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之丘诗羽回过头,那间书屋正在视线尽头渐渐远去。
昏暗的路灯下,书屋的名字隐藏在树旁的阴影里,透过明亮的玻璃橱窗,暖黄色的灯光里,穿着整洁黑白背心的店长静静站在门口,仿佛在注视着她的离去。
她看着对方转身走回店内,收回视线。
车内昏暗而宁静,偶尔有引擎震动的低鸣,雨中的街道泛起蒙蒙的水雾,雨点打在车窗上留下一条条透明的水痕,反射着城市旖旎的灯光,落在她的眼底朦胧不清。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仿佛从来没有停歇,街道上的路灯依次亮起,十字路口处的红灯在迷蒙的细雨中泛着旖旎的猩红。
汽车苍白的灯光刺破了黑暗的街道,雨刷器沉默着一遍遍扫去挡风玻璃上积蓄的雨水。
水流在车旁高高溅起,引擎的呼啸被雨声掩盖,汽车行驶在黑暗的城市里,这个白天热闹喧嚣的城市在这一刻就像死了一样寂静孤独,隔着厚厚的车身,能够清晰的听到雨水打在车顶的哒哒声,在风雨中,那声音像是鼓点一样沉重密集。
霞之丘诗羽斜斜的依靠在座椅上,不时闪过高架路灯昏黄的灯光,隔着玻璃映在少女精致而苍白的脸上。
她看着镜中的倒映,那副熟悉的面孔憔悴而陌生。
车窗外,城市在大雨里亮起的灯光中显得迷蒙,高楼上的霓虹在水雾中折射,仿若一朵朵颜色模糊艳丽的花朵。
城市公交和他们交错而过,头停,长长的电车从架起的铁轨上穿行,急速闪过的车窗内,是一张张陌生而疲惫的脸。
汽车穿过高架,车内陷入短暂的平静与黑暗,霞之丘诗羽轻轻地闭上眼。
或许是她睡着了,雨声在这一刻消失在了耳畔。
短暂的黑暗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抹融入黑暗的黑色,从少女的提包里缓缓流出,顺着车座不断蔓延,最终覆盖整辆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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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脚下能够感觉到柔软,似乎踩在了什么东西上。
夹杂在风声里的是某人的呼喊,越来越远。
霞之丘诗羽诧异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已经处于另一个世界,眼前唯余白茫茫的一片。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记得自己应该是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微微想要闭上眼休息一会,可当她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却已经置身于一个陌生的世界。
黑夜变为白天,甚至七月便下起了雪。
“这是……雪?”
风雪间,漫天的雪花缓缓从天空飘下,落在少女的肩头,她伸出手,飘零的雪花落在她的手心,冰冷的触觉仿佛是在告诉她,这不是错觉。
可令人不解的是,明明能够感受到手心里雪花的冰凉,甚至看着它在掌心融化,但站在这漫天风雪之下的少女却感受不到一点寒冷。
梦?
如果这是梦的话,未免也太过真实,她尝试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却传来一阵疼痛,所以这应该不是梦。
那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是一名小说家,平日里也接触过一些古怪离奇的故事,有时甚至对此抱有幻想,可终究没有想到真的有一天会让自己碰到这样的遭遇。
惊讶,慌乱,不知所措,或许都有,可在这些之下,也未尝不曾有一丝兴奋,一丝莫名的好奇,对于未知的好奇。
她尝试着大声的呼喊,可除了山间的风雪之外,没有声音能够回应自己,举目望去白茫茫的一片,积雪覆盖在山间,落下厚厚地一层,银装素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远处能够看见架起的低矮电线桩。
那种木质的电桩如今已经很难再看到,三行排列,低矮,且不实用,只有在偏远的乡下偶尔还能找到一点影子,却依旧少见,算得上是古董了。
但这也能说明她任旧处于现代社会中。
霞之丘诗羽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可这出现的电线依旧让她的心里微微安心下来。
霞之丘诗羽愣愣的站在原地,突然出现的变故让她有些难以置信,直到有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踩在积雪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霞之丘诗羽转过头,那是一个男孩,穿着像是古代的服饰,低着头,怀里时似乎抱着什么东西,顶着风雪在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
围在脖间的围巾在风雪中微微飘荡。
看到突然出现的人,霞之丘诗羽心里出现了一丝庆幸。
她急忙走上前去。
“你好,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她的脑海里有太多的疑惑。
霞之丘诗羽张口想要叫住他,可少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似的,依旧迈着头向前走去,和她擦身而过。
“喂,你听不到我的话吗?我想问问这里是哪里?”
慌乱之下,她伸出手想要拉住这个从他身旁经过的少年。
伸出的手就这么穿过了少年的身体,如同幽灵一样穿过了少年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
霞之丘诗羽睁大了眼睛,错愕的看着眼前出现的这一幕,看着自己伸出的手指,她能感受到雪花落在手背上一片冰凉,但伸出手却直直的穿过了少年的身体,抓住的只有空荡荡的空气。
虚幻的错觉。
她不信邪的再次跑到少年的身前,张开双手挡住了他前行的路,但一如刚才,少年穿过了她的身体,虚幻的就好像她根本就不存在。
又或者,眼前这个人影只是错觉。
但她明明能够清晰的看到落在少年肩头的雪花,以及他走过时留下的脚印。
这一切是那么的真实,不管是落在自己肩头的雪,还是男孩的脚印,如果说自己是虚幻的存在,那么如何能够触碰到雪?可如果说男孩是虚假的话,为什么他也同样能够接触周围的一切。
古怪,不可思议,以及难以置信。
霞之丘诗羽16年来的人生经历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打碎。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慌张的内心平静下来。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并不是少年不想回应自己,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他的面前,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奇异的事情,但眼前出现的这个少年无疑是唯一的线索。
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静静的跟在少年的身后。
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也没有多久,这个少年很安静,只是迈着头向着前面走去。
期间霞之丘诗羽试过很多办法,可到头来,始终无法让这个少年发现自己的存在,她搬来石头放在少年的脚下,可少年的脚在接触到石头的时候却突然模糊起来,再看清的时候,他已经绕过了那块搬来的石头。
她也试过用其他的东西挡在少年的面前,看不到自己,总该能看到自己手里的东西吧,但少年还是如刚才,她只要触碰到的东西,在少年的眼底就像是看不到一样。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她,让她不要试图改变什么,这一切就是注定的。
霞之丘诗羽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她的存在就好像被神隐了一样,若是只有一段时间还好,但一直下去的话,她觉得自己一定会疯掉。
人是群居动物,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周围的人都对你视而不见,你说出的话没有人听得到,做的事也没有看得到,没有人注意到你的存在,人们都忽略了你的存在,长此以往,你的精神一定会被这种寂寞与孤独挤压的崩溃。
这不是你被众人排挤,而是你知道自己明明存在着,这个世界却感受不到你的存在。
她颓然的跟在少年的身后。
直到一个小镇渐渐出现在了霞之丘诗羽的眼前。
冬天的时候,日落的总是很早,到这个小镇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少年的脚步停了下来,低着头沉思的霞之丘诗羽并没有发现这一切,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喂,望野,你怀里抱得是什么好东西吗?”
“拿给我们看看怎么样?”
“说的没错,快交出来。”
几个少年挡在前面的路上。
霞之丘诗羽抬起头,果然,和这个名叫望野少年一样,他们几人也好像看不到自己,眼里只盯着那名少年。
望野看了他们一眼,低下头,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
“没什么。”他轻声说。
“什么叫没什么?给我们看看又不会怎么样。”
“快交出来来啊,你这家伙。”
欺凌的一幕出现在霞之丘诗羽的面前,他看着少年被推到在雪地上,几个男孩争抢这少年怀里的东西,可他一直死死的抱着,就算拳打脚踢也没有送松手。
可即使是这样,瘦弱的望野依旧没能守住怀里的东西。
那是一本书,一本再也普通不过的书。
为首的几人翻了翻书页,随后兴趣全无的任在雪地上。
“什么嘛,就是本书嘛,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一把揪起雪地里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脸颊。
“你这个祸害,害死了自己的父母还不够,还想再祸害我们村子,给我滚出去!!”
“够了!!!”
看到这里,霞之丘诗羽再也忍不住大声的吼了出来,她下意识想要推开那个揪住少年衣领的男孩,可她的手还是这样穿过了少年的身体。
什么也改变不了。
“嘁,胆小鬼。”
看着望野怯弱的偏过头不敢反驳的模样,那个男孩一下松开了揪着的衣领。
霞之丘诗羽看着他们离去,紧紧的攥着手,指节都捏的发白,她从来没有受过所谓的欺凌,也从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却没有想过,原来是这么的可恨。
“混蛋!”
她咬着牙骂了一句,转过头,看着那个默默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都是伤痕的少年一声不吭的捡起书抱在怀里走远的模样,心底难免出现了一丝愤怒。
为什么你就不知道反抗,冲过去揪着他的衣领打上几拳啊,告诉他们你也不是好惹的。你就这么懦弱的任由他们欺负你,真是个软弱的蠢蛋。
从望野的反应看,她能够看出来,望野不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欺凌了,也不是这样第一次任由别人欺负自己而不作出任何的反抗。
怒其不争,可毕竟是别人的选择,霞之丘诗羽无法对其指手画脚,甚至连发表一下意见也做不到。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走远的望野,沉默了一会,迈上脚步跟在了他的身后。
这是一个软弱的少年,霞之丘诗羽就像是一个背后灵一样跟在少年的身后,看着他的生活。
时间是大正三年的冬天。
在看到墙上日历表那刺目的大正二字的时候,霞之丘诗羽陷入了恍惚
她仿佛是穿越了时空落在了这个陌生的时代。
男孩名字叫做望野悠,十一岁,母亲在他八岁那年早逝,三年前跟随因为得罪上司而被从江户调到伊势的父亲搬到这样一个偏远的小镇里。
霞之丘诗羽并没有刻意去寻找这些信息,而是故事的作者似乎是想要告诉她这些,所以通过一些对话与信息将这些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从小缺乏母爱的望野是一个性格孤僻的孩子,而父亲因为得罪上司被调度的关系也终日郁郁寡欢,从来不去过问他的事情。
他总是宣称自己能够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自然没有人相信,人们大多认为这不过是小孩子为了吸引大人注意力的把戏,直到不知何时起有一个传闻在镇里蔓延,于是人们慢慢的开始相信他能够看见某些别人看不见的怪东西。
一般而言,异于常人的家伙总是被忌惮的,而这种忌惮通常表现为排斥与疏远,更有甚者还会演化为欺凌,以用这种浅薄的方式来压抑自己内心的恐惧。
不过是自欺欺人,霞之丘诗羽这么认为着。
到这里,她也终于想起了这个熟悉的名字。
望野悠一郎,前不久看过的那本书的主角,怪不得如此熟悉,只是那本书,她只看到一半,并不知道接下来的故事。
不出意外地,父亲去世之后望野悠就会遇到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妖怪。
望野悠没有朋友,哪怕一个,他的生活是孤独而寂寞的,直到父亲因为雪崩遇难。
书里所不会描写而一笔代过的故事,以另一种方式展现在了霞之丘诗羽的眼前
霞之丘诗羽静静的看着这个跪坐在自己父亲灵前的男孩,他不哭也不闹,安静的坐在那里。自己站在身后,却无法伸手去触碰到他。
他真正的成为一个孤独的人啦,各种意义上的孤独,他所唯一能够想到排解这种孤独的方式就是躲在书本里。
这是一个被迫爱着书的小孩,书成为他唯一朋友,因为只有书,不会排斥他,尽管其实在内心深处,他还是渴望着能够与人交流。
不然也不会写下那么多的日记。
霞之丘诗羽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这个男孩孤独的生活,她很难想象到有人的一生会真的如此凄凉,这不是书里字里行间所描绘故事,而是她亲眼看见的生活。
某人的生活。
谈不上感同身受,却也不免有诸多感念。
失去的双亲的望野独自一人生活在这个对他而言陌生且冷漠的小镇里,年幼的肩膀被迫扛起一些本来轮不到他来做的事情。
他的童年没有任何快乐可言,自然也无从寻找什么美好的记忆。
在他十五岁的那年,捡到的一本离奇的书,这是故事开始的部分,他将书带回家,书是空白的,所以并没有描绘什么故事。
可也不需要什么故事,因为那本书本身就是一个故事。
那年,霞之丘诗羽见证了少年与书中妖怪的第一次相遇。
人是看不见妖怪的,可望野却能看见她。仿佛这十五年来所遭遇的被排挤的人生忽然之间有了意义。
这女孩不像是个妖怪,她太笨了,甚至连筷子都不会拿,吃到食物的时候会露出幸福的表情,也会因为望野的一句话而感到失落,会炫耀望野送给自己的新衣服,也会得意忘形的想要学做人类的事情。
她的出现,让望野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是的,他本来已经失去了继续活着的希望,与其在这个名为人间的地狱煎熬的辛苦活着,不如死去。
两个孤独的灵魂依偎在一起,霞之丘诗羽也终于第一次见到了妖怪。
它们其实并不是那么可怕。
她看着少年和妖怪一起成长,她看着因为妖怪想要逛庙会的期望踏出自我封闭第一步的少年,她看着妖怪和少年之间闹出的各种各样的笑话。
他们一起欢笑,一起生活,也会互相埋怨,以至于争吵,可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彼此。
他们的生活很艰辛,可也因为彼此的存在而时有露出笑容。
“或许这样一直下去也不错。”少年由衷的这样想。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少年长大了,离开了那个孤独的小镇,他交到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生活,也接触到了新的世界。
妖怪为此而感到欣喜。
可人总是顾此失彼,陷入新的生活的青年已经来不及再顾及到妖怪的想法。他接触到了新的东西,于是他的世界更大了,而妖怪,却自始至终只能围绕在少年的身旁。
它在想啊,“若是有一天少年再次孤身一人,至少自己还能陪伴在他身旁。”
想法是会改变的。
霞之丘诗羽看着因争吵而离去的青年,看着独自躲在角落哭泣的妖怪少女,看着日复一日抱怨生活的嘴脸,看着贪婪的日益成长。
她有些措手不及,又感到莫名的悲哀。
青年是爱着妖怪的,她能够看的出来,可这份爱随着时间的过往正在渐渐被淡化,老去,终有一日会渐渐消弭。
原来,其实所谓的爱情并不是那么可靠,原来,人类真的有那么的善变。
她不由回想起自己的记忆,那些曾经的遭遇,现在看来,那真的是爱么?
她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虽然不想承认,但爱情那会是如同自己幻想的那般美好,甜美,无有挫折,而又轻易到手的东西。
它岂是如此廉价之物,而聪明如她,其实早已能够看出来,他对于自己抱有的这份恋情总是在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躲避,顾左而言他,终究而言,不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眼前的这一幕,似乎是在告诉她,不要再侮辱这个字了。
霞之丘诗羽看着别人的人生,过了有五六年,恍如一场电影,她深刻的参与其中,能看到时间的流逝,却无法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度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所以,看完这一切的你有什么想法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霞之丘诗羽转过头,她的身畔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站在那里,望着那边的妖怪,苍白的长发在风中轻轻的飘动着,没有再戴上黑框眼镜,穿着一件青色的大衣。
“店长……?”她愣了愣,随后像是联想起了什么。时间长的让她已经很难分清这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果然,其实您也是妖怪吧。”霞之丘诗羽苦笑着说。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事实便是妖怪真的是存在的,能够来到这里,并且看店长的打扮,不难猜出纵使不是妖怪,也和妖怪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不害怕?”
并没有否认,一般而言,人类见到像是它们这种未知的存在的时候都会感到恐惧。
“如果是一开始我一定会害怕,只是……”霞之丘诗羽说着目光转过头去望着那只蜷缩在角落里哭泣的妖怪。
那模样似乎像极了之前的自己。
“现在看来,也并不是那么可怕。”
过了这么多年,亲眼见到了与少年生活的妖怪,若是再想要害怕,却找不到有什么原因能让自己害怕。
人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比起吃人的妖怪而言要可怕的多了,妖怪只会吃人,而人,还会伤心。
“抱歉,因为我的疏忽让你遇到这样的事情,我来带你回去。”
由于神乐坂菖蒲的突然来访,佐藤青离找到那辆停在高架下的汽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汽车停在路旁,车内的司机和少女已经陷入了沉睡。
司机没什么大碍,妖怪的目标并不是他,而少女已经被书中的妖怪拖入梦境里。一个书中故事所描绘的世界。
“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面对佐藤青离的话语,霞之丘诗羽犹豫了一会后摇了摇头。
“嗯?”
“店长知道我在这里呆了多久么?”霞之丘诗羽问。
若是真的要算起来,她已经在里面呆了五六年了。
“等你离开这里后,外面的世界依旧还是原先的样子,我会清除你这段时间的记忆,你不会感到异样与难以适应。”
外界或许只过去几分钟,但梦里却是好几年。某种程度而言,在接触到不同的世界之后,时间就会渐渐变得没有意义。
佐藤青离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想要什么补偿,佐藤青离不外乎这样猜测人类。
“如果你想要什么补偿,我会尽量满足你。”
“店长你是个好人呢。”霞之丘诗羽忽然笑了笑,转过头,目光看着佐藤青离。
“我知道,就算店长你想强行把我带走我也是没什么办法的,更不要说是什么补偿了。”
霞之丘诗羽明白,如果佐藤青离真的这样做了,她不仅无法反抗甚至最后什么也不会记得,不过,佐藤青离既然这么说了,说明他不是一个会那样做的人,或者……妖怪。
如今的霞之丘诗羽,明白就像是人类有好坏之分一样,妖怪也有好坏,而佐藤青离,看上去是一个好妖怪。
“所以我不会奢望什么补偿。”她说,瑰红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但我有一个请求。”
“请求?”
“嗯,请求,我希望店长你能让我把这个故事看完,我想知道结局。”
“就算知道了结果也不能改变什么。”
佐藤青离金色的双眼平静的看着霞之丘诗羽,人类总是这样执着于知道事情的结尾,却往往忘记了,其实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故事的结局之所以是美好的,是因为我们希望它是美好的,然而,大多数的故事其实并不如我们一开始所期望的那样美好。”
那个男孩与妖怪的故事深深的印在了她的脑海里,纵使知道结局可能并不美好,可她依旧想要知道事情的结局,无法改变也没有关系,事情既然已经开始,终归是要有一个结束的。
“好也罢,坏也罢,有始有终才对不是吗?”
那一刻,撩着自己被风吹乱的青丝的少女,嘴角的笑容既有释怀亦有洒脱。
“而且……”她抬起头,直视着佐藤青离的双眼,眼里露出些许狡黠。
“我记得原本是店长你推荐我看这本书的吧,现在也是因为这本书的原因我才会被牵扯进来,既然是作为受害者,那我提出这个请求也不算过分吧?”
“的确不算过分。”
佐藤青离的脸上出现了些许迟疑。
“这么说来,店长你是同意了?”
霞之丘诗羽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是真的想要把这个故事看完,尤其是用这种亲眼目睹的方式,而且,在少女的心里,这不仅仅是一个故事,它已经化为执念。
她想要知道故事的结局,知道以前的自己究竟是有多么的天真,她想要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真的想看?”
“想。”
“也罢,既然你想看就继续看下去吧,但我必须提醒你,不要妄图去改变什么,这是已定的结局,注定无法改变。”
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这本书既然会缠上霞之丘,说明它本身和霞之丘诗羽有缘,而且说到底,其实也有他管理不善的责任。
但故事就是故事,结局早已注定,谁也无法改写。
【谁也无法改变么?】霞之丘诗羽暗想。
“关于这一点,不用店长你说,我已经深有体会,我不会去试图改变什么的,而且毕竟是别人写下的故事,擅自改动对作者来说可是极不尊重的行为呢。”
是啊,她已经知道了,很早之前就隐隐有过猜测,这是一场梦,一场有人希望自己来亲眼见证的梦。
梦的结局早已注定,没有人能够改变什么,故事一直按照既定的轨道发展,她以前试过改变,然而,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