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震住,不敢稍动。
而说完这句话后,疯狂的鲁伯特便从容地背对坐下,取出一柄短剑,默默剥取动物的毛皮,再熟练地割下一条条带血的生肉,塞进嘴里咀嚼着……
恩里克仰首望望,又朝佩里斯那里投去关切的一眼,再度进入车厢。
塞蒙无语,他只觉得克丽丝的手像铁箍般握住了他的小臂。
到底谁疯了?
这是什么鬼仪式?那么变态?
如果这个样子才能躲过邪神的注视,那好吧,我还是在祂监督下行动吧!反正都习惯了,没什么了不起!
等到蜡烛完全熄灭,那地上那翻滚嘶吼的身影才渐渐平静下来。
恩里克这时重新出现在车外,他拄着魔杖,慢吞吞地下车,仰头看看,车顶上只剩下一副吃剩的骨架,疯狂的鲁伯特却再次消失了。
“火把!”
塞蒙一声呼唤,克丽丝便赶紧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火炬,在篝火上引燃。
这些火炬的顶部都是用捆扎的厚麻布浸足树胶的。
她举着火把,跟随着塞蒙朝那边走去……
突然,她尖叫一声,竟把火炬都摔掉了!
塞蒙没想到,表妹居然一下跳到了自己身上,而他也根本没有斥责对方的意思——因为他都被生生地吓了一跳!
佩里斯所在的地方,一个高大、壮硕、浑身长着黑毛,面目狰狞丑陋的怪物正瞪着一对巨大的红眼珠,朝他呲着獠牙!
塞蒙刚刚像兜头被淋了一盆冰水一样。
但旋即恍然,他结结巴巴地道:“佩,佩里斯?”
“是我……”那个低沉、暗哑并且浑浊不清的声音喊起,宛如地狱的魔灵,“我操,我的呼吸面罩呢,我的嘴怎么回事,哎呀,我的手,哎呀呀……”
恩里克的声音及时地传来,“太阳在上,你再不清醒,我可就要出手了!怎么样,感觉到什么了吗?”
佩里斯的狰狞魔脸,露出震骇、迷惘以及无奈的复杂表情,“窝特呃伐科——我应该说点什么吗,大人?我怎么会突然变成,变成这样?我英俊的脸,天哪,我的内裤!”
他伸出双手挡住了下身。
这个动作实在太滑稽,即使刚刚还震惊中的克丽丝,此时也忍俊不禁,噗哧笑了出声。
“我没看出来你没穿裤子。”
“……”
一会儿功夫,佩里斯用一条撕下来的巨蜥皮缠系腰间,好歹挡住了他长反了的尾巴。
他朝着恩里克道:“我感觉到自己很强大,然后觉得想杀人想放火想干点坏事!”
恩里克无奈地摇摇头,“你只是套了一层亵渎者的外皮罢了,佩里斯,你的祷言中有最重要的一句,‘于我信仰,分毫不变’。请记住这一句誓言。如果你真的把持不住,堕入邪神的怀抱,那不用别人收拾你,你自己就会毁灭自己!”
佩里斯咧嘴丑恶地一笑,“我明白,恩里克大人,我体会到那种非凡的力量,所以才更谨慎,更害怕出错。我现在明白你的解释了,每一次施展米尔巴禁术,就是多体会一分邪神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越是在这种时候,你越不能迷失,否则你的道路随时都会被中止!”
“你很清醒,佩里斯,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清醒的太阳医师。虽然你只是个低等的能力者,不过你的思想已经完全解放了!叫我老师吧……”
佩里斯心中一跳,他虔诚地低下头,“多谢老师。”
恩里克淡淡点头,“除此之外,你还感受到什么吗?”
“仿佛我的太阳之力有了新的进展,不过这得等到我禁术时效结束以后才能感知了。”
“没错,正如我所想的一样,佩里斯,你是个有运气的人。”恩里克笑了起来,他顿了顿魔杖,“那个黑夜精灵雕像的力量已经完全被你吸收了!如果你恢复本体,将会晋阶!恭喜!”
“哦?这就是桑福德局长说的‘无害化’吗……”
“是因为这个米尔巴禁术,佩里斯,你使用雕像为禁术主材,那就是接受了森林神的影子,而当信仰之力被触动时,祂的注视只能看到一个虔诚的邪神信徒……很凑巧是吧?仿佛一切都很完美,就像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
“呃……这,这简直是太……”佩里斯说不出话来,丑陋而恐怖的脸上流露出惊喜的表情。
塞蒙什么也没说,掉头离开,感觉他要去吐一下。
克丽丝也是白了他一眼,同样无精打采地走了。
他们分别去通知了别的队友,以免这些人中途醒来见了佩里斯这番模样,会吓得大小便失禁……
“记住,佩里斯,你的心才是最真实的。”看见他有些失落的表情,恩里克在旁边沉声指点,“信仰不可动摇,意志不可转移,坚持自己的道路,有时很难,可一旦度过,就会发生奇迹!”
“我明白,谢谢您,老师。”
“我想,现在你应该有恶魔的部分能力了!”
“是的,附近的所有野兽、魔兽,都仿佛在我的感知之中存在,无比强大的能力!还有这片紫雾,他们更喜欢称之为‘灰雾’。很奇怪的,在恶魔的认知里,紫色同样是一种不祥的颜色……”佩里斯一伸手,浓浓的紫雾像被一个涡旋席卷过来般汇聚在他的手上,尔后化作轻烟般消失,“它们仿佛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可以召唤它,也可以湮灭它,只是会随着我的离开而重新被注满!”
“没错。大部分亵渎者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精灵。趁雾而来,趁雾而走,他们在森林中拥有恐怖的能力,往往能越级作战,我们还是在许多次战损后方才总结出这个重要经验的!”
“可怕,真是可怕!”佩里斯也跟着附和道,只是他现在这副模样,应该是别人感到可怕才对……
月亮重新照耀在林间。
佩里斯竟然会感觉到一点淡淡的不适。
他不停地警醒着自己。
死神殿的米尔巴首座真是个天才,他创造出这么神奇的禁术——亵渎者之相(也叫米尔巴禁术),竟然能把正神一方的信徒伪装得如此惟妙惟肖!甚至连体内的本源力量都得到了模仿,不然他又怎么会对月华感到不适呢?
米尔巴?
对了,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在老猫里兹酒吧里曾见到过他的画作,是个美女。他应该是第三十代首座,在三大帝国后期执掌死神殿的!
佩里斯这样想着。
奥黛丽被叫了来,正一脸敬畏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暗哑而浑浊,他发现自己伸出嘴外的不再是舌头,而是一根长得多的带分叉的“信子”!
难怪说话都不清楚了……好吧,美女,别这么看老子!这么看,老子容易犯错误,知道吗?本来就已经变恶魔浑身兽血沸腾了,你再这么看……还看?
“奥黛丽,做好准备了吗?”
“唔,马上就能完成,引导者大人!”这位红发美女弓箭手颤抖地说道,若不是看着马车旁还站着恩里克,估计她都会调脸逃跑的!
也别不信,这荒野之地,碰到长佩里斯这样的……不跑还能干嘛?
尤其是亵渎者绝不可信!他们都会跟你笑眯眯地说,我绝对无害的,我连只小猫小狗都舍不得杀的!结果把冒险者同伴几乎全杀了!
就像佩里斯说,我是太阳信徒!我只是伪装成亵渎者!
那也没用,长这样的出来骗人才是正常的……
必诛之而后快!
也就是塞蒙他们跟佩里斯签过神契的,又亲眼见识到禁术效果的,才会安心去睡。
奥黛丽则是完全睡不着的那一类。
说老实话,她见到佩里斯的那一瞬间,有种掏出弓箭干掉他的想法!
只不过作为臣服者,她无论如何违背不了神契。
她拿出通灵水,调和着魔胶、密银、六角魔鹿血液,兑成书画魔液,尔后,她撕开“魔符·魔弓战士”,地面上渐渐显现浅蓝色的魔符大图。
她用魔笔将书画魔液涂满魔符线条,等她上完最后一笔,那些勾画处便像金液般流转起来,渐渐耀眼,尔后突然映射到她的身体上。
此时她看起来就像被一副诡异的黄金纹身布满了一般!
她完全沉浸其中,从怀里掏出一只代表红色月亮花精油蜡烛,轻轻一晃加以点燃,尔后投入到魔符中央。
以古语吟唱道:“掌管绯月之华,以及狩猎和精准的女神,吾主珀尔丝!祂赐予排遣邪恶的力量,诛除恶魔的力量,消灭灾害的力量!请赐予祂的虔诚信徒——贱名不足以道——超越鹰眼,进入魔弓战士序列的荣耀!”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玻璃瓶,将那一只变成淡淡绿色的魔法复合药剂仰头喝下!
霎那间,她体外的魔能仿佛在尖锐地咆哮,风声在她周围响起,她单膝跪地,默默向月亮祈祷——能直面绯月的时候,对月亮序列的晋阶来说十分重要,有时甚至能大增成功的几率。
佩里斯抬头看看,果然像是有源源不断的月华往奥黛丽身体降下。
难怪他会感到不适,月亮神崇拜中是最忌讳恶魔的,连他们的晋阶咒语中都写着“排遣邪恶”之类的词,真是让他无言以对了……
默默往后退了十来步,他躲到树荫下面,遮住了直射的月光。
此时,奥黛丽开始痛苦起来,所有的黄金符纹在地面上逐渐褪色,而在她身上的“纹身”却是愈发明艳、鲜活!晶莹闪烁地掠过,仿佛月华流淌,此时魔能在她周遭都形成了一个个细小的黑色裂隙,可见强度之烈!
她仰天嘶吼,身上的皮甲都绽开了!
一条条鼓起颤动的肌肉,将她身体膨胀了一大圈,连个头都仿佛硬生生被拔高了些。
随后,她痛嚎一声,跪倒下来,用手猛力捶击自己的身体,佩里斯亲眼看到她身体外面鲜血迸溅的场面,喃喃道:“这次晋阶不会失败吧?”
“她如果说谎,没有完全融合鹰眼魔符的话,那就必死无疑!”塞蒙的声音从后方不远处传来。
“也许药力有问题。”海蒂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不过佩里斯看得很清楚,他现在的目力也跟以前不同,黑暗中视物异常清晰,反而看到光亮有些不习惯。
此时,女魔法师正睡在一堆树叶里,这是个保暖的好方法。
“什么?”佩里斯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放开金发的样子,普通的面貌多了点诱惑。
“我说药力。”海蒂揉了揉头发,身体仰起来一些,露出姣好的上围……
“唔!”佩里斯觉得肾上激素有些升高,连忙悄悄撇过头。
“她的材料选择得很合适,各种魔材最接近晋阶药剂的配比,而且米鲁耶巨蜥之眼还是成年魔兽的,更是最新鲜的,没有损失活性。晋阶的药剂比魔符更重要,这是众所周知的……”
佩里斯感觉自己的爪子突然从手掌的肉垫中“长”了出来!
他往女魔法师的方向猛扑过去,身影快得在篝火下仿佛连影子都没留下,尔后那边即传来唏唏嗦嗦枝叶快速振动的声音。
塞蒙警觉道:“有什么在靠近!魔网被触动了!”
海蒂尖叫了一声,双手抱胸,缩在树叶堆里。
佩里斯故作淡然地道:“难道你没感觉到吗?摸摸脸上!”
他说着,腾身而起,跃到树上像猴子一样地疾速荡走了……
海蒂松了口气,她摸了摸脸,却发现自己脸上有些莫名的粘液,甚至还有一点点带着腥味的血迹!
“海蒂,海蒂!”
“没事,我在这儿!”女魔法师道,她突然心跳得好厉害,她意识到了什么——刚刚,肯定有一种森林里可怕的掠食者想偷袭她的,只是被佩里斯发现了!“该死,佩里斯他看得见?”
塞蒙在她的身边站定,干咳道:“他肯定看得见,他现在就是个亵渎者!”
海蒂匆匆忙忙地穿上衣服,刚刚失策了,她本来只是想换件衣服的,哪里想到太舒服,便呼呼大睡了一会儿。
“我起来了,一会儿你去睡吧,队长。”
“刚刚是怎么回事,佩里斯呢?”
“等会儿就知道了。嗯?魔网又动了,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