用和你一起站在危险的前线战场上,而是隐藏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掩护你罢了。”
浮士德不愿意说出什么安慰他的话语,所以只是淡淡地说出了事实。对这个毫无人情味的朋友,梅菲斯特也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果然还是那么的冷漠呢。”
“……抱歉。”
“哈,没关系啦啊。你看,这只老鼠又活过来了哟!”
梅菲斯特像小孩子一样又天真地笑了起来,像浮士德炫耀着他的治疗成果。
这是一只感染了矿石病的老鼠,加上受了伤,理论上来讲活不过五分钟。但是从刚刚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奄奄一息的老鼠反而变得活跃起来。准确地说是在,挣扎。
源石结晶从老鼠体内穿出,全身上下基本都被晶片包裹。小小的肚子剧烈地起伏着,嘴巴一张一合。
“我用源石技艺把它内脏器官的矿石颗粒赋予了活性哦,又可以像正常器官一样工作了。除了脏器,还有肌肉、神经,甚至大脑我也可以施加源石技艺呢。”
“那么它岂不是成为你的傀儡了吗?”
“我赐予了它第二次生命,难道它不该回馈我吗?”
似乎对浮士德的发言很不满意,梅菲斯特有点不高兴地说道。
“它看起来很痛苦呢,矿石刺破身躯带来的痛楚它应该还能感受得到吧。”
“但它还活着啊,对不对?”
梅菲斯特说完,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即使在浮士德看来,梅菲斯特也是那种恶趣味十足的男子。温文尔雅、文质彬彬,做起事来也事事细心,但是当你关注他具体在做什么是的时候,往往内容和举止会大相径庭。也许是这种反差让他成为了一个独来独往的人。当然,对于这些,浮士德并不在意。不是因为包容,而是在寻找在这些怪异的行为当中有没有让他感到愉悦的东西。
事实证明,并没有。
回到了别墅里,塔露拉还没有从地下工房出来,浮士德独占空无一人的起居室,开始仔细阅读关于罗德岛的报告书。虽然篇幅不大,但可以看出来这名叫“博士”的指挥官对罗德岛的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异端指挥官有这么强烈的兴趣。也许是因为从被领袖塔露拉所鄙弃的这个人身上,感到某种很痛快的感觉吧。
在整合运动里持续修炼了两年的浮士德会对刚从报告里甚至还没见过脸的博士感兴趣,总是有点讽刺性。
对于浮士德端正的修炼态度以及领悟速度之快,在作为领袖的塔露拉看来都无可挑剔。原来只考虑理论的高材生,却对所有战斗领域的源石技艺都抱有浓厚的兴趣。可以说是在用贪婪的求知欲去学习所有技法的浮士德让塔露拉很高兴。
现在的塔露拉对浮士德的信任绝对不可动摇,甚至直接授予跟梅菲斯特平级的头衔地位。
但是和塔露拉的深情厚谊相比,浮士德的内心却越来越冷淡。
对浮士德来说,他并不是因为喜欢才埋头修炼源石技艺的。在校期间的苦学理论,除了物质荣誉意外一无所获,因此浮士德才把希望寄托于完全没有接触过的战斗技艺,仅此而已。
可是结果却一败涂地。
在探求战斗技艺的这个世界里,浮士德还是没有找到人和乐趣,也没有得到任何满足,反而内心空洞的半径又大了一点。
像梅菲斯特和塔露拉这样的人和自己中间有一条无法超越的线。浮士德深深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对塔露拉所讨厌的人物抱有极大兴趣吧。
他心想,说不准博士这个男人就属于线另一侧的存在吧。
塔露拉对罗德岛的警戒好像单纯是针对他们两年后的营救行动。所以根据塔露拉的要求所制作的调查报告也只是把焦点放在了那名指挥官和罗德岛的任务这一块,只要不是针对整合运动的起义计划,就没什么其他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但是,按照年代顺序来看罗德岛的经历的时候,浮士德开始逐渐得到某种确信。
罗德岛的行动带有很大的冒险性。
在博士离开罗德岛并且失踪之前,罗德岛出色地完成了无数任务。可是任务与任务之间的间隔明显太短了。从准备阶段到接受任务的时间考虑,只能认为他们在同时进行多个计划。不仅如此,他们出现在各地感染者的纷争中,而且时机偏偏是在战况最激烈,已经到了毁灭的阶段。
他们简直是要故意赴死似的,好像有某种强迫症一样的东西驱使他们要自取灭亡。
可以毫无疑问地这样说,罗德岛这个组织没有什么利己心,在他们的行动中利益和风险是不相符的。他们不可能是那种以金钱为目的自由佣兵团。
那么他们为了寻求什么呢?
不知从何时起浮士德把报告书放在旁边,用大拇指抵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罗德岛以及博士具有别人所不能及的动荡生活经历,在浮士德看来并非与己无关。
如果这样的话,这种狂热的,简直像在追求毁灭的经历,又或者可以说是追寻遗失答案的巡礼?
之后,他们不断展开的战斗在一年前突然谢幕了。这是因为能够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博士失踪了。而在一年后的今天,罗德岛又准备开始计划营救博士。
也就是说博士才是罗德岛战斗的理由。
现在浮士德在很热切地期盼着和同为感染者组织罗德岛的相遇。也许两年后与罗德岛的偶遇就是浮士德参加整合运动的意义。
依然,对整合运动的最终理想没有任何兴趣。但是如果罗德岛为了打破沉默的话,浮士德也就得到了与整合运动一起参加这场战争的意义了。
必须得问罗德岛,问这个男人。你们是为了寻找什么而战斗,结果又得到了什么。
浮士德无论如何都要和罗德岛对峙一场,即便那是双方赌了生死存亡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