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唯一还站立在大堂中的存在,走来的是一位面容俊俏的少女,但身上穿着的却是与可人长相不相匹配的灰色作战服,上半身还披着战术背心,全身满满当当地披挂各式弹匣和爆炸物,硬生生地把苗条的身材扩大了一圈。不过最抢眼的应该还是她手中那把与娇小身形不成比例的庞大枪械,翻车鱼一般的臃肿外表上能看见两根粗细不一的枪管和大得有点过分的瞄准具,这一切让她宛如北欧传说中披甲执锐,威风凛凛的女武神一般。
“看看是谁来了,原来你还没离开啊,Jesus Christ,‘未来勇士’系统呢,没想到这都给你用上了,Thanks。”
看清头盔下轻甩着的两条蓝黑色辫子后,鞠莉放松地背靠掩体坐下了,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把注射枪,不紧不慢地将药剂注进体内。当门口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时,长舒了一口气的她感觉中枪痛感已经缓解了不少,于是悠闲地向来人打招呼道。
“还有些话想问你而已,别会错意了,另外你好意思管这又重又笨东西叫‘未来勇士’?”
踢开形同虚设的破木门后,雪菜扶了扶眼镜回应道,走进经理室后就像扔垃圾一样把XM29战斗步枪往经理室的桌子上一丢,嫌弃似地撇了撇嘴。
“Hey,那可是早就绝版的Block 3版本啊!要是让我老爹知道了他非宰了我不可。”雪菜扔东西的举动不禁让鞠莉肉痛不已,不由嗔怒地向雪菜抱怨道,并小心地把XM29拿到手里检视了一番,不过在确认没事后,她看向雪菜的眼神马上柔和了下来,玩味地说道,“我突然觉得培养少年兵是个好主意,你们这样的人需求简单,作战勇猛,忠诚狂热。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好骗,只要花点装备钱和解决体力问题,就能拉出一批好用的炮灰。”
“我还以为你是在夸我呢,对了,那块紫色骑士表中的人是谁?”
面对鞠莉略带嘲讽的调侃,雪菜仍然保持着古井不波的状态,静静地顾自为身边的武装补充弹药,并且抛出了之前还没得及问的问题:当时在激活了一块不属于自己的表后,自己立刻在痛苦中昏厥了过去,接着是好像从天空坠落大海,在昏昏沉沉地离海面越来越远,正当自己感觉快要溺死的时候,一只用力的手拉住了自己,之后就什么都没印象了。
“Chase,也是Roidmude,你没被她杀了也是奇特啊。”鞠莉噗嗤一笑,缓过气来的她扶着柜台慢慢站起,几块碎裂的陶瓷插板从背后抖落下来,“噼里啪啦”的落地响声引起了雪菜的注意,她这时才发现鞠莉并不算好的状态,想要过来搀扶,但被鞠莉摆手挡开了,“我可是小原财团的继承人,区区几颗子弹而已,这点小伤无关紧要。”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在帮鞠莉在背心后换上新的防弹插板,雪菜小声地问道。
“如果我说是你告诉我的,你会相信吗?”
“搞不明白。”
鞠莉的告知的答案让雪菜一头雾水,正当她怀疑是不是鞠莉还没恢复清醒时,泥沼一般的感觉席卷了她,全身像是陷进了沼泽一般寸步难行,但旁边的鞠莉却依然活动如常。
“看起来正菜上来了,Mach!”鞠莉抛掉了用处已经不大的枪械,启动了从口袋里掏出的Mach表盘。
“还有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早点变身呢?”当几辆小小的机车“模型”在雪菜身上停下后,她也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立刻也拿出自己的表盘,激活后安装在时空驱动器上。
“因为我想看看本体能坚持多久,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Let’s, ”终于找到一点共识的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摆好了变身姿势,在铺天盖地的各式攻击到达前同时喊道,“Henshin!”
几分钟前,酒店外面的花园里,乌尔脸上的得意笑容已经完全消失,愤怒正取而代之,看着电脑屏幕上代表战斗机器人的绿点以多米诺骨牌的速度快速消失时,他的神色愈加阴沉,看了眼身后一直默默站立的士兵,他气愤地咆哮道:
“仅仅是两分钟就又完蛋了3队机器人,难道杀几个人就这么困难?一堆废铁,好歹给我打伤一个啊!你们也给我上!”
没等乌尔说完,那一队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的美国大兵已经大步向前,同时暗色调的数据流吞没了他们表面的一切,接着原本形似铁塔的身形变得又高大了几分,一阵海风吹过,披在身上的暗红色的斗篷猎猎作响,飘起的缝隙间隐约可见整齐的钢铁骨骼和闪烁着的电光,泛着银光的手掌上握着近2米长的镰刀。人造Roidmude,为战而生的他们早就跃跃欲试了,为首的那台更是大踏步向前,如同骷髅头一般的脑袋朝向前方,肉眼可见的能量从那对红眼睛中放出,如海浪般席卷向酒店。
“砰!”
安静的地下安全屋里,果林直愣愣地看着墙壁上的弹洞,开火的动静对她来说竟是那么惊天动地,后坐力震得她虎口发麻,甚至连手枪都差点脱手落地。看别人射击与自己亲手开火果然是两码事,有那么一瞬间,果林甚至想扔掉武器,跳上游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是当她看见闭路电视里从四面八方冲进酒店的敌人时,背水一战的意志再次占据了上风,握紧了手里的枪械,只待自己适应后便冲上去帮助她们。然而就在果林如是想到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了,身体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连移动一小步都做不到。
“我的身体……为什么动不了……快点动起来啊!”
果林不甘心地大吼道,寸步难行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更多凶残的敌人在酒店中肆意破坏,向自己鞠莉与雪菜发起愈加疯狂的攻击,眼泪不争气地夺框而出,化作小小的水滴在重加速后的空气中落下。就在此时,旁边桌上那一块紫黑色的表盘突然引起了她的注意,想起了什么的她竭尽全力想靠过去,不到半米的距离此时却显得遥远异常。枪声再次响彻了安全屋,果林毫不犹豫地再次扣动扳机,从侧面反馈的后坐力成功推动她前进,依靠近乎蛮干的手法,努力伸长的手指终于抓起了那块表盘。
“拜托了,变成怎么样都好,请借给我力量吧!”
紧握住表盘的刹那间,凝视着紫色的骑士表面,之前鞠莉的警告与雪菜启动表盘后承担的痛苦依然让果林记忆犹新,但是在想起雪菜那艰辛而悲伤的表情时,下定决心的果林坚定地按下了上方的按钮,下一刻,触电的感觉从指间传遍全身,转瞬之间,果林感到天旋地转,随后陷入了一片黑暗中,“Chaser!”,是她在失去意识前最后听见的声音。
不知在暗无缥缈的空间中漂荡了多久,在视线再度明晰的时候,果林只感觉头痛欲裂,身体难受到了极点,她不禁伸手想往头上摸去,手掌在缓慢移动中似乎有点迟滞,还有泥沙黏糊糊的触感。随着神智的清醒,果林开始感受到脸颊,乃至全身下方传来的一阵阵冰凉,好像是水流拍打在皮肤上的带来的感觉,她尽力睁大了眼睛,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倾斜的海水与天空合为一体,都分不清是水还是天。
将手深埋进柔软的沙子里,果林终于从海水中撑起了自己的身体,抬头看向前方,海水波光粼粼,高悬着的太阳仿佛向大海洒下了碎金,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在遥远的海面吹响的风声,和海潮起落的涌动声。许久,或深或浅的脚印出现在湿润的泥沙上,果林摇摇晃晃地起身,向身后那片长满了茂密灌木的小山坡走去,当拨开树丛时,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却让她觉得熟悉——平坦宽阔的草坪,古罗马风格的雕塑,还有不远处棱角分明的灰白色建筑。
渐渐地,这个地方和果林记忆浅海处的地方重合了,当她正对为什么自己会在淡岛酒店的花园上出现时,一阵孩童的嬉笑声引起了她的注意,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恍惚之间,她看见了大理石喷水池边的三个正在玩耍的小女孩,但当果林想走近看看时,转眼间她们就不见了,只剩下低矮的绿树和惬意的海风。忽然间,果林似乎感到一阵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她眼角的余光向旁边扫去,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正盯着自己。
可能是察觉到果林向自己望来的目光,那个深蓝色头发的女生一扭头便从花园树丛后面消失了,果林快步走了过去,在那人刚才站过的地方蹲下,一片被压弯的草皮证明这里的确有人来过。确定了不是幻觉后,果林立刻沿着草坪上的小径跟了上去,接着走上了窄窄的水泥路,一路望去,她发现自己的确身处淡岛,但却看不到来势汹汹的敌人,也不见人的踪影,路边的动物园也是空空荡荡。
直到海边不远处的一间木屋前,果林终于发现了活动的人影,靠近装修简谱的木屋后,她看见门口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潜水用品,而一位店员打扮的女生正匆匆地走进屋子里。可能是听见了木台阶被踩响的嘎吱声,快要进门的女生转身面向了屋外,果林这才看清她的长相,深蓝笔直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干练的单马尾,成熟的身材加上恰到好处的肌肉,美丽得让果林感到羡慕,但全身冷淡的气质却让人敬而远之。
“那个,请问……啊不,我想潜水,请问这里……”
女生脸上冷若冰霜的表情让果林有些畏惧,尤其是被对方那猎人般锐利的眼神不断审视时,看了眼旁边琳琅满目的潜水装备,果林急中生智,立即改口说道。
“这里今天不营业。”
女生愣了一下,简单地回复道,单调的语句中没有一丝感情,很快消散在吹拂的海风中,说完便转身准备进屋。
“那个……你是Aqours的松浦果南吧?”
眼见对方即将消失在门口,不知身在何地,不想放弃这唯一接触机会的果林,干脆豁了出去。几步跨上台阶,伸手拉住了快要关上的房门,就在刚才,对眼前的人感到几分熟悉的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房间里那张巨幅海报,接着那个人的名字立刻出现在脑海中。
“不是,你认错人了。”
果林的纠缠让对方变得烦躁起来,不耐烦地要把果林推出门外,力道之大尽让果林止不住后退的脚步。
“请等等,不会错的,我看过你们的演唱会,也收藏了不少你们的照片,你一定是……”
不甘心放弃的果林一边使出全身的力气抗衡,一边讲出了自己对心中偶像的了解,期望能让对方停下。
“够了,我不是松浦果南,我的名字是Chase,Roidmude的看守者,人类的敌人!”
就在果林即将喊出眼前之人的名字时,身前推阻自己的力气突然消失了,还保持刚才动作的果林骤然失去平衡,一个踉跄跪倒在了原地。在听见那个恼怒的声音时,果林诧异地抬起了头,眼前的映像转瞬间让她如坠冰窟,刚才那个身姿高挑的美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形似人类,但又不是人类的怪物:拟人的骨架上,是反射着银灰色光泽的金属装甲肌腱,关节等各个连接部分则裸露出内部的联动结构,而那张俊俏的脸则变得扭曲夸张,灰黑如尸体的色彩让果林感到不寒而栗。
“小姑娘,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赶快回去吧!”
对方说罢,黑紫色的数据电流环绕她的全身,转眼间它又以松浦果南的样子站在了果林面前,“果南”看着瘫倒在地而不知所措的少女,冰山脸的容颜下露出了一丝厌恶,摆手打开房门,大步跨过果林后就顾自走到了门外的码头上,解开系着一条小船的缆绳,来到船长位上发动了引擎。
伴着轻快悦耳的引擎声,在大海中急驶的快艇划出一道雪白的航迹,随着快艇驶向外海,浪涌逐渐大了起来,正操控小船在波浪峰谷间穿行的“果南”,或者说是Chase,又听见了那个她不想听见的声音:
“请等一下,你认识小原鞠莉的吧!她为我讲过你的故事,说你是守护人类的英雄,现在她和我的朋友遇到了危险,求求你保护她们。”
“你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Chase回过头,吃惊地看着正在努力克服晕船反应的果林,看得出她被起伏的波浪折磨的不轻,但依然顽强地一步步走过来,强撑着说出清晰的话语,或许是为果林的坚定而惊讶,拟态成人类的Chase的嘴角**了一下,不由向后退了一小步,
“我为什么要保护他们?我可是Roidmude啊!守护人类,开什么玩笑啊!”
“不,你不是,你之前还在爆炸中保护了我,请等等!”努力压制着船只颠簸带来的难受感,果林依旧伸出了手,不依不饶地继续向Chase走去,但就在果林还在尝试说服对方的时候,Chase却突然转向了旁边,接着跳进了水里。果林赶忙追了过去,但透过清澈的水面,只看得见一个逐渐模糊的身影。
正当果林倍感失望之际,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船尾放着的潜水装备,她立刻冲到了船尾,套上潜水服和脚蹼,带好潜水面罩,背上氧气瓶。没过多久,做好准备的她坐在船舷边,背后就是深不见底的大海,对果林而言,她从来没潜过水,海面下会遇到什么都是未知数,她想过畏惧着退缩,但想起雪菜离开时的眼泪,果林依然把呼吸器塞进了嘴里,双腿发力,仰躺下去,起伏的海面上掀起了浪花和气泡。
“嘶……嘶……”
下水之后的那一瞬间,果林感觉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能听见的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缓慢地用嘴呼吸着,一股股气泡从背后冒出,轻轻摆动着双脚,像一条大鱼一样在海水中游动。她曾经在电视上见到过不少海底的景象,但是远没有亲眼看到来的震撼——头顶的阳光透过水面射下来,三三两两的海鱼悠闲地游动,海水的触感从一开始的冰凉变成了温暖,时间似乎慢下来了,景色化作一帧一帧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虽然总想多看几眼海洋中的美景与形态各异的海洋生物,但果林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专注地向刚刚最后看见Chase的位置前进,左右轻晃脑袋,一遍又一遍扫视着这片海域,希望可以发现自己要找的目标。随着深度逐渐增加,海底的能见度也渐渐差了下来,发觉光线不足的果林打开了肩膀上的手电,此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耳膜有些发疼,只能放慢了下潜的速度,而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突然发直了,因为在几块岩石间,有一抹漂浮着的深蓝色。
经历了十几分钟的大海捞针后,终于找到目标的果林不由加快了速度,但是当自己渐渐靠近到可以看清对方身形的距离时,同样发觉了果林到来的Chase立即一个翻身从原地消失了,等到果林赶到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实际上是海沟的边缘,前面是更加黑暗的深渊。但果林依旧没有退缩,她深吸了一口气,水肺中新鲜的氧气能让人在昏暗的环境中清醒不少,接着埋头向海沟深处潜下。
即使放慢了下潜的速度,但从耳朵里传来的难受仍在加剧,果林看了眼深度计,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超过了30米的深度,能见度变得更加糟糕,如果没有电筒的帮助,或许连身边几米外的东西都看不清。当果林还把注意力放在尝试减轻耳朵的疼痛上时,她忽然发现自己潜水镜外的海水变得浑浊了起来,当她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原本平缓的海流突然像发疯了一样加速,野蛮地把自己的身体往深处拉。
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海流快速带进黑暗中时,果林努力挣扎着想要上浮,但难敌过自然的强力,她失望地看着水肺排出的泡泡向头顶聚集浮起,自己却依旧还在原地徘徊,周围看不到鱼类的踪影,只有冰冷的岩石陪伴孤独的自己。接着深度计响起了警报,自己已快要突破50米的深度,惊慌起来的果林只能抛掉了身上的配重,希望能借助自身的浮力摆脱困境。
48米,46米……深度计上移动的指针终于让果林松了一口气,然后当她上浮到40米时,却突然感觉海流变得更加紊乱,原本只是向下卷的海流开始扫向四面八方,果林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已经被拽进了旁边海流中,像一只狂风中的风筝一样被肆意撕扯。转眼间,深度计指针上下乱动,电筒光扫到的地方似乎有什么灰色的东西,但果林已经无力分辨,下一刻她就被重重拍在岩壁之上,锋利的石块划破了潜水服,手臂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手上的剧痛让果林不由痛呼,下一秒就吸进了一口海水,惊惶无比的她顾不上渗出的鲜血,挥动双手想把呼吸管抓回来,然而在又一次撞击中,潜水镜被磕开了一条缝,漏进来的海水冲散了少女的眼泪,模糊了双眼的视线,抑制不住恐惧的她放松了呼吸,更多的海水灌进了口鼻。胸口因为憋闷而发热,四肢变得沉重不堪,随着氧气的消失,果林已然放弃了挣扎,她感觉自己会变成一颗小小的水滴,就这么漫无目的在大海中永远漂浮着,
“雪菜,对不起,我没能帮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