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神崎葵的世界里只剩下她自己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手心的汗水在用力握紧刀柄后也不再困扰到她,将所有的杂念一并舍去,此时此刻,她的眼中只有眼前的影鬼,心中只有那练习过千万次的招式。
“我现在真的很难过……”影鬼的语气很是无辜委屈,“我的家,被你们弄成这样了。”
它嶙峋的胸口起伏着,像是在急促地呼吸——可这也不过是一种假象,恶鬼不需要呼吸也可以活下去。
影鬼最后将嘴张开的极大,呕出一地模糊的血肉,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黏黏糊糊、黑红难辨的肉渣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咳咳——”它的尖牙上残留着红色的涎水,拉成一条长线,“很好,终于可以把存粮都吃掉了,这些废渣可以都扔掉了。”
“……”
神崎葵的眼神晃动了一瞬,险些动摇。
地上的这些,恐怕就是被它吸食之后的人类残留的部分……真是残忍的进食方式啊。
她凝视着那只恶鬼,它的外貌看起来还是个幼童,可是竟然会做出如此残暴的事情——这究竟是因为它变为了恶鬼,才如此暴虐;还是它为人时便有如此心性,化作恶鬼之后,才将它邪恶的本心释放了出来?
这种事情,无论神崎葵怎么思考,也不会有结果。
而无论是怎样的结果,也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战斗,她是猎鬼的剑士,无论这鬼是善是恶,她都要想办法斩杀它,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至死方休。
“看准时机再动手。”秦海的声音冷不丁地传来,俨然一副前辈的姿态,“就算不能一击砍下它的脑袋也无妨,尽量造成伤害,它修复身体也需要时间,之后我们再想办法砍掉它的头。”
他用的词是“我们”。
好一个“我们”。
“运气不在我这边也无妨。”秦海无视她的警告,利索地架起福山将他带到小巷的一角,“但你最好是把它握在手里,毕竟要直面恶鬼的人是你。”
既然神崎葵改变了心意,那秦海也不必勉强自己出手了——这话说的有些膨胀,他或许曾经某一世当过什么不得了的大剑豪,可是现在可差太远了。
那份骄傲和自矜还在,技能点上却是差之千里,他还需要很多的时间来锻炼这幅残缺的肉体,许多的精力去拾回自己丢失的能力。
“现在只能靠个烟火工匠的功底在旁边做点辅助工作了……”他念叨着,“神崎,你可要争气啊,这里的三条命,可都拴在你的刀上了。”
“啰嗦。”
神崎葵不再与他废话,他想干嘛干嘛去吧。她反正是搞不懂这家伙肚子里又在捣鼓什么鬼主意,可直觉告诉她,秦海的“鬼主意”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不要想着一击必杀……这种事情我当然清楚。”
以福山的臂力和爆发力都做不到的事情,她也不可能做得到。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是她和福山之间存在着一大截差距,性别导致的身体差异,经验导致的技巧差异,还有本身的呼吸方式不同造成的攻击力的差异。
她学习的是“水之呼吸”,是鬼杀队中被学习得最多的一类基本呼吸类型,特性是攻守兼备的平衡。
而福山的风之呼吸则突出的是他的爆发和破坏力,二者在呼吸类别上,就已经造成了相当的格差。
“但是,他赢不了的恶鬼,不代表我就会输。”
神崎紧盯着影鬼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它在吐出那一地渣滓后,身体就像抽搐了一般,孱弱的身体随着它的左右抖动长出一个个脓包似的肉瘤,火焰照射出来的阴影里,那些肉瘤逐一炸裂开,流淌出黑色水银一样的污血,污血与影子融合在一起,竟然凝结成了人形——
一个、两个……五个。
从地面上摇摇晃晃地站起的,是与神崎葵身形完全一致的黑色人偶。
它们都没有面目,更像是从墙上走下来的立体的“影子”,但它们身上流淌着的也不是纯净的黑色,而像是无数流动着的深红色漩涡,又像是泥沼中印出了细密的指纹,稍微看久了,就会让人目眩欲吐。
“让我来看一出好戏吧,大姐姐。”影鬼昂起头,坐在阴影凝结的高台上,伸出右手的五指,狭长的影子联结着它的手和地上的影偶,“我想看看你自己的影子,把你的内脏都掏出来的画面!绝——对——很有趣,嘻嘻嘻!”
影鬼刺耳的笑声下,那五只影偶同时将手伸入腹部,像拉扯出自己的肠子一样,拔出了一柄影刃,自然,形状和神崎葵的日轮刀一模一样。
“……就这点雕虫小技吗?”神崎葵的眼神一凛,微微调转了握刀的姿态,奇妙的是,那些影偶也跟她做了一模一样的调整。
秦海出声提示道:“神崎!这些影子会模仿你的动作,要小心。”
“……你这家伙真的很烦呐!决定了,我要先把你干掉。”影鬼早就被这个只会躲在远处放花火筒的家伙搞的不耐烦了,它本来还期待着看到神崎葵被自己的攻击捅穿时,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没想到好戏还没开场,就被这家伙破坏掉了。
“在此之前,我会先砍下你的头。”神崎葵趁着它的注意力移开的瞬间,拔刀冲入荒宅之中,立刻被影偶团团围住。
她记着秦海的提醒,没有挥刀攻击,影偶也像愣住了一样,举着刀迟疑不动——
原来自己之前都是这么一副可笑的蠢样吗?
神崎葵一时失笑,影鬼的这个血鬼术,倒是意外地让她重新审视了自己的过去,不过,正合她意: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去超越它!
“大姐姐,我可不止这一点玩具哦。”
影鬼咯咯笑着,从天花板上坠下无数暗影的触手,扑向了她——
如果不挥刀,就会被暗影之触攻击;
如果挥刀,就会被影偶的刀刃所伤。
她微微蹙眉,往后退了半步,但这不是在逃避,而是她攻击的前奏:
“水之呼吸·四之型·击打潮·蝶舞!”
四之型原本是向前攻击的强劲招数,在这种情况下,神崎葵只能化用这一招,改变攻击的方向,应对着凝集为实体的暗影之触,她屏息朝天上挥出了多段攻击,如漫天乱舞的蝴蝶,看似轻缓、柔和的刺斩,每一下却都对应着暗影攻击的节奏,就像是在死亡的刀刃上,踏出了无懈可击的舞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