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少年被秦海的话打动了大概那么三秒钟,然后——
“你说的倒是轻松!要去送死的人又不是你!”很快又陷入了抓狂的情绪里,抓着秦海一阵猛摇,“说到底我就是不想死啊!”
“你不会死的,善逸。”
善逸“啊”地惨叫了一声,虚脱地摊在地上:“爷爷,你醒了吗?”
“你这个笨手笨脚的小鬼,又想要逃跑。”来者毫不客气地举起手中的木质拐杖,像敲鼓一样打着善逸的脑袋,“今天练习的时候这么积极,晚餐还特意跑去山上捉了鱼回来,我就知道你小子又想搞鬼。”
善逸捂着脑袋,也没有打算躲,眼泪汪汪地挨着这顿迟来的教训:“我只是想,说不定再也见不到爷爷了,所以才想最后好好表现一下。”
“哼,别做梦了。你还得跟老头子我再呆上好一阵子哦。”
须发皆白的老者身材可以说是有些矮小,浓密的白眉和八字形胡须让他看起来平易近人,他脸上还留着一道深深的疤痕,眼神依旧明亮犀利,身板看起来也很硬朗,看到善逸和他之间的对话,秦海已经确认了眼前的老者就是前任鸣柱,桑岛慈吾郎。
秦海微微侧头,目光不留痕迹地从桑岛的身上扫了一遍,最后停驻在他的腿上——其中一只是木头做的义肢,说是义肢,其实更像是一个粗糙简单的支架。
来之前他可没有听说过,前任鸣柱是因为失去了一条腿才不得不退役的。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秦海就能理解产屋敷为什么会将自己引荐给桑岛了……大概也有某种对于他的遗憾寄托在里面吧。
桑岛教育完善逸,才转向秦海:“你就是主公大人引荐过来的少年?”
“是,我叫秦海,请桑岛老师……”
“等等,我可没说要收下你啊。”桑岛慈吾郎的态度相当直接,他用木杖戳了戳秦海左边空荡荡的袖管,“你这个样子,可是没法握好刀的。我叫你过来,就是想让你认清这一点。”
他掀开自己的裤腿,大方地将自己的大腿和义肢连接的地方展露出来:“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但是这一处的伤口从未停止过疼痛,期间我也尝试过很多方法,可惜终究是没法再找回之前的感觉了。”
“恶鬼一代比一代狡猾,新生的那些姑且不提,活了上百年的恶鬼,可是很棘手的,动作稍微迟钝一瞬,就是死。”桑岛说道,“对于我们雷之呼吸的剑士来说,更是如此,胜败从来只在一刀之间,我们是不会给自己和敌人留下余地。”
说话间,桑岛的余光瞥向在地上的善逸,善逸却始终低着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这番话。
秦海会意道:“您想说的是,即使是柱级的剑士,在受到这样重的伤之后,都不得不退役,我这种毛头小子还是趁早打消杀鬼的念头为好。是这个意思吧?”
“其他人或许会说些漂亮话,骗你交钱做一些没用的练习,最后再赶你走,我这边还是实话实说吧。”桑岛的眼神直指向秦海,那种独属于战士的压迫感瞬间倾覆过来,“没有哪一个培育师会接收你作为学徒的,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想要加入鬼杀队,总之,鬼杀队的生活不适合你这样的人,趁早离开吧。”
善逸在一旁嘟囔着:“我倒是想离开,你怎么不让我走啊。”
桑岛慈吾郎不客气地用木杖敲了一下善逸的后背:“总是想着逃跑,你这辈子做什么都不会成功的,最起码在我能看顾你的时候,你要给我拼命努力才行。”
“太不讲道理了……”善逸羡慕地看向秦海,“说真的,你还是不要来这边比较好,完全就是地狱!”
秦海却依然只是盯着桑岛的双眼,毫不退缩,也没有被刚才师徒俩的对话带跑:“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做雷之呼吸的继承者之类的,呼吸法对我来说怎么样都好,我只是想学习斩杀恶鬼的方法而已。”
“主公大人在如此之多的培育师之中,唯独选择了你,我想,一定有他的理由。”总之先把产屋敷这个金字招牌亮出来,“而且,不知道产屋敷先生有没有提过,我已经有过很多次和恶鬼战斗的经验了。”
所谓的“很多次”,其实只是把白岛的那一夜强行拆分开,累加在一次,或许也算是“很多次”吧。
桑岛毫不动摇:“那也只能说明你的运气问题,和你能否成为好的剑士无关。”
“我不赞同,技术怎么样都可以磨练出来,但是心性是天生的,面对恶鬼的时候,我可是一次都没有退缩过。”
桑岛的表情有了微微的变化,摸了一把胡子:“无知者无畏。”
秦海点点头:“一开始时很无知,但后来知道恶鬼为何物后,我就更没有退缩的理由了。最重要的是——”
他决定抛出杀手锏:
“我可是亲自面对过无惨还全身而退了啊,就算是运气,这种程度的好运也足够让鬼杀队把我供起来了吧!”
果然,和秦海猜测的一样,废再多口舌都不如“无惨”这个词好使,一听到鬼王的名号,桑岛慈吾郎开始动摇了。
秦海趁热打铁:“所以啊,既有勇气又有运气的我,难道连测试的资格都不配拿到吗?”
“……你就这么想成为鬼杀队的一员吗?”
“没办法,我欠下了不得不还的恩情。”秦海说道,“而且,我不想今后的每个夜晚都提心掉胆地度过啊。”
“那好。给你一次机会,仅有一次。”桑岛转过身去,“天亮之前,到山顶来见我,比日出晚一秒钟,就算你失败。”
秦海点点头,发现坐在地上的善逸朝自己拼命摇头,大有一副:你个傻子干嘛自己跳进火坑里啊!
“不过,你撒谎真是厉害啊。”善逸站起身,悄声说道,“要不是我听到你心跳声的细微变化,我差点就全信了——肯定是半真半假地骗到我爷爷了吧?”
“你都……”既然都听出来了,善逸为什么不直接戳穿?
来不及问善逸理由,桑岛慈吾郎就拖着自己目前唯一的弟子上山去了,明明少了条腿,速度依旧快得惊人——这要是巅峰时期,估计秦海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他望向地上散落的绳索,这是刚刚把善逸吊起来的陷阱。
“你不也是在撒谎吗,善逸。”
明明可以避开这么明显的陷阱,却偏偏故意踩中,倒在下山之前,其实,你是在对自己撒谎吧?
究竟想不想离开桑岛先生身边,想不想加入鬼杀队,你自己也都没有答案,所以只能一次次出逃,又一次次折返,用这种半吊子的“放弃”来逼迫自己走下去。
“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艰难的那一条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