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雷亚家族的私人庄园此刻正乱成一团。无论是身为家主的瑟雷亚大公,还是名义上这场聚会的主持人米兰斯,抑或是所有的客人和仆人,没有一个人想到这场聚会的主角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公然离开自己的家族。
这简直惊世骇俗。
米兰斯此刻已经感觉到自己冰凉的手脚真在发抖。倒不是说米莉雅的离开会对接下来的计划产生多么重要的影响,虽然成功拉拢某个家族确实能给自家带来不少助益,但是实际上瑟雷亚大公早就安排过了,米莉雅只能接受拉西维亚家族长子恩勃·拉西维亚的追求。
真正让他感受到了害怕和恐惧的,是他的父亲。身为帝国最古老的家族之一,瑟雷亚家族以优越的法师血统闻名天下,但能够让家族的势力达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依靠的是历代家主的冷静头脑和无情铁腕。
情报,政治,商贸,甚至军队和学校,都是瑟雷亚家族的手段所触及的地方。每一个瑟雷亚家族成员的血管里,都天生流淌着会不择手段追求权力的血液,为此甚至可以牺牲一切。瑟雷亚大公如此,他米兰斯也是如此。
但米莉雅却选择了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一条从没有姓瑟雷亚的人走过的路,去追求什么自由了?
米莉雅从小到大,似乎从来都没闯过什么祸,闹过什么事,但是她第一次闯祸的后果,可着实不好处理。她跑掉了还好,一旦被抓回来……恐怕要缓个半年才能重新见人吧。米兰斯想起了自己其中一个弟弟的遭遇,顿时不敢再想下去了。
自由?什么才是自由?
瑟雷亚大公冷哼了一声,挥手叫来了自己的助手。正是那天和爱德华一起去过帝国学园的那个女人。
这年轻而愚蠢的女儿还不明白这个道理,还在盲目地追求没有任何代价和束缚的自由,为此甚至愿意抛弃家族的大计,真是愚不可及。
看来是时候让她吃点苦头,好好学会这个道理了。
女人悄悄退了下去。米兰斯也赶忙站了出来向所有来宾解释和致歉,父亲没有吭声,就说明他还不想放弃米莉雅这颗极有价值的棋子,他也得好好配合才行。而瑟雷亚大公自己则换上了另一副表情,拉着面色难看的拉西维亚家族的族长,走向了幕后的会客室。
很快,聚会就恢复了之前热闹的模样,众人心照不宣地聊着其他的事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只有无数的年轻公子们,像是忽然失去了动力一般,三三两两瘫坐在沙发上,再也没有了兴致。
但庄园之外,却是一番完全不同的光景。用来示警的烟花一个接一个地冲上天空,暴露着米莉雅的位置和动向。如同倾巢出动的蚂蚁一般迅速集结起来的瑟雷亚家族卫队,更是层层叠叠包围了整个庄院的北墙。
符砚青的御剑飞行,并不能持续很久,即便有着米莉雅的配合,他也只能堪堪飞出主宅区,抵达庄园北侧的大花园。
米莉雅着实没有想到,自己的家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的士兵和人手,自己这边刚有动静,报警的烟花弹便紧跟在身后接连炸响,上百支火把也在一瞬间亮了起来。两人落地不久,本想直接跑出围墙,米莉雅却发现父亲的亲卫队已经在围墙附近等候多时了。
她之前借着散步观察的时候,可没有发现这些人的存在。她本想借着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的空档离开家族,但此时看来,无论是大公亲卫队还是庄园里来路不明的士兵,似乎都是早有准备的样子。
米莉雅的心逐渐沉了下来。父亲似乎是要在今晚搞什么大动作,或者只有出于谨慎的有备无患,却被自己撞了个正着。
眼下,似乎只有一条出路了。
米莉雅和符砚青两人躲在花园的一处篱笆后,静静地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包围了整片区域,开始了地毯式搜查。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你还有这种梦想。”
符砚青面色平静地讽刺着米莉雅,但他的心里着实震惊不已。在这一切的闹剧上演之前,他都不知道米莉雅竟然要脱离自己的家族,还要选择这么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简直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这桩家丑一样。
一直到他们准备出场之前,米莉雅才从他的怀中挣扎起来,直直地看着他。
“带我走。”
这短短的三个字,符砚青万万没想到会连带出这么沉重的责任。虽然颇有种被利用了的不爽,但是看着米莉雅谨慎地偷瞄着篱笆外的情形,他又不由得从心底对这个勇敢的少女生出了几分敬佩。
“你早想打出去的话,直说就好了,反正我现在也只能听你的,还弯弯绕绕做什么?”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可没有想逼你的意思,只不过保护我这种事情,我还以为不需要我再下命令呢?”
“……”
符砚青睁大了眼瞪着米莉雅,没想到被米莉雅反呛了回来,倒成了他的不是了。但米莉雅却没有理会他。她手臂上原本应该带着半透明的连身蕾丝手套,现在也随着这套符砚青记忆中的衣服换成了绒布手套。包裹住了手臂的部分旁边有个特殊的小口袋,她的魔法杖就便捷地藏在里面。
“你还好吗?要来补充点真力么?”
大概是等了好久都没见符砚青有什么动作,米莉雅不禁回过头来看了看他。符砚青看着那双满含着兴奋和担忧,又涌现着一种他前所未见的名为“幸福”的光彩的双眼,忽然再也把持不住一下扑了上去,将米莉雅整个人搂在怀里。
米莉雅先是惊慌地挣扎了两下,却马上又平静了下来,反手抱住了符砚青的后背。她细嫩的脖颈处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开始汩汩地涌出鲜血,化为一种最本源的力量,补充进了符砚青几乎枯竭的经脉之中。
像是情人的拥抱,又像是哺乳的母子,米莉雅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形到底更像哪一种。血液从皮肤表面迅速流过,炽热的呼吸喷在后颈,被宽阔的胸膛紧紧包裹住,重心有所变化的头发在夜风中飞。无数种新奇的体验和感受一齐在心头涌现,不知是对大量失血产生了本能地眩晕和恐惧,还是对奉献自己生命的原质的奇妙悸动,米莉雅开始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自己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
她心头明白,虽然眼前出现了阻碍,但是很快,她就要彻底迎来属于她的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