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海架着福山赶到时,影鬼的身体已经彻底崩毁消失,无影无踪。
“终于……”
神崎葵顿时感觉一直支撑着自己的那股气力和影鬼一起消散了,她差点没握住日轮刀,靠着墙壁长出了一口气。
福山半眯着眼,他额角流下的鲜血染红了大半张脸,看起来格外骇人:“已经干掉了吗?做得好啊,神崎。我之前小看你这家伙了,这不是挺能干的吗!”
神崎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她并不觉得喜悦,斩杀这只恶鬼,只是让她觉得疲惫,还有一丝侥幸——在那时,她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可能造成更多人的牺牲。
“你们几位没受伤吧?”秦海走向缩在阳台上的一家三口,本该是享受欢乐的花火之夜,却差点沦为恶鬼的食物,他们现在肯定吓坏了。
为首的男人脸色惨白,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秦海抓抓脑袋,“那个……你们鬼杀队是不是需要进行点说明之类的?”
正常人看到一堆带着刀的家伙闯进自己家,还把一个小孩的脑袋砍了下来,已经是噩梦级别的遭遇了。
“我来解释吧。”神崎葵缓了过来,她走到阳台上,简单地说明了恶鬼和鬼杀队的事情。
“刚刚我所斩杀的那只恶鬼,恐怕是因为受伤后想要补充力量,才来袭击你们的。”
福山补充道:“镇子上之前不是有很多小孩失踪的案件吗?就是那家伙干的……遗憾的是,那些孩子现在都被这只恶鬼吃掉了。尸骨……不知道在大火里能不能保存下来。”
他们赶来的时候,荒芜的火势已经几乎失控,引来了周围人的瞩目,已经有不少镇民自发地跑去灭火,他们便也顾不上后面的火灾,往神崎这边支援了过来。
伊藤家的三人从神崎说出“恶鬼”二字开始,表情就变得极为凝重,再听到福山的补充后,更是露出了一丝惊恐。
那个年幼的孩子探出头来,睁大了圆圆的眼睛:“也就是说……阿光哥哥不小心掉到河里失踪了之后,变成了恶鬼回来吃……唔!”
“嗯?什么阿光哥哥?”秦海皱眉重复了一句。
“闭嘴。”伊藤夫人连忙捂住那孩子的嘴,“他胡说的,你们不用在意。”
她的丈夫也站起身来,有些慌乱地搓了搓手:“我想再问一句,就是这个恶鬼,他,他现在是已经彻底死掉了吧?不会再回来找我们复仇之类的吧?”
“的确是这样,不过——”神崎也觉得有些困惑,她接收到了秦海暗示的眼神:
这家人的反应很奇怪,估计和这恶鬼生前有关系。
福山突然想起了什么:“哦!伊藤……光,对了,松阳那小鬼说过,这只恶鬼的名字是伊藤光。”
他断断续续地想起来了影鬼战斗时说的话:“伊藤光,没错,是这个名字。他还说你们都离开了,所以自己一个人守着那个荒宅,找其他的小孩子一起玩……喂,小弟弟,你刚才是说,你哥哥之前是不小心掉到河里失踪了吗?”
这些都是神崎葵和秦海所不知道的信息,福山不可能自己胡编乱造,那么,稍微一梳理,情况就很清楚了。
影鬼,也就是伊藤光,为什么从这么多户人家里选择了这一家,为什么这一家三口听到“恶鬼”这件事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后怕,为什么伊藤当家的还格外担心恶鬼会不会再度找他们……
只是一个假设。
秦海低声问道:“那个孩子,真的是自己不小心坠河失踪的吗?”
正常来说,牵挂着孩子的家庭,肯定会花费精力去找失踪的孩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不济,保留着一线希望,也会留在老宅住着,以防孩子哪一天回来找不到家。
“你们……”伊藤夫人突然站起身,用力地推了推神崎葵,“这里是我的家!就这样闯进来算是怎么一回事!你们都给我出去!”
“就是啊。”她的丈夫也抄起了一旁的锯子,“喂,别、别以为你们拿了刀我就会害怕啊!这附近可是有很多巡警的,你们这样都是要进监狱的!”
“这态度转变真是可怕。”秦海冷哼了一声,“二位,走吧,你们这样满脸是血,看着是挺吓人的。”
其实不用再多说,伊藤家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他们在心虚。
伊藤光应该是他们自己害死的,理由尚未可知,但八成和那孩子丑陋的外表和扭曲的个性有关,可就算是这样……亲手杀死自己的骨肉,未免也太过残忍。
除此之外,变成恶鬼后的伊藤光可是杀害了镇上不少的孩子,其他的镇民未必会信恶鬼这一套说辞,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鬼”,但是对“伊藤”这个姓氏可是很了解的。
如果要让镇民们知道,那些孩子都是被伊藤光杀死的,他们这个家庭,这一辈子都算毁掉了。
斩杀恶鬼这件事,对于他们自己来说,是行使正义,拯救苍生,可对于被拯救的苍生来说,有时不过是销毁罪证,掩盖丑闻。
神崎葵压抑着怒气,僵硬地点点头,揉着被伊藤夫人推的有些疼痛的肩膀,扶着福山离开。
没想到刚走出大门,耳边乍起尖锐的口哨声,一群穿着巡警制服的男人将他们团团围住,还有不少镇民,义愤填膺地在一旁嚷嚷着:
“就是他们吧!这幅样子太可疑了!”
“没错没错,我亲眼看见他们一身血从伊藤家的旧屋里出来,肯定是他们放的火。”
“那个大个子昨晚就在周围晃来晃去,肯定有什么诡计!”
一时间,敌意和怀疑笼罩了他们,秦海叹了口气,举起仅剩的一只手走向前:“诸位,我们真不是什么坏人,到这里只是……”
“就是他!”一个有些耳熟的少女几乎是尖叫着,她的头发凌乱地散开,两颊满是泪痕,浴衣上的山茶花在褶皱下显得像枯萎了一般,“就是那个高个子的男人,我亲眼看见他掳走了我的弟弟松阳!”
“哈?我明明救了他好吗?”福山完全没料到会面临这种指控,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还敢狡辩?”少女咬牙切齿地冲上去,现在她的身后是无数正义的民众,她就不害怕了,甚至敢上前推搡了一把福山,“你这个混蛋!我的弟弟呢!松阳……松阳他去哪里了?”
“……那小鬼八成是自己走丢了吧,你自己去找找就知道了!”
“你撒谎!”
少女依旧不依不挠,被巡警拉开,那个有些年纪的中年巡警挺了挺肚子,掏出一个小本子:“咳,总之,现在有很多目击者举报你们,一是诱拐幼童,二是纵火,三是私自携带管制刀具。”他吸吸鼻子,疑惑地看着福山和神崎,“你们身上这伤……这些血,都是怎么搞得?难不成还斗殴了?”
“这是——”
恶鬼的事情,本不该公之于众诱发恐慌;鬼杀队的存在,也从来没有被官方承认过。
他们这样被逼问,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解释。
秦海眨了眨眼,刚想着干脆编个理由帮他们圆过去,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堆里挤了进来:“姐姐!我没事!”
“松阳!”
少女立刻扑了过去,半跪在地上,搂住自己的弟弟,差一点心脏又要跳出问题来:“你到哪里去了?”
“我……我被抓走了。”
“就是这个男人干的,对不对!”
“不是……这个大哥哥还有姐姐救了我的,抓走我的是阿光,伊藤光。”他抹了把眼泪,声音开始抖了起来,“他说要抓我和他玩,可是之前被他抓走的人都死掉了,圭太他们,全都被阿光杀死了!”
“圭太?”中年巡警飞快地翻着本子,“这不是……之前失踪的男孩吗?”
“可是,伊藤光早就落水失踪了,且不说他是死人了,他一个小孩子,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情?”一旁的镇民疑惑不解,看起来都不大相信。
“当然不可能!”伊藤家的门被突然推开,伊藤光的父亲大步走了出来,指着松阳的鼻子怒喝道,“根本就是一派胡言!”
伊藤夫人靠在门口,看起来脆弱无比,她用手帕擦拭着眼泪,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昏迷过去:“我可怜的儿子,小光啊,为什么……你就算是离开了这个世界,还要背负这种罪名?”
“你们都疯了吗?去相信一个被吓坏的小孩子的疯话?”伊藤家主吼道,“肯定是这帮人教唆的!之前失踪的那些孩子,都是被他们杀死的啊!”
“你说什么?”福山震怒,一头撞了上去,蹭的伊藤家主一身血,“你才是血口喷人,拿出证据啊!”
“哼,证据。”那个男人不屑地推开已经很是虚弱的福山,望向围观的路人们,“这只是我的猜测,这些日子的失踪案……不对,可以说是谋杀案,都是他们干的!他们就藏在我家之前的荒宅里,杀死了那些可怜的孩子。”
“至于证据,他们为什么今晚要烧光那座荒宅,为的就是销毁里面孩子们的尸骨啊!”他沉痛地说道,“如果现在去搜查,说不定还能找到一部分遗骸。”
“你……”
福山气得说不出话来,这明明是他好心告诉对方的情报,没想到被用来反咬了自己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