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第七局的办公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听某个实习生说,裁判厅其他局都是在地面工作,他们有独立的楼宇,有些窗户还能远远看到大教堂,属于城市中心区的重要位置了!
比起没有一丝日光的地底囚牢,当然还是地面上舒服。
只是他没有发现,有一拨人在神殿附近守候,见到他便神色欣喜,可是在远远看到奎那斯之后,又旋即震动,交头接耳了一番后四散离去……
再次回到地下,回到那间会议室后,佩里斯发现奎那斯没有跟来,反而向更深处走去。
“你要走了吗,奎那斯?”
大汉并不停留,只是冷漠地点了点头,便健步如飞地离开了。
佩里斯感觉到一阵奇怪。
但他没有让自己继续想下去,离下班还有好长时间,这时候不多做点工作是不行的。
他的办公室还没有打扫出来,按照他跟塔可的私下商议,原先一间放置杂物的储藏室将被腾空,布置成他的办公室,对于自己没有接受依恩的办公室一事,他的解释是“不太喜欢在金属笼子里呆着”。
与此同时,桑福德的办公室。
超级大的空间里,传来一个男人公式化的笑声,“桑福德,好几年没见了吧?”
“十一年十个月零八天。”
男人笑声一敛,他手指一点,一处由机械构成的弧背靠椅往地面升起,他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舒服地坐上去,还跷起了一条腿。
“您还是那么爱开玩笑,阁下。”
桑福德此时也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了,他发出一阵无奈的叹息,“算了,克莱得,别叫我什么阁下,我担不起,我现在只是半个活人。”
“你的意思,我们都是半个死人?”
“呵呵,你很少开这样的玩笑,克莱得。我觉察得出,自从我召唤了奎那斯后,你就渐渐疏远我了,但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久没跟我联系,没跟我会面,难道你也视我为恶魔吗?”
克莱得——这位穿着一身朴素绣金边的袍子,用金色发带扎着一头黄金般长发,却可以看出强大威势的中年男人——正是曾经在小红门后走廊上截住佩里斯的那位首主教!
他冷冷地盯着一个方向,而在那里不远处,那只特殊的昆虫般的大机甲正一动不动地趴俯着。
“桑福德阁下!你难道还看不出来,此次马拉维战场的失利,全因我们内部的不洁造成的吗?”他脸颊上的肌肉颤动着,勉强笑了笑,“当然,我不是在说您,往后的圣人!但是,我们内部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不容忽视的地步了!随时随地,都有人在向邪神传递消息,而这样的事,在最近一个月里,我已经发现并查出了15起……”
桑福德冷笑起来,“我的确是从枢机团里退出了,但是,我还是前代宗侧亲自任命的观察者。说句不客气的话,你们诺尔瓦的所有反亵甄别人员都是我培养的,在我面前,太阳之力中掺杂哪怕一根头发丝那么细微的污染我都看得见!所以,别在我面前摆弄你的那一套,克莱得。”
这位首主教呵呵地笑了两声,“好吧,桑福德,我也开门见山了,自从我的人看到了奎那斯以后,就知道这件事儿是绕不开你的。不管那个家伙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我都要亲自甄别他!这是对莫朗甸负责,也是对太阳神负责!”
桑福德语气冰冷地道:“克莱得,你带着一大帮裁判所的高级执刑官来到莫朗甸,连我的面都不照就大肆行动,是不是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克莱得揉了揉鼻子,喝掉咖啡。
他站起身,将机械椅子重新归拢于身下的大理石地面中,随即他朝着桑福德所在的位置深深地鞠了一躬!
两人良久都没有说话。
终于,克莱得直起腰,脸上毫无表情,淡淡道:“桑福德阁下,作为您的后继者,我多少应该有点特权吧?诚然,神殿的反亵渎者甄别处所有高级干部都是您一手特训的,哪怕正义联盟所有神殿中的反亵甄别官员也都是由您培养并领导的,但那又怎么样?我克莱得也不是个尸位素餐的人!在诺尔瓦最高裁判所我负责的那三年间,我总共抓了24名异端!若是我能早一点掌握裁判所,何至于马拉维的失败?就算是不利,也不至于损失如此惨重吧?”
桑福德曾经执掌过诺尔瓦最高裁判所。
这也是人类方面对反亵渎者及内部甄别最具权威的一个部门。
可惜他被邪神方面视作眼中钉,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了。
但在最后时刻,不甘就戮的他使用禁术,在异界之门里召唤出奎那斯……
原先跟他颇有交情的克莱得,在此事明晰之后就再也没去看过他。不但如此,克莱得还叫人带话给桑福德,说他的灵体已然不洁!
就算前代宗侧已经确认过,并将桑福德归于未来的“圣灵”,但克莱得却仍然嗤之以鼻。
这位克莱得也有过奇遇,他曾经融合了一件圣物,叫做“滴水烛”,这件圣物据说是上古前一段蒙昧时期,原始太阳神还未成就正神之位时在黑暗之地修习所用。
宛如短短蜡烛头的东西,有一根焦黑的芯露在顶上,而蜡烛四周不停地有液体流下,像滴水一般,不过即使如此,这蜡烛也从不见短。
一旦有异端、亵渎者、恶魔以及邪神力量靠近时,这蜡烛就会自动点燃。
克莱得从哪里获得滴水烛,又是如何融合的,这都是谜,恐怕只有神殿的核心才会知道。
但也就因为这件圣物的力量,他在纠查异端的行动中总是表现突出。
此时,他收起了长久以来对桑福德的不屑与鄙视,甚至主动向其鞠躬,但这并不表明他放下了对其的成见。
在他眼中的桑福德,仍是一片混乱:占据其全身最多的散发性能量源,是其心脏和脑部,但绝对的太阳之力只占到八成!
剩下的两成呢?有各种复杂的的异端力量,甚至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虚无之力……
那种力量恐怕就是他“擅自”打开异界之门获得的了!
虽然前代宗侧对此有过定论,但克莱得却不认为自己错了,他坚信在其有生之年一定会找到其隐藏起来的黑手,甚至在马拉维惨败后,他还调遣人手加大了对桑福德的秘密侦查……
佩里斯之事绝对是一根导火索。
原本他并没有打算坚持下去,因为圣光领主达·纳尔逊的面子,多少也要给一点。但是,在听说奎那斯出面了之后,他的情绪便激动了起来。
佩里斯绝对有问题!
哪怕他曾经去过荒野,面对过亵渎者,并且被净化了,但这并不能说明问题。一个被净化的人,再被污染有什么奇怪的?再说,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佩里斯一定有大文章可作!
想想看,有哪个太阳医师这么低等的能力者,在他的面前能如此镇定自若的?
如果能借此牵连到桑福德,那真是克莱得梦寐以求的结果!
在整个神殿外围,他甚至以枢机特使身份调动了由两位圣光领主率领的临时警戒军团,负责围剿“异端”。
此时,他图穷匕见……
桑福德冷笑起来。
“哈,那是因为在嫉妒我吗?”克莱得脸色灰暗地哼道。
“不,是因为那件圣物太古远了,它不是当代太阳神正位以后的产物,而是此前蒙昧时期的东西!”桑福德厉声道,“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的!但还是强行融合了!你的心已经扭曲,克莱得!你希望得到力量,但那种力量最终会毁了你!”
克莱得跳了起来,脸色铁青地吼着,“你放屁!桑福德,你就是嫉妒,你就是赤裸裸的嫉妒!滴水烛被神殿确认过是原始神修炼时期的遗留物,是太阳力量的具现!这件圣物能够被我融合,难道你们不应该欢呼雀跃吗?这是我克莱得的幸运,也是我克莱得的荣耀!你们一直在嫉妒我,一直在压制我,现在,再也不可能那样了!”
桑福德操纵着机甲站了起来,来到对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淡淡道:“你的信仰呢,克莱得?我看到了你心中的魔鬼!”
克莱得也冷冷地回视他,良久方才威严地捋了捋金发,挺直了胸膛,“魔鬼应该是形容你自己的吧,桑福德?你一半是人,一半是魔。我早说过,你的灵体不洁,你早就可以自刎以谢神殿!在整个太阳体系里,你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我简直不敢相信,像你这样的人,还能混迹在神殿高层之中作威作福……好吧,我可以暂时中止调查,但是你得给我一个书面的回复报告!”
“休想!”桑福德一口拒绝,“我已经叫人去传唤这位佩里斯,我同样有太阳恩赐的特殊力量!我绝不相信我找不出的异端线索,你能看出什么问题!”
“我可是有圣物……”
“好了,克莱得,我眼睛瞎了,但我的心不瞎!一直以来你处处针对我,但我仍然尽职尽责,让整个神殿的监察体系得到了最好的锤炼,看看,即使马拉维大败,我们核心力量的损失仍然比其他神殿小得多!至于说圣物,哪个神殿没有,难道就你这个圣物显得最特殊?”
克莱得冷哼道:“那是因为这件东西是专门用来甄别异端的!”
“不,伯尼耶之心才是用来甄别异端的!千锤百炼的信仰基石,才是最最纯洁无暇的!滴水烛最多是用来破除黑暗和迷雾的!你在走歧路,克莱得!”
克莱得只觉得三尸神跳,如果不是因为忌惮对方的声望与资历,他早就不想忍耐而出手了!他是太阳公爵!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力量之一!而桑福德是个什么东西?他的能力早就退化了,如果没有奎那斯,他就是一具无用的尸体!
恰在此时,房门敲响了,佩里斯被传唤来了。
克莱得的目光如炬,像终极圣光般笼罩住佩里斯的全身!
佩里斯差点被他烈焰狂风般的气势震得倒退出去!
不过,一个极其强悍的身影飞掠过来,挡在他的面前,那些魔能风暴便顿时消止。
奎那斯!
他背对着克莱得,张开双臂,确保佩里斯在其护翼之下。
只听桑福德冷冷地道:“克莱得,别在我面前耍那些小花样。这小子只是个太阳医师,就算他是亵渎者成立,也不可能驱使这具躯体做出骇人听闻的事来!”
克莱得转过头,狠狠盯住对方,气势却渐渐平复。
桑福德把事情简要地说了一下,随即道:“佩里斯,我不知道他发现过你身上什么问题,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你过来,让他检查,我担保你不会遭受任何不公正的待遇!”
佩里斯对此是完全无奈的。
他应了是,战战兢兢地来到克莱得的面前。
克莱得一脸慎重地盯着他,随后闭上了眼睛,在他心灵感应之中,一点烛火在黑暗中瞬间亮起!
他重新睁开眼,眼里掠过一丝快意的微笑。
“太阳在上,请唤醒眼前之人的灵体!”
他的魔能汹涌地释放出来。
也就是到了他这一个级别,才能如此从容随意地利用太阳之力,甚至到了言出法随的地步,他说是就是,他说不是就不是!
一言之下,便即让佩里斯陷入沉睡,同时他的灵体被完完整整地脱离出来,就像脱件衣服那样容易!
顿时整个大厅的亮度仿佛陡降,空荡荡的环境中就像受森林之力一般,渐渐长出无数藤蔓与各色植株,甚至空气中还飘荡着紫色的雾气,一如荒野的迹象。
这时候,一盏流淌着不知名液体的短烛亮了起来。
随即,浑浑噩噩般的灵体被那灵烛的光亮迅速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