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小鱼在大鱼瘦骨嶙峋的背上醒了过来。
青袍官望着九宛之时,刚好腰牌的金光越过车辕间的缝隙,映进了大鱼的眼眸。他立刻辨出了令牌上的花瓣与黑袍人肩上的别无二致,当时脑中便闪过一个念头:趁现在,逃。
他始终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无法说服自己继续待在这等到天亮。
棠梨未再次闯入帐篷之时,他便一直在回想今夜之事。
力大无比的壮汉、神秘莫测的九宛,还有他们在海滩边打开的箱子里放出来的怪物,都太奇怪了。
他不傻,用脚趾头想一下也能猜到,这俩人绝对不是只为了表演游花行来云州的,而且依照棠梨所说,九宛姐姐似乎还是这个表演队伍里很重要的人物,那更奇怪了。
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这背后一定有什么秘密,很大的秘密。
不对,自己为什么要叫她九宛姐姐,当想到这里时,大鱼晃了晃头,试图清醒一些。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借着火光又细细端详起来。多少个日日夜夜里,他曾无数次抚摸匕鞘的花纹,挥舞这把只有七寸的短匕。月夜之下,匕尖的寒光能比月光更甚。他还给这把匕首起了个名字,‘鱼骨’,没啥寓意,就是觉得跟着自己漂泊,如同自身之骨一般。
喜欢喝酒的大叔将这把匕首送给他之时,只是嘱咐好好用,防身无虞。
更多时候,鱼骨只是安静地躺在匕鞘里沉睡。但方才在海岸边,当他抱着小鱼坐在沙滩等死之时,壮汉用茱萸酒激起箱周的金索那一刻,鱼骨便忽地开始在腰侧不住地微微颤栗,似乎跃跃欲试,而当九宛以己血释入酒中,它颤动更甚,匕身甚至脱出鞘外。大鱼读懂了鱼骨的话,也因此突然出声打破了平静。
趁着方才众人喧闹之际,无人注意这个小小的帐篷,他麻利地背起昏迷的小鱼,瞅准时机,拔腿便溜出了藩篱,又绕过巡逻的兵卫,翻过一个小山坡后,林木渐渐密集,回头看不到营地了,才慢慢放缓脚步,大口喘几口气。
“哥哥...肚子疼。”小鱼有气无力地又喊了一声,大鱼才听见,便立即止住了步,一路跑得太急,小鱼可能被颠簸醒了。
“醒了...醒了!”他刚蹲下来想放下小鱼,小鱼便顺势滑了下来,脸色苍白如帛,嘴唇干裂地有些起皮,看起来仍然非常虚弱。
“小鱼,怎么了?肚子难受?没事你醒了,肚子怎么了?”他紧张地有些语无伦次。小鱼坐不稳,他只能单手扶着小鱼,另一只手捏捏小鱼细杆似的胳膊又掐掐羸瘦的肩膀,仿佛在确认眼前的小鱼不是假人一样,眼角湿润了他都没有察觉。
“哥哥,我,裤子,拉屎....”小鱼声音还有些模糊不清,断断续续地。大鱼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棠梨说的黄芩汤起了作用,而且小鱼今晚吃得太饱,肚子疼应该是腹泻无疑了。
他走的是回鼠街的小道,抬眼就能看见远处黑黢黢的土墙了,应该不过一二里路了。
半拎半搀着小鱼走到就近的灌木里,大鱼利落地给小鱼扒下裤子,可又不敢松手。以小鱼现在的样子,一松手恐怕就会一屁股坐下去,他只能一手捏着自己的鼻子,一手提着小鱼的肩膀,勉强让小鱼蹲住了。
“臭。”他被气味冲得难受,忍不住说道,“谁让你吃这么多了。”
小鱼惨着煞白的脸,嘻嘻地笑了起来,虽然虚弱但他仍然很开心,“哥哥真好。”
“好啦,别说话了,快点。”他嘴上虽然不耐烦,但手一直紧攥着小鱼,不敢放松。等给小鱼用树叶擦完屁股,他腿也有些麻,站起来时差点没仰面倒下去,小鱼却气色好了很多,脸没刚才那般白了。
小鱼还是走不稳路,便再次爬上大鱼的背,这次不再昏沉,轻了许多,但仍很疲惫,一语不发。
今晚的事太不寻常了,他和小鱼似乎被牵扯进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当中。那朵花瓣,那个怪物,黑袍人、九宛和壮汉,大鱼不敢再想太多,只想赶快忘记,回去让小鱼再好好睡个觉,明日太阳升起,又是平静的一天。
从前一人漂泊的时候,他不会有这个想法,可现在小鱼就是他的牵挂和软肋,他不能允许自己再让小鱼出什么事情。
棠梨...大鱼无意识地念叨出这个名字,倒让自己一惊,唉,有缘再见吧。
土墙的轮廓愈加清晰,再跨过前方的一道木桥就可以了,大鱼大大松了一口气。
“奶奶个腿的,给老子站住!”三个黑影却突然从桥旁窜了出来,其中一个高个子继续骂道,满口污秽,“可他娘的逮着了,又狗改不了吃屎偷我们的东西。”
大鱼顿时僵住了,心里暗叫不好,这伙人他再熟悉不过。这三人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混迹在鼠街,只不过年龄大了些,不再捡拾残羹剩饭,也懒得抢夺偷盗,便常勒索其他孩子为他们做事。
小鱼以前很小之时也常受欺负,但自从跟大鱼打过几次架后,他们忌惮大鱼的身手,也很少不再找小鱼的茬。
“狗壮,愣虎,憨子,又是你们三个,怎么又想挨揍?”大鱼背上还有虚弱不堪的小鱼,要是这样打架的话腾不出手来,自己估摸着会处于劣势,先恶狠狠地回骂道。
“我呸。”叫狗壮的高个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他娘的偷东西还有理了,赶上这么大日子,老子到现在才吃了几个白馒头,好东西都让狗娘养的小鱼给偷了,找你们一晚上了,不揍你们出不了这口恶气。”后面的愣虎和憨子随声附和。
大鱼反应过来,小鱼今天背的破布兜未曾见过。还有里面的吃食,以今天大街上的戒严,还有小鱼偷盗的本事,要搜这么多的确有点困难。这么一想,还真的是对面这三个混球占理。
“哥哥,我...”小鱼向他耳边想解释什么,大鱼稍稍摇了摇头,没让小鱼继续说。大鱼往前走了两步,月光如水披洒于地,“是我让他偷的,早看你们不顺眼了,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