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到了吗?我……终于……"
神崎葵确认着日轮刀没入血肉的触感,发现地上的恶鬼于烈火中抬起已经变为猩红色双眼,里面蓄满了怨恨,它想开口说话,但是刀刃捅入它的喉咙间,火焰顺势灼烧着皮肉,它无力开口。
还没有结束。
神崎葵拔出日轮刀,鬼血飙射而出,染红了她的半边脸颊,宛如嗜血的修罗。
"去死吧!"
这一次,她势必要斩下影鬼的头颅。
日轮刀留下一道 触目惊心的创口,影鬼紧紧捂住,呕出一口淤血后,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别做梦了,就凭你?就凭你们!?"
影鬼挣扎着,火焰从它的身上滚落,重度灼伤下的身体再生速度减慢,但不影响它操控周围的阴影,火光越是盛大,影子就越为疯狂。
"我才不会死在这里……就算要死,也要拉你们一起下地狱!"
它狰狞地大笑着,张开苍白的手掌,影子在焰光中扭动,膨胀,化作异形的怪物,朝他们扑了过去。
"别犹豫。"
是秦海冷彻的声音响起,他已经举起了那把对他来说略显沉重的日轮刀,精准地沿着影鬼的眼窝捅了进去,恶鬼的大脑虽然不是一次性完全破坏就不会死亡,但这样强力的破坏总归有些帮助。
他冷酷地拔出刀,像是施加酷刑的行刑官,一次切破了影鬼身上的数处动脉,更多的鲜血入注流淌,阴影的攻势衰弱了下来。
"你们这帮家伙的力量和血液有关,对吧?"秦海面无表情地抽回刀刃,血滴溅到了素色的浴衣上,像是绽放的红色花火,"一个晚上就失去了这么多宝贵的力量,你的血鬼术也撑不住了吧?"
神崎葵已经挥出最后致命的一刀,然而,日轮刀竟然穿过了那只扑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个恶鬼。
秦海抬眼看了看神崎葵:"你在做什么?快砍下它的脑袋。"
神崎葵的表情在火光中显得十分困惑,不知道是不是被浓烟熏坏了脑子,她用手背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污血,那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凝固住了。
"不……秦君,那家伙不见了。"她用刀尖挑起地上褴褛的衣服,猛地扭头,发现那影鬼已经趁着自己的血和地上的影子混合在一起时,本体潜入了影中逃跑,留下的,不过是火光和阴影的一层虚像。
"啧,还有力气玩这个啊。"秦海叹了一声,"可是那家伙想干什么?"
神崎斩断掉落下来的一截木料,皱着眉看着火光中那个狼狈逃离的身影——
如秦海预料的那样,失血过多的影鬼一时间没有再战的气力,它明白自己的虚弱,却只能拼命地逃开神崎最后的斩击。
"是逃跑了吗?"秦海压抑着声音,拉着神崎追上去,荒屋的火势越演越烈,他们不能再久留。
神崎葵突然想起了屋外还有一个负伤的福山……
恶鬼想要恢复战力,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吃人,那么福山他岂不是很危险?
越想越害怕,神崎也顾不上秦海的速度了,握着日轮刀冲了出去——
黑暗小巷一角,福山正费力地用牙齿绑好右手上的绷带,想为自己止血。
"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神崎松了一口气。
福山绷着脸:"那只恶鬼去哪里了……我还要……"
"神崎,去那边的居民区。"秦海慢了两步冲出来指着墙上被月光照亮的血迹,"那恶鬼去找平民们麻烦了。"
神崎毫无犹疑地朝秦海指的方向冲了过去,福山扶着墙自己站起来,给了秦海一个坚定的眼神:别想拦着我。
秦海叹了口气,过去借给福山一个肩膀,扛着他尽量快速地往居民区赶了过去。
还差一点,就要彻底死掉了。
第一次的死而复生,是被赐予的幸运。
伊藤光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所以啊,作为恶鬼的这一世,他有太多想要做的事情了:
变得强大,将欺凌过自己的人都狠狠地报复过来。
然后吃更多的人,成为恶鬼中最受尊敬的存在,没有谁敢再鄙视他,他要得到足够的瞩目和畏惧。
最后,他要回到伊藤家,站在抛弃他的父母面前,背叛他的胞弟面前,慢慢欣赏他们惊恐的表情——他不打算杀死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只要他们忏悔,痛哭流涕地跪在他面前道歉,他也会大发慈悲地,让他们成为自己的部下,得到永生的荣耀。
可是,他这份家族之爱,为什么得不到应有的回馈呢?
他今晚已经很累了,第一次受到这样重的创伤,差一点就死掉了,伊藤光的第一反应是来寻找自己搬到城西的家人们——
他变成恶鬼的第一夜,伊藤家就搬离了原来的房子,因为父亲工作的原因,只能留在镇上。
他躲在墙角的影子里,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幸福生活,那种执念的火焰,越燃越烈。
父亲和母亲,看起来真的很疼爱伊藤辉,那么,是不是没有他的话,我就能夺回父母的爱呢?
伊藤光浑身是血地从窗口爬入了那本该是他新家的房子,今夜,一家三口正依偎在一起看着花火。
"还给我吧,辉。"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伸出了手,"本来想等到我变厉害之后再问你要的,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辉啊,把你的血肉,还有从我这里夺走的一切还给我吧。"
只要吃下伊藤辉,他就会变回原样吧?
他这邪恶残酷的弟弟,才是他一切悲剧的始因——伊藤光如此坚信着。
可是迎接他的,是父亲可笑的惊恐呼喊:
"啊啊啊,你、你不要过来啊!"
这些年变得越发沧桑的男人,双腿都在颤抖着,可还是挡在了妻子和儿子的面前。
"这是什么怪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母亲吓得崩溃得哭出来,却用柔软的身体,护住了伊藤辉,"怎么会……怎么会冲着辉来呢?……没关系,妈妈会保护你的。"
只有伊藤辉,从母亲的怀里露出一双眼睛,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你是……阿光哥哥?"
"……"
令人窒息的恐怖扼住了伊藤夫妻的喉咙,他们同时失声,哑然看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面目模糊的怪物。
伊藤光向前一步,伸出手:"果然我没有猜错,辉,你还记得我啊。"
"爸爸,妈妈,听到了吗?你们的光,还活着哦。"
而且今夜之后,就会成为你们唯一的,引以为傲的孩子了。
伊藤光克制不住自己的笑容,殊不知这在伊藤夫妇看来是何等的惊悚恐怖。
回应他的,是父亲竭尽全力砸过来的木板——
"恶心的怪物,离我们全家远一点!"
"……"
但是,我也是你们的家人啊!
伊藤光很想这么说,鲜血从额角的新伤淌下,明明只是一处小伤,眨一眨眼就能恢复,可他为什么觉得这么痛?
"抱歉,吓到你们了。"
那个清脆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伊藤光觉得自己的视线跌入了尘埃之中,呼吸间都是泥土的臭味,就像那个黄昏,他被弟弟按到在泥地里,被弟弟的伙伴当做牲畜一样践踏的黄昏。
不管变成什么,我都无法拿回我的自尊,和父母的爱意吗?
伊藤光听见那个女剑士收刀入鞘的声音,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斩首了——
意识在消散,那种被烈阳暴晒的灼痛感也逐渐模糊。
可是……
他拼命地抬眼,想最后再看一眼双亲,看到的却是那些熟悉的眼神。
伊藤光的呜咽,最后如他本人一样,在这人世间如尘埃般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