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岛带着善逸离开后,这座山上仿佛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了。
秦海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像是隔着一层雾般朦胧,不算太皎洁明亮的月光洒下来,眼前的这片山林就像是陷落在暗蓝色的纱笼之中。
寂静一片,显得夏夜的虫鸣更为凄远。
“就像刚才那样往上走就好吧。”
目测这座山的高度平平,现在距离天亮还有最起码三个小时,秦海有自信可以按时登顶。
就算是夏日,穿透林间的夜风也是多少有些凉意的,渗过秦海单薄的衣料,凉飕飕的,这下把秦海的困意吹走了不少,他打了个哈欠,鼓起精神快步往上爬。
越是向上爬,道路就越模糊,可见来的人就越少,乱七八糟的灌木丛纠缠在一起拦住去路,秦海要么绕开,要么费力地用背后的日轮刀砍出一条通路——真不知道善逸和桑岛究竟是怎么上去的,难不成跟猴子一样借着藤条一路荡上去?
秦海胡思乱想着,手上动作不停,将眼前拦路的带刺灌木砍断,随着最后一刀挥下,一个轻微的声响引起了他的警觉。
“咻!”
“嗯?”
这明显不是风声或者是什么虫子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危机感也从四面八方袭来——
数十只箭矢从树冠上的机关射出,朝着秦海所在的位置刺去!
“这要是全中了,百分百变成刺猬啊……”
不知为何,秦海脑子里闪过这样一句不大正经的吐槽,身体始终紧绷着做出极限的反应:
他一面侧身躲过右面的三只箭矢,一面举起日轮刀用刀身格挡掉正面的攻击,金属与金属碰撞时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鸣响,可是纵使秦海竭尽全力闪躲了,还是有三只箭矢刺入了他的身体中。
“……”箭矢没入血肉之中,皮开肉绽时的声音可不太好听。
“是该说幸亏桑岛先生没下杀手吗……”秦海长长吐出一口气,忍住痛楚,将扎进小腿、左肩、左侧上臂的箭矢一鼓作气地拔出来,鲜血四溅,有几滴还落到他的嘴唇上,铁锈般的腥味蔓延开,让他皱了皱眉。
“伤口不算太深,接下来得小心了。”
小腿的伤口相对最浅,而秦海有意牺牲的左半身的伤口则有些严重,不包扎的话血一时半会儿都止不住,真放着不管,恐怕登顶之前他就会因为贫血而昏倒在地。
只能从蝶屋带出来的包裹里找衣服撕开来包扎了。
秦海费力地从包裹里扯出一条相对好撕开的衣服,右手配合上牙齿撕开一条布料,吃力地抬起汩汩流血的左臂残肢,依旧是用牙齿配合着完成了包扎,最后索性把小腿也结结实实地包扎好,避免被什么有毒的植物碰到发生感染。
忙活完这一切,秦海才发现自己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只是少了一只手臂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秦海曾经这么想过,他也不是没有走过身体残缺的人生路,虽然会辛苦点,但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可是在现在这种紧要关头,这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缺陷,被无限放大,简直是要了他半条命。
“这一下就耽误了快半个小时啊。”
按照现在的进度,本以为很充裕的时间已经变得捉襟见肘,小腿中箭,速度想快也快不起来,再加上前方不知道还藏着多少陷阱……
他苦笑了一下:“这个测试看来不简单。”
顾不上收拾地上的包袱了,他将日轮刀收回背后,继续上路。
这一次他不再敢有任何怠慢,全程神经紧绷着前行,留意着森林中潜藏的每一个危机。
桑岛先生的陷阱设置可以说是相当狡猾了:
和刚才藏在灌木丛的陷阱一样,许多机关要么是暗藏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如果不想触发机关,就必须要绕远路,而绕行的远路上,还很不讲道理地埋了几个深坑用草席落叶遮盖,任何一个要是踩中了,秦海估计这一整晚都上不来了。
“所以说我一开始的想法是正确的吗?”秦海灰头土脸地扒拉着一块岩壁费力地爬上陡坡,衣袋里的石子晃荡着拖累他,但也不能扔掉,那是他捡来边走边扔用来试探陷阱的,“就应该找跟藤条从树上一路荡过去……”
“咕,咕?”
“嗯?”秦海抬头,发现一只夜枭正立在树干上好奇地看着自己,歪着头,很有几分可爱。
“你倒是好啊,有双翅膀想飞哪里飞哪里。”秦海喘了口气,这身体的体能还是不大行,今后得往死里操练才可以,“不过,就算我是你,现在也少了半边翅膀,飞不动了。”
夜枭大概是觉得秦海在说胡话,啪嗒着翅膀飞走了。
秦海在距离山顶还有四分之一的位置,而距离天亮,预估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伤口像是泡在盐水一样刺痛难耐,不过只要忍耐住,按照这个速度前进的话,应该刚好够他抵达山顶——
除非有什么变故。
比如,眼前这样的东西出现。
“啧,这种时候还有山之神拦路啊……”秦海的印象里,野猪倒是不会主动攻击人,可是眼前这一只看起来并不是那种见了人转身就跑的类型。
它的喉咙间发出奇怪的低吼,黏糊糊的涎水垂落,前蹄躁动不安地踩踏着地面,随时可能就会朝秦海冲过来——它这沿着直线一拱,秦海立刻就会坠下好不容易爬上来的陡坡,摔个半身不遂。
这下可糟了。
一滴冷汗从秦海的额角缓缓滑落,他慢慢地将右手抬高,尽量不惊吓到野猪,然后悄悄握住了背后的日轮刀柄。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现在逃跑等野猪离开,他肯定是没法在天亮前抵达山顶的;只能想办法打倒眼前这只威风凛凛的群山之王,他才能用最短的路径登顶,这还是不算路上会不会再有什么奇葩陷阱的情况。
“……对了,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