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整个世界都是清清亮亮的,阳光透过清新的雾气,温柔地铺洒在尘世万物上,别有一番令人赏心悦目的感觉。远离北海道的惊涛与硝烟,藏在骏河湾深处的淡岛正迎来一个恬淡的早晨,时值初秋,岛上大部分树叶都纷纷枯黄,三三两两的飘落下来,唯有火红的枫叶依然留着,为小岛画上一道明亮的风景线。
到小岛中央的淡岛山,在通向神社的小径上,渐渐传来急促而自由的呼吸声,接着便是运动鞋踩动枯枝和落叶的声响,很快少女青春而充满朝气的身姿跨上台阶,出现在鸟居之下。轻轻擦去沁满额头的细密汗珠,放任汗水在背上静静流淌,朝香果林闭上眼睛,放松地呼吸着微凉湿润的空气,对她来说,晨跑已经超越了锻炼,成为生活必需的活动。
稍事休息,在鸟居下鞠过一躬,果林慢慢走到神社门口的水池边,双手取起一捧清泉扑在脸上,登山的燥热感仿佛被清澈凉爽的山泉尽数洗去。漱口洗手,将身上的水珠擦拭干净后,她投出几个硬币,再次鞠躬和拍手,虔诚地许下愿望,最后回门外挂上铺满娟秀字迹的绘马。倾听耳边的啾啾虫鸣,享受耳边的习习凉风,眺望着远方薄雾中的富士山,果林觉得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心中的圣地。
“差不多,快到早餐了时间了,回去真的要好好感谢一下鞠莉前辈了。”马林巴琴的铃声唤醒了沉浸在自然之美中的果林,按掉闹铃,再次向神社鞠上一躬后,转身下山,踏上了返回酒店的道路。
此时果林的感谢对象,小原鞠莉正坐在窗台上,同样瞭望着雾霭之中的富士山。历经昨夜的狂风骤雨后,早晨的朝阳均匀的撒射在浴袍之间,少女手中端着的一杯热牛奶缓缓的冒着白烟,模糊地倒映出鞠莉精致面孔的繁复情愫,看上去依然对自己之前遭遇之事颇为在意。而在她身后的大床上,另一位少女则并没有她这般精神抖擞的模样,刚刚从被褥中起身的她披着宽松的睡袍,裸露的双肩处能看见几条划痕与皮下的淤血。
“Good,morning~”
优木雪菜睁开了朦胧的睡眼,惊觉自己身处异地的少女在第一时间便绷紧了警觉的神经,瞥了眼身上轻薄的睡袍后,急忙看向四周寻找自己原来的衣物,丝毫没有意识到阳台上的鞠莉正在用玩弄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全身……好疼……我这是……怎么回事.……”
雪菜只感觉浑身上下蔓延着一股说不出的酸痛,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异样感觉,在看见身下的床单和被褥上沾染着的,那异样刺眼的红色斑驳时,她不禁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她也不是什么呆傻的女生,脑海中所想之事尽皆化为了一张白纸。
“我在跟你说话呢,起码也懂点礼貌好吗~?”
鞠莉见到对方呆楞半天没有回复自己,心里不自主地表现出了不满,她缓步走到雪菜的面前,伸出食指轻佻地撩起了对方的下巴,征服者般的成熟眼神令得雪菜顿时感到羞愤交加,正当她想要站起身来质问对方时,却被鞠莉一把推倒在床上。
“看来我的睡美人的脾气可真不小呢~”
“你是……玛丽·拉齐奥斯!你对我做了什么?!”
“Calm down~!不得不说雪菜你的身体真是足够令人满足呢……!”
雪菜眼里,鞠莉那令人联想翩翩的陶醉神色,让她像极了一头饥饿的野兽,即将会无比疯狂的将身下的猎物啃得干干净净。鞠莉弯下腰来,凑近到雪菜羞红的小脸前凝视对方,双眼透射出的深邃目光使得雪菜颇有些不寒而栗。雪菜脸上犹豫而矜持的表情是那么让人欲罢不能,鞠莉不由将头凑地更近了,正当二人的四瓣嘴唇刚刚碰到一起时,一对猛地向上抬起的双膝突然将鞠莉顶翻到一边。
突然遭袭的鞠莉还没反应过来,雪菜已经借着抬起膝盖的惯性将双腿蜷缩在身前,然后用并拢在一起的双腿重重踢向了鞠莉的胸口,不偏不倚的命中把鞠莉从床上踢了下去。雪菜甩头吐了口唾沫,顺势伸出右手抓住了床头柜上的水果刀,一个翻滚下了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还捂着胸口鞠莉面前,将倒握着的小刀抵在了她的喉咙上,恶狠狠地质问道:“你这个混蛋!不要当什么都没发生啊!还有,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真名的?”
瞬间逆转攻势的雪菜大声吼着,愤怒的声音在卧室中回响,但她却失望地没在鞠莉脸上找到丝毫恐惧或歉意的表情,戏谑的眼神令她的怒意更甚,想到自己昏迷时被对方随意摆弄的身体,几颗泪珠顿时顺着愠怒的脸颊流转而下,手中的水果刀不由又贴近对方脖子几分,但就在这个时候,雪菜突然觉得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向下低头时,雪菜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那是一支长长的老式步枪,下一刻,她听见了清脆的枪栓转动声,在雪菜愣神的几秒钟里鞠莉已完成了拉栓上膛。对方呆呆的神色让鞠莉心中不由发笑,虽然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她依旧保持着一丝微笑,直视着对方那失败的发泄行动,
“VO Falcon,包括金属件在内的零件均为全手工打造,精美的瑞士艺术品,不过虽然上面的雕花很漂亮,但里面的子弹依然能在你的小肚子上钻个大窟窿哦~!”
“哦?是吗?那就看看是你先打烂我的肚子,还是我先划开你的脖子吧!”
反应过来的雪菜很快恢复了凶狠的神色,握住刀柄的手更加用力。看着誓要拼个鱼死网破的雪菜,鞠莉顿时感到有些无奈,如果眼神能杀死人的话,估计她已经死了好几次了吧。
“咔哒……”紧闭着的卧室门突然被人打开了,走进来的蓝发少女看着两人刀枪相向的景象,不禁用手捂住了嘴巴,经过短暂的失神后,她立刻飞奔到两人旁边,紧紧抓住了分别握着步枪和水果刀的两只手臂,焦急地斥责道:
“菜菜,你这是干什么?你知道昨晚你的伤势有多严重吗?全靠鞠莉前辈帮你安顿治疗!赶快把刀放下!”
听见果林的训斥,原本想要跟对方血拼到底的雪菜在此时只是默不出声,任凭升起的晨阳照射在自己的面容上,鞠莉则不慌不忙地放下了自己手里那堪比奢侈品的步枪,接着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姿势,轻笑着从容说道:
“或许我刚才对你有点太粗暴了,真是固执得没办法呢,看来我的确欠你一个道歉了!Sorry~”
半个小时后,当三人围坐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边上时,刚才那一小段不愉快的插曲也差不多被遗忘了,在缓和的气氛中她们享用起了经过精致烹调过的西式早餐。在鞠莉的鼓励下,果林很快抛下了前辈面前的拘谨,两人有说有笑地大快朵颐,其实刚在浴室里洗去汗水与尘埃的她也快饿坏了。不过果林边上的雪菜看上去则不太有食欲,只选出了几样清淡的面包,配上一杯还未温过的鲜牛奶,像小兔子一样一撮一撮的啃咬着。
雪菜张开嘴唇,从吐司上咬去小小一角,或许是感觉有些干涩,准备沾点草莓酱时,她却发现自己的目光正和鞠莉的相撞,于是急忙转了回去,并低下头默默地咀嚼着口腔中干巴巴的烤吐司。她的思绪退回到10分钟前,当自己在空无一人的浴室里褪下睡袍后,透过镜子的映像,凝视着身上被缝合好的伤口,以及部分渗出划伤边缘外的凝固血块,雪菜明白自己误会了鞠莉,但她那种捉弄自己还乐在其中的态度,却让自己的道歉依旧卡在了喉咙口。
“菜菜,我听鞠莉前辈说,你的名字其实是优木雪菜,请问这是真的吗?”
雪菜沉默不言的样子使气氛多少有些尴尬,看在眼里的果林思索片刻,抛出了一个能把雪菜拉进讨论的话题,另外也想满足一下自己对这个深藏不露的晚辈的好奇心。
“是的,那才是我真正的名字,实际上,我并不属于这个时代,我来自50年之后的未来。”
啃着牛角面包的雪菜淡淡地回答道,脸上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仿佛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这太令人惊讶了,怪不得菜菜你能成为有史以来的最年轻的学生会长,想必是在未来的那个时代积累的成果吧?”
果林依旧没有放弃和雪菜的对话,接受了那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答案后,她脸上的诧异很快转变回了微笑,试探着继续问道。
“那个时代……”听到果林刚说的话,雪菜的手颤抖了一下,手中刺着面包的银叉竟脱手了,砸在玻璃台板上发出清亮的脆响,她扫视了一眼面前品种丰富的面包和香浓的牛奶,然后沉默地拾起了叉子,用纸巾慢慢擦拭,“生在那个时代的我,最大的幸福可能就是能静静地吃上一顿这样的早餐,然后在钢琴前弹上喜欢的一曲吧!”
“那雪菜你在那里是……”雪菜的反应让果林惊诧不已,此刻,那个在她心目中那个严苛坚强、不苟言笑的学生会长的眼角竟然泛着泪花。
“我是反抗军的战士,很早就失去父母的我选择和他们一样的工作……纸巾拂过眼角,拭去眼泪、戴上眼镜的雪菜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面对两位前辈投向自己的目光,坦然而严肃地为她们讲述起了自己前16年的生活,“……直到那次战斗,我失去了所有的战友,包括一直关心我,被我视作姐姐的前辈,侥幸地借助时间机器回到了过去,隐姓埋名,等待着一个复仇的机会。”
但当那个机会真的到来时,面对年轻而软弱的上原步梦时,我却下不了手了,为什么,明明那个家伙,那个最凶最恶的魔王,夺走了我的一切!”
双手胡乱地揉着自己青色的长发,即使眼镜被抖落到地上也毫不理会,模糊的视线让她愈加感到痛苦与自责。披上别致的校服,坐在平静的课堂,身处和平的城市,雪菜悲哀地发现,在过去生活了半年多的自己已经不再是那台冷静的战斗机器了,不仅养成了对他人的同情和怜悯这样多余的情感,连原本精于狙击的眼睛都变成了近视眼。自己越来越习惯在“中川菜菜”,这个临时假名的阴影下躲避曾经的意志和命运。
果林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捡起了地毯上的圆框眼镜,抖掉了灰尘和毛绒后轻轻放在雪菜面前,目睹了雪菜倾诉时的透露的哀伤,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些什么,准备脱口而出的安慰和鼓励对雪菜来说,真的是合适的吗?生于和平,没有经历过战争的自己没有办法理解,更没有资格来分担对方的痛苦,或许沉默地聆听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我理解你遭遇过的苦痛,其实也别太过苛责自己了,这样安逸的生活难道不是你最希望过得吗?而且那个逢魔时王,或许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坏。”
鞠莉面色平静,神色却让人难以捉摸,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块面包从上撕开,接着用小餐刀往里抹上小块的奶酪,合回原状之后给雪菜递了过去。
“什么?你竟然帮夺走你历史和力量的人说话!你根本不理解我的痛苦!”
听见鞠莉的评论,雪菜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了,愤怒不已的她没接下对方送来的面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鞠莉。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的果林本想出声调和,但鞠莉则向她做了一个手势,了解对方意思后的果林没有说话,悄悄离开了自己的座位,走到了边上的落地窗前静静旁观。
“我当然能理解,你以为只有你失去过重要的人吗?!你以为有骑士的力量真的是什么光荣幸福的事情吗?”
面对雪菜的质问,鞠莉的声音要远小的多,但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力量,仿佛一头沉静的母狮,使雪菜不敢再多问一句话。“啪”的一声,一白一紫两块骑士表盘被用力拍在了餐桌之上,杯盘剧烈晃动,纯白的牛奶溢出玻璃杯,几块放在盘边的面包也掉到桌上滚动。
“你还太年轻,太幼稚,不要自以为是地认为什么都懂!这块表,这个世界里的我,因为自己的无能和懦弱,失去了最好的朋友,甚至都来不及对她说声谢谢;我还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那个根本不把家人当回事的混蛋家伙!”
鞠莉一直保持着波澜不惊的面庞,终于也用名为哀伤的画笔刻出了此时的表情。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伸出手缓缓拿起白色的Mach表盘,一字一顿地对雪菜说道,
“你可能不知道,在我和身为Mach的我合为一体时,那个‘我’对我说,那样的历史,那样的力量她宁愿不要;那晚,当连上与父亲的视频电话,听见那个老家伙打招呼的声音的时候,‘我’哭了……”
雪菜和鞠莉还算和平的对话让果林松了口气,刚才自己一度担心两人再次拿起刀枪,也许是感觉鞠莉更适合帮助雪菜分担忧愁,果林也不再继续旁观,转而打开了窗户,上午10点的阳光下,温润的海风拂拭着年轻的脸庞,清爽的齐耳短发也随风自在的飘动,她顾自享受着将内浦明丽的海景尽收眼底的乐趣,不过一阵越来越近的噪音却扰乱了果林的兴致。
将目光从曲折蜿蜒的海岸线上移开,果林的目光移动到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黑点从海天相接的白线上出现,在接近的过程中,它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借助它独特的轮廓和线条,果林认出这是一架直升机,而深蓝色的涂装加上侧面的大大的警徽,证明这是隶属于警视厅的装备。正当果林对警视厅直升机的出现感到奇怪时,她突然发现在不远处悬停的直升机横转了过来,朝向自己的舱门敞开着,里面伸出的黑黝黝的枪管。
“哒哒哒哒——”
舱门外毫无征兆地迸射出明亮的火舌,通用机枪的枪弹洒向了酒店的房间,密集的射击声响成了一串,化做了一道不间断的火链,狂风呼啸一样的声响席卷了豪华套房的客厅,黄铜色的锃亮子弹壳如雨点一般哗哗的落下。当如死神狞笑一般的枪声响起时,果林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当意识重新恢复的时候,她赫然发现自己正被鞠莉和雪菜压倒在地板上,客厅内外的数层砖墙加上沙发和桌椅,勉强为她们挡住了中等口径的弹丸。
卧倒在地的三人一刻都不敢抬头,只能默默等待对方的子弹消耗殆尽,但这也不意味着坐以待毙,鞠莉往旁边滚动了一下,拿上了刚才随便架在餐桌旁的古董步枪,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几发子弹,从容地拉开枪栓装进弹仓。看了眼一脸焦急和期待的雪菜,上完弹的鞠莉轻笑了一下,用脚勾来一个黑色手提箱,位于两人中间的果林打开后,里面的东西却不是雪菜所要的骑士腰带,而是两把手枪和数个弹匣。
“这种情况下,你还没戴好腰带就会被打成筛子了,一发9mm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那么麻烦呢?请允许我推荐这款,
伯莱塔APX Compact,小巧灵活,随时能满足你近距离战斗的要求。”
虽然看见雪菜脸上的失望表情,但是鞠莉依然把完成上膛待发的第一把APX手枪拿给了她,并像个推销员一样耐心地解释道。
“怎么都是些老古董啊,嘛,不过比你那把工艺品要先进一点。”
雪菜没有拒绝果林帮忙传过来的手枪,适应手感,打开保险的同时小声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