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看见:当羔羊开启七个印中第一个印的时候,我听见四个活物中第一个,如打雷的响声说:‘来!’
“我就看见,有一匹白马出现,骑马的持着弓,并给了他一顶冠冕;他像胜利者出发,必百战百胜——”
“启示录上所谓七卷之首,天启四骑士之一,骑白马的征服者,说的就是这东西???”
时间,2018年1月25日早间八时。
地点,一辆在英国M62公路上向利物浦方向飞驰的雪佛兰Volt。
人物,驾驶位的阿尔克安洁尔·加百列,副驾驶位的约书亚·约瑟夫。
还有后座上的一只猫。
白猫。
一只在一个内部铺好绒垫,盖子已经打开的金属盒子内呼呼睡着,哪怕是旁边的约书亚以近乎咆哮的方式念了那么长一段圣经原文都没有半点苏醒迹象的,白色幼猫。
“请不要喊这么大声,殿下。”
静待着约书亚吼完的加百列连看一眼自家殿下的兴致都没有,认真驾驶,目不斜视。
几分钟前,约书亚从昏迷中苏醒。他似乎在在挥下那可能成为世界灭亡之引线的一锹时晕了过去,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被安全带牢牢固定在了一辆车的副驾驶上。
刚苏醒时的拘束感让他以为自己和某天使的恶行被维护世界和平的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某秘密魔法部队撞破,继而将自己抓捕归案了,幸好有三件事提醒了他。
第一,英国很少有兴趣去维护世界和平,他们更热衷于搞事。
第二,自己身上并没有安全带之外的什么拘束。
第三,旁边的驾驶座上,某个身材很好但散漫一如既往的天使正在开车。
约书亚自然不会询问加百列她为什么不搞辆气派点的坐骑这种蠢问题。事实上他现在有宿醉初醒一般,脑部回荡着“痛楚”的残韵。凭借着本能询问完现在的时间地点之后,打算看看风景发发呆等着加百列做下一步指示的圣子殿下在几分钟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昏迷前似乎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不是刚以为自己因为那件事被特殊部门抓了吗?
“说起来我们昨晚解除封印的那个——”
“在后排,自己看吧。”
然后……
啧啧。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凯西帕**吗?”震惊来得快消退得也快,已经跟加百列相处了这么些天的约书亚对这种事情还是存了点抗体的。
“我印象中您的经济状况一直不算太好,没想到您居然还玩……那种游戏吗?”
“……为什么不能是我从亚瑟王相关传说中读来的。”
加百列不语。
约书亚泄气。
“所以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凯西帕**。”
“……嗯?”
约书亚感觉自己被耍了。
“它本来没有名字,但作为圣言(Word of God)的您赐予了它名字。”
好在加百列毕竟没想真的戏弄——至少现在没想——一把约书亚,到最后还是给了他一个神学上说得通的解释。
天主圣言,即圣子,万物藉其而造,以故作为基利斯督的约书亚有权给某个事物命名……
好吧其实上述都是废话。
简单直白一点:您想喊它是什么,它就叫什么了。
这很福音。
但这轮到约书亚犯难了。
“额,你们真的没有一个统一的,对它的称呼吗?”他自然不打算真的喊这玩意一个自游戏里听来的名字,好歹是带来末日的天启骑士,没有一个正式的、得体的称呼的话,约书亚总觉得自己回愧对整个世界。
“没有,您不打算用凯西帕**的话,可以随便给它起一个。”加百列说完后,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非要说的话,拉斐尔曾经用‘阿斯兰(Aslan)’这个名字喊过它,不过我感觉这有点僭越,他肯定也清楚,所以您觉得不开心的话,八个月后我会代替您揍他一顿的……如果那时候世界还存在的话。”
阿斯兰……
约书亚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总不至于连《纳尼亚传奇》都没听过,当然知道阿斯兰一词代表着什么,那只狮子被认为是刘易斯在自己创造的魔幻世界观中的圣子,乃是纳尼亚世界的创造者与毁灭者,系列作品真正的主角。
平心而论,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僭越的——世界上叫约书亚的人很少吗,何况这个名字确实听起来很酷很带感,所以他已经决定从谏如流,这么喊那只“猫”了。
至少在想到更帅的名字前。
更令他在意的是那段话中出现的其他信息。
拉斐尔,还有两个时间。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过加百列在旅途中吐槽自己的天使同僚,但吐槽的对象多为那位米迦勒,以至于约书亚脑海里已经把这位素未谋面过得天使的形象大致勾勒了出来。
而剩下的天使中,拉斐尔的出现频率大概是仅次于米迦勒的了……虽然二者的出现次数差距委实有好几倍,但比起其它加百列没提到过,约书亚至今甚至不知道存在与否的天使而言,这已经显得他与加百列因缘匪浅了。
米迦勒、加百列、拉斐尔,乃大公教会官方认证的,除撒旦外唯三在圣经留名的天使,这点东西他还是知道的。
往常提到米迦勒的时候,加百列往往讨论的都是曾托付或要托付给那位的“公事”,彼时她的声音略有放缓放轻,似乎提到米迦勒便能让她感到放松和安心,言语间也偶有流露出的尊敬之情。
能让加百列这种略有乖张的人……啊呸天使感到尊敬和可靠,那位米迦勒的为人真是令约书亚有点心向往之。
而对拉斐尔的态度则明显不一样,加百列提到他时态度纷杂多变,但多夹杂着嘲讽、无奈乃至怨念。和她对米迦勒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像在谈到某个不那么靠谱,总是惹祸的后辈一样。
随便给阿斯兰——他在脑内已经用这个名字称呼它了——起这种名字这件事也显得拉斐尔可能是个有点喜欢开玩笑的家伙。
虽然并没有什么必要,但约书亚一直做着面对其他天使的心理准备,预先在自己心中构建起可能有所交际的某人的形象——这种实质上无聊且无用的习惯对他而言类似本能。
为心中的拉斐尔填上两笔油彩后,他才开始整理另两个信息。
首先是八个月后。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加百列所言的,等八个月才有的揍拉斐尔一顿的机会很可能是基利斯督教公教会习俗中的圣米迦勒节。
那一天也是米迦勒加百列拉斐尔三大天使共同的瞻礼日。
自己说不定要到那个时候才会第一次与其他的天使会见。
至于那个时候世界还没被毁灭的前提……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扯了下嘴角,比起笑更像抽搐。
最后是“阿斯兰,僭越的名字”。
虽然可能是他的知识太过稀少浅薄所致,但他确实不知道,这个名字除了和刚才提到的那只狮子联系在一起外,还有什么可以称得上“僭越”的地方。
换句话说,加百列既然称拉斐尔知道那个名字很僭越,那,他给那只猫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魔戒已经问世了。
那在排除了天使对世界的认知超越时间轴这种可能性的情况下,整理一下所有目前为止和这个封印有关的情报吧。
反正如果他们真的具有那种程度的认知能力的话,加百列根本不需要谏言,如果末日审判终将到来或者终将不到来的未来已经确定的话,约书亚不认为自己的存在和行动会有什么意义。
所以先排除那个比较绝望的可能吧。
首先,封印完成在那些封印者确保,没有什么——至少是地上没有——比他们的王更“高贵”的存在后。
其次,拉斐尔给阿斯兰起名字的时候,《纳尼亚传奇》的第一本可能已经成书了。
然后,白教堂的建立虽然可能追溯到中世纪,但它变成断壁残垣可是在经历了世界大战的炮火洗礼后——约书亚不认为那些封印者会放心在遭到轰炸后还将封印设置在那里不进行转移,加百列没说过不依靠贵血的话,挖开封印所在的土层会引发什么,约书亚倾向于那不会是单纯地使挖掘者视而不见这种效果。
姑且这么认为吧:封印的完成——也可能是转移——在白教堂被摧毁后。
约书亚默叹。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什么聪明才智,意志不坚,判断能力差,还略有些优柔寡断。这颗脑子本来就没有特别好用,用它进行的推理更有点可笑。
但他的内心总有一片挥之不去的疑虑,他暂时不知道那个疑虑是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该多思考观察自己身边的事件情况。
比如整理某个早就被自己破开的封印的完成时间。
这种自知不会有什么结果,没有半分把握,且只会让自己产生挫败感的“思考”让约书亚胸口淤积了几分烦躁。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窗内覆了层水汽,车外飘落着雨滴,一月的利物浦湿而冷,落下的雨滴仍是水的姿态。与约书亚在过往二十年内以人类的身份居住生活的故乡阿卡迪亚相差甚远。寒冷随着以西风带赠予英国西北部的充沛水汽蔓延,湿气浸透它也浸透,湿气入骨它也入骨。湿气一早就铺好了道路,只要寒冷顺着它的指引,便能更明显地昭彰自己的存在和力量。
这种搞笑一样的描述是不是太过不把热力学放在眼里了。
湿气领着“寒冷”走……哪怕是童话书都不会用这么违和的描述。
只有天使才会牵着“神子”走。
呵。
“说起来那只猫到底有什么用,它能保护我的生命?”
“您等它醒来后问它就好。”
“它什么时候醒?”
“我不知道。”
“我们接下来去哪?”
“利物浦港。”
“再然后呢,你是不是要带我去第二个封印所在的地方?”
“第二个封印在非洲,我们下一个站点在亚洲的日本,在您已经表达了自己态度的现在,我不会再强迫您前往封印地点。”
“我们要去做什么?”
“体验生活。”
“如果我说我想回到阿卡迪亚,继续我的日常生活呢?”
“那我们这就修改船票。”
“如果我说我不想坐着一辆十年前款式的破车,而是包一艘大型游艇周游五湖四海呢?”
“那您可能需要等一小段时间,我会拜托米迦勒去准备的。”
“如果我说我想知道,在接下来的旅程单纯是给我玩乐的情况下,你为什么要擅自给我决定目的地呢?”
“因为您会喜欢的。”
“为什么我会喜欢?”
“因为您会喜欢的。”
…………
…………
非洲之傲快车在南非大地上蜿蜒前行。
这列以顶级豪华出名的列车,每个车厢最多都只有两个房间,房间宽敞、明亮,并不因为为旅客铺设了最大规格(Kingsize)的睡床而显得拥挤半分。它每个房间的装潢和铺设都那么妙,偶尔会让它的乘客觉得这金属包裹着硬木组成的列车,比窗外的景色更值得观赏。
但对七号车厢的两位乘客来说,这其实没有什么价值。
他们既没有欣赏窗外的景色,也没有享受车内的铺设。某位少女在床上酣眠,全然不顾现在的时间,而她的男伴躺在另一边,捧一本书在看。
托马斯·阿奎那的《神学大全》,第三卷。
男伴握着书的手指长而有力,手掌宽阔,指节略粗,没有人会怀疑这双手的力量,尤其是这双手的主人在他三个月前的演唱会结束时抛飞了一个意图不轨的,体重超过一百公斤的袭击者这件事被当时在场的众多媒体竞相报道后。
他发色深棕,长已及肩,根根卷曲带旋,有如羊毛。
他颀长的身体躺在被子上面,上半身纯白衬衫,下半身白色皮裤,配着他白皙过分的皮肤,有种不然纤尘的洁净感,再搭上他过分完美的面容,偶尔会有人怀疑他到底是否是一个活物。
他看的认真而投入,翻动书页的速度甚快,但整个过程悄然无声。他的视线在行段间移动,突然好像感受到了什么,转头,将视线投到了女伴的身上。
他的女伴恰巧此时苏醒。
苏醒的少女有点茫然,目光和思考都没有聚焦。她睁眼的瞬间正好和男伴的目光对上,几秒后面颊上才泛起娇羞的赤色。
少女稍微支**身,她的棕色长发流动倾泻,在日光下有如熔化的黄金。她皮肤白中透着粉嫩,非常健康,双眸翠绿,显得生机勃勃,与此时正对着的她男伴那双深棕的眼睛相比可能没对方幽深,但毫无疑问更为美丽。
她似乎只有十四五岁,和身边二十四五的男伴相比委实小了太多,如果男伴的粉丝知道他们最爱的歌手是个恋童癖的话,可能会发生一些大家不太想看到的惨剧,好在二者之间并不是这类关系。少女很快从苏醒到清醒,挂上她一贯的温甜浅笑面对男伴那毫无情绪可言的视线和面容,打算开口。
“第一封印已经破除,加百列与她身边的那个‘我’正打算前往下一站是吧。”
少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男伴依旧没有表情,云淡风轻:“我在你做梦的期间,似乎感受到了一些东西。
“感受到了那个家伙的心中所想,这搞得我非常怀疑他身上究竟有没有那一位的力量。
“我真的很难想象,那么一个缺乏信心、意志薄弱、优柔寡断的人会是……我的同类?
“我不接受。
“他甚至全程没有想过一个计划或是方针,连下一步该去哪都没想过,我可以感受到他的内心极其不愿意被加百列牵着走,但他就是……这么……也难怪加百列选择了他。
“他太容易控制了。”
少女,凯瑟琳·贝斯尔(Catherine Basil)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男伴是谁,也知道他具备着超凡的力量,但她从没想到他的力量的进步速度这么快。
在对方还被自己的同行者蒙在鼓里,以为这是一场基利斯督按部就班收回权柄,裁决末日是否该来临的大型演出的时候,自己的男伴已经能够隔着数千米单方面得知对方的所思所想。
简直恐怖。
她看着自己的神之子、同行者、老师、引路人,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意义的话,只能直接跳过汇报梦境所见的环境,请求指示下一步的动向:
“那,我们该前往何处呢?殿下。”
“日本,当然是他们的目的地,日本。”凯瑟琳的约书亚合上了书本。
“虽然第二封印依她所言还在非洲……但那很重要吗?
“那位可是基利斯督的引路天使。
“和那家伙同为基利斯督的我理当跟着天使前行,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