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眼只有望不到尽头的白色,如果说有什么能够将四周的景色描述出来的话,恐怕就只有【绝望】了吧。
塔纳托斯山,兰讷斯大陆的至高点,与其附属群山将整个兰纳斯大陆一分为二,是绝对安全的天然屏障。兰纳斯两国常年无战事也是拜其所赐,本会成为和平的代名词——但从从未有人翻越过的最高峰,到无人敢于接近,人尽皆知的【白色死神】,它只用了不到二十年的时间,以及两国数千余位冒险家的鲜活生命。
而此时,这位终年被冰雪覆盖的白色死神却迎来了它百年来的首个访客。
少女独自漫步在这无边的白色荒漠之中,塔纳托斯的山麓意外的广阔,无休止的狂风似乎也因为有生命的到来而显得格外的兴奋。
“这里到是安静……”
停止了继续前行的步伐,少女仰头望向前方依旧不着边际的白色,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
“再往上走的话,就回不了头了吧。”
塔纳托斯山不会回答,漫山的冰雪也不会,少女就这样仰头望着,眼里洋溢着温柔的神情,仿佛在看一枚精心雕琢的宝石。
我和这里的景色很搭呢。
少女想着,双手小心地整理了下头纱,周围的冰雪也不知为何在此刻围绕着少女消融出一个极为规则的圆形,漏出了里面蓬松的白色裙摆。
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少女竟然是身着婚纱的。
“呐,乌拉诺斯,你说,寒冷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明知没有人会回答,少女还是对着漫天的冰雪发出了疑问,
【乌拉诺斯】,兰纳斯的天空之神,拥有其馈赠——【乌拉诺斯的加护】的少女会免疫一切影响身体活动的负面状态,大概,就是永远生活在温室里的感觉吧。
天空之神没有任何回应,少女也没有在意自己是否稍有不敬,视线有些模糊起来,却是想起了往事。
现在我心里的这种感觉,就是【寒冷】吗?
泪珠从脸颊划下落入了脚下坚硬的黑红色土地,这片刚刚才露出原本姿态的土地因为少女的离去再次被白色无情的覆盖。
我就这样,一直走到生命的终点吧。
海拔一点一点升高,周围的可见度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低,直到最后除了脚下什么也看不到了,没有了阳关的加持,白色似乎也变得暗淡了。
少女还在走着,找不到停下来的借口,也找不到走下去的理由。
轻抚着胸口,少女有些得意。
“这里,是孤独。旁边的,是寂寞。”
有点迟了,但是没什么,反正一切都无所谓了。
从一开始,中间的过程,到结尾,都是悲剧,是披着喜剧外皮的彻彻底底的【悲剧】。
——如果我能早点看清……
居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少女有点不可思议的摇摇头,我到底还清醒着吗?
在这静止的一秒里,刁钻的厉风夹杂着冰雪扫过,同时带走了少女的头纱,少女愣住了,无意识伸出的双手仿佛要留住什么一样,就这样停在了头纱消失的方向。
我到底……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一瞬间,少女变得轻松了,就像卸去了最后的担子,背上的符印也悄然失去了光泽。
少女躺了下来陷进雪地里,蓬松的雪花就势包裹住了少女的身体。
啊,我小时候就很喜欢躺在雪堆里呢。
没有人的回忆会全是痛苦的,总会有些难忘的快乐会占据回忆的一角,并在某个时刻想起,让人不自禁的露出微笑——没有温度的雪花就像掉进了棉花团里一样,软软的,很舒服。
少女发自真心的笑了,满意的闭上了眼睛,真的是个很好的地方,在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候,就这样融进这里消失不见似乎也不错。
诶?
右手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少女惊讶的睁开眼睛,转头看过去,
一具冰冷的骸骨。
骸骨安静的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话是这样说,动了的话才是出大事了。
是故国的冒险家吗?靠着肉身能来到这个位置,真的很了不起啊,不过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
在温度极低的塔纳托斯变成这个样子,要经历多久的岁月洗礼呢?
少女有些佩服地对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老前辈目光致意了一下,很抱歉,我现在实在是没什么能为你做得了,就在这里一起安眠吧。
骸骨表面开始泛起奇异的光,就在少女将要再度闭上眼睛的时刻,事情发生了。
红色的五芒星从骸骨的身下迸发出来,慢慢扩大,绽放出来的刺目红光转眼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了五芒星的范围里,染上了魔法的颜色。
古魔法,结界魔法。
少女近距离地看着只在古籍中见过的魔法,丝毫不怕会受到攻击,只是觉得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骸骨,在快速消失。
魔法却并没有持续多久,急速旋转着的五芒星也渐渐失去了刚触发时的刺目红光,变成了吱呀吱呀的旋转木马,半晌,红光散尽,五芒星的中心——原本是骸骨的地方,没有了原来的主人,却多了一个很小的篮子。
少女颤颤地坐起来,将篮子捞起捧在怀里,低头看去。
婴儿在里面睡得正香,红扑扑的脸蛋还冒着热气。
——骸骨飞速的燃烧着,大幅消逝的魔力在天空中勾勒出了最后的三个字
是在那一瞬间发生的奇迹,所以少女才会丝毫不担心会被伤害到。
没有苛责的字眼,也没有无理的要求,带着不可置疑的分量,却又是请求的三个字。
【活下去】
女人站起来,抱着篮子一起,向着骸骨消失的方向鞠了一躬。仍然是那个被白色覆盖的世界,却有些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我找到了停下来的借口,也有了走下去的理由。
晶莹的雪花缓缓的飘着,直到落到光滑的后背上,女人不禁抖了两下,笑开了。
“好冷啊。”
----------------------------------------------------------
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