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萩野柳雾和富冈义勇救下来的剑士叫村田,一个相当稚嫩怯弱的男孩——只是相对而言——能有胆子进藤袭山就足够令人钦佩了。况且他的行为也值得称赞,在队友全部失去战斗能力的情况下,还在勉力对敌,没有抛弃队友。假如他退缩了,那么伤员肯定是救不回来了。
一个时辰之后,锖兔带着另一队失散的人和他们的队伍汇合了,同样没有出现死者。锖兔心满意足地笑起来,似乎这是一件令他极其开心的乐事。柳雾自然也为试炼者们能活下来而开心,但是锖兔的笑容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的笑容,明朗纯粹好似夏日骄阳。
她不免得又要自感羞赧,自己的剑技和品格都比锖兔差远了。
所有的试炼者被集中到一起,伤员被妥善安置,试炼者们或多或少都有学过一些急救措施,同时幸运的是没有出现重伤患,否则他们只能把他送出试炼场,令他失去资格以保全他的性命了。
他们找了块空地,搭建起简易的营地,燃起篝火,用木头搭设床铺让伤员躺下休息。火光或许会吸引鬼,但是就算没有火,鬼发现他们也不难,况且伤员也需要一个能休息的地方,不能带着他们跑来跑去。他们不需要特意去采集食物,进入试炼场之前都各自准备了足够七天的干粮和水。
在营地周围,安排了没有受伤的人分批进行巡逻,这附近一带的鬼应该在刚刚的遭遇战里都被击杀了,不过大家都认为还是小心点为妙。
萩野柳雾正蹲在篝火旁,在上面用简单的器皿把水加热,火苗腾跃,把光影都一齐映上她的面颊,令她端丽的脸上明暗交错。
“柳雾小姐。”
她听见有人喊他,头微微往旁一偏。是刚刚那个叫村田的剑士,现在他看起来状态不错。
“是你啊,怎么了?”
“谢谢您救了我,刚刚我被吓到语无伦次,想起来还是没好好对您道谢,我就过来再说一声谢谢。”
萩野柳雾能看到村田和自己说话时手足无措的模样,勉强把一句话说流畅了,但还是能听出他相当紧张。也对,毕竟都至少有十五岁了,到了那种年纪了吧。
“大家都是同伴,我怎么会见死不救?村田先生,您虽然没受伤,但还是回去休息下恢复体力吧。”
他又开心又紧张,哆哆嗦嗦地走了。说实在话,柳雾对他没什么兴趣,只是客套下罢了。
萩野柳雾仰视天幕,黎明的到来总是有些前奏的。当习惯了深夜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后,能很快察觉到天色最细微的变化,四周不再是如墨那样的漆黑,渐渐化开成了稍微浅一些的藏青色和午夜蓝。
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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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大家都松了口气,但谁也都没掉以轻心,毕竟还有六个夜晚要他们熬过去。锖兔、义勇和柳雾带着几个剑技不错的试炼者试图寻找山里的鬼藏匿的地方,如果能在白天里发现虚弱的鬼,就能用较小的代价杀死它们。
运用学过的野外追踪的窍门,通过树叶的枯败程度界定了某一些可疑的区域,再通过针对鬼的气息训练过的嗅觉,成功找到了一些鬼的洞穴。
富冈义勇一剑掀开遮盖住洞穴用的树叶和枝条,切开顶层薄薄的泥土层,日光穿过交织的树冠,自敞口的豁口落到洞穴里面,鬼在洞穴中发出哀嚎,他们闻到躯体被灼烧、炙烤的焦味,尸体渐渐化作呛鼻的黑灰自洞口飘出来。
“这是今天找到的第五个。”他计着数。
“辛苦了,义勇。”负责侦查的萩野柳雾从高处轻盈地落下来。“按照这样的效率处理,说不定到第七条晚上,我们就可以提起开庆祝晚餐会了。”
“别这样说吧,事前乐观总没好事。”
他把洞穴整个弄塌,让里面的结构都暴露在阳光下,确保没有鬼还在躲藏。
“你在怪我乌鸦嘴?这只是概率问题,我才不信呢。”她摩挲着手掌。“义勇,我们回去和他们汇合吧,快到太阳落山的时间了。”
“那走吧。”
等到富冈义勇和萩野柳雾都离开了两个时辰后,太阳西沉,天色就又变得晦暗。如水的夜天之下,黑暗再次充斥山野林间。
就在义勇刚刚毁掉的鬼的巢穴不远处的地底下传来了沉闷的声响,像是闷雷和打鼓的声音,混杂着岩石碎裂,泥土崩落的杂音,被疯长的杂草覆盖的泥土地面,以一朵铃兰花为中心,崩裂出如碎玻璃一般的纹络,将夜莺、飞蛾和寻觅食物的虫豸一齐受惊地逃离了这里。倏忽之际,整片林间平地往下塌落,变成一个落差接近十米的坑洞。
一支蜡黄如土的手臂自洞底下伸出来,这条手臂本身就是由十几条如藤蔓般紧紧相扣的手拼凑而成的形状,手指甲呈现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它抓住坑洞顶部的边缘,然后又伸出第二,第三支手臂,顺着斜坡往外蠕动。
“是人类的气味,又到了试炼的时间了吗?嘻嘻嘻嘻嘻!”
它臃肿的主体——由粗壮的手组成的形如烂泥状的躯干——蠕动到了地面上,一对布满血丝的疯狂的黄色眸子转动着观察四周,眸子周围也被一双双手所堆满,一起在身躯的顶部组成了类似头部的肉体组织。
“鳞泷,死鳞泷!又过了一年了,这混账。你给我等着。”
恶鬼扭曲的笑声透过手之间的空隙传扬到空气里,它伸出手臂,狂乱地撕扯着周围的树木,枝叶零落,树干断折,似乎是在泄愤地毁坏周围的一切。
“我要来吃你的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