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里斯当然不知道这个小情人在想着什么,否则非得把她抓过来好好打一顿屁屁不可。
当然,他现在自己都还迷迷糊糊。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女人,还抱在一起睡了,真是两辈子都没有开过这样的荤!
要不是他必须演活“佩里斯”,恐怕早按捺不住将邦莉“就地正法”了。
眼冒精光的佩里斯,跟海皮亚一起吃完了早饭——其实就是一碗麦片粥加两小片干面包——叼着一根柳枝,便晃悠着往前院走了。
“今天不用去神殿吗,大人?”看着他根本没有换衣服的懒散样,邦莉在二楼窗边朝下问道。
曾经有段时间,佩里斯也是这样玩忽职守,结果被后勤部的执法队从家拖走,狠狠鞭挞了一番,还关了七天的禁闭,当初吓得邦莉和菲妮尔都不敢出门,像大难临头般躲在家里默默淌泪!
当着街坊邻居的面被神殿的执法队拖走……
想想看,那是件多么恐怖的事,仅仅七天,佩里斯的身家就缩水了一半以上!
甚至还有人上门讯问两女是否有过“不良记录”,还嘲笑她们应该去妓院舞厅赌馆当招待,而不是呆在中产阶级社区装逼!
佩里斯皱了皱眉,虽说那件事过去这么久,但记忆里的伤疤却是不容易消除的。
“我是正式休假,合理合法。”他淡淡道,“忙你的事去,中午在洛特食品厂订些红肠和猪手,另外海皮亚是我的好兄弟,给他收拾一间干净敞亮的客房,不要再让他住后院了。”
“他是能力者吗?”
“别问那么多,不管他是不是能力者,他都是我的朋友,明白吗?”
“对不起,我话太多了。我这就去办。”
佩里斯叹了口气,不光是从昨晚,就是从记忆里他也能明白,邦莉这个女人心眼太实,同时也没有太多人情世故的概念。要想培养成家里的合格女主人有点难度。
但正因为她的天真单纯,佩里斯才容易信任她。
没办法,一个秘密太多的人,没有一个安稳的后方,那简直就是……扑街啊!
佩里斯光着膀子,把院里的那些柴禾垃圾还有那辆“高级跑车”一起清到了后院窝棚里。
一个圣光过去,角落里的陈年烂味顿时消弥于无形。
甚至他都把高耸的哨塔用大扫帚使劲地刷了几遍,原本蛛网密布灰尘弥漫的样子终于干净了。
拿了张躺椅,在稍稍荫凉的地方弄个块专门的座位,给自己弄了杯酒,虽然没有冰块,但很惬意,也很悠闲。
眉头一皱,他发现“树荫”居然来自于哨塔……
哎哟我去,前任的心理危机究竟有多严重啊!这样弄一座哨塔,真的有用吗?如果有大批魔兽、恶魔奔进来,你认为这个东西能挡住他们?
拆了,必须拆了!
然后必须种一棵树,一棵大树,没有花花草草就算了,还没有树,难道夏天就得缩在哨塔底下乘凉?就算是在古代,就算是没有空调,但这种行为……也太丢份了!
移植一棵大树?这得花多少钱?
等等,在这世界里这么做,恐怕还真花不了多少!
佩里斯阖目躺着,舒服地晃荡着,脑子却搜寻起记忆里的场面了。挖树这工作容易,就算不找能力者,找一帮普通人,只要管吃管喝,他们很乐意帮你在不远的郊外掘出一棵大树的。
而移植也不麻烦,因为木系的魔法师就可以做到让植物加速繁衍,甚至冬天百花齐放也不是难题。
搬运则有一点点复杂。
如果实在太重,马车什么的便不可能放置,而且狭小的街巷,也不便大树的搬运。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上能力者,例如战神殿,他们对“力量”是非常看重的,如果专修肉体的那种力师,就算低级序列也能轻松扛起一整株大树吧……保证移植的距离最短就行了。
战神殿……
佩里斯认识的人中,除了荒野之行的那位正宗信徒珀莉丝特以外,就只剩老猫里兹的光环辅助师修第斯了。
依照修第斯的等级,想叫他来帮着干这种活,完全是做梦。
不过,想不出来就暂时不要想。
他现在手头是紧了点,但说到找钱,前任没辄,可不代表他也没辄。
“佩里斯,亲爱的,好像有人敲门嗳……你睡着了吗?”
佩里斯真睡着了。
他醒了之后就开始吐槽,仰头朝窗口的邦莉道:“你怎么还在家里,不是叫你出去雇工的吗?”
邦莉吐了吐舌头,“我还以为你说着玩,你不是一直说仆役劳民伤财的吗?而且我还在整理菲妮尔留下的首饰,等一会再去好吗?”
佩里斯摇摇头,只得穿上一件麻袍,搭着拖鞋出去开门。
来人却是神殿中与他唯一能说上话的同事,后勤部的牧师、圣光修士查理。
说起来挺气人,佩里斯已经是太阳医师了,等级上天然比查理高一档,可是他的教内职司仍然是“牧师”,低得不能再低。
他曾多次给自己脸上贴金,大言不惭地告诉别人他是“执事”。现在想想,却有种脸庞发烫的感觉。
查理来自一个小地方,在莫朗甸举目无亲,好在资质还算得上出众,被遴选为太阳神殿的实习生,很快就因功晋阶为圣光修士了。
神殿内的初次晋阶一般来说比其他各大势力中要安全得多,不但有足够的晋阶材料以及神的指引,同时还有前辈们为之护翼。
查理的首次晋阶,被安排护翼任务的正是佩里斯。
这位也是佩里斯眼看着由一个乡下小子,成长为今天神殿能力者的。
查理有着满脸痘斑,红通通的大鼻头,似乎遗传了谁的酒糟鼻,其实那都属于青春期骚动。
不过这个家伙期期艾艾的,瘦瘦小小的,像个大姑娘一样还容易害羞,所以迄今也没找到合适的对象——他都已经十九岁了!
顺便说一句,这个世界十三四岁结婚生孩子的比比皆是,跟恶魔的战争导致人类基数变得越来越薄弱了。
“嗨,佩里斯大人!”
“是查理啊,快请进来。”
没好意思把他安排在院子里晒太阳,佩里斯将他迎进了打扫干净的客厅。
海皮亚则早就知机地离开了,还顺便把他那本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大部头书也带走了。
“坐吧,喝咖啡吗?”
“好的,佩里斯大人。”
“不要总叫我大人大人的,我并不比你高贵,查理,就互相称呼名字吧。对了,今天怎么没在神殿值守?”
查理略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干笑道:“佩里斯……我请假来的,我,我听说您将要被调往裁判厅了……”
“嗯,是有这事儿。怎么了,查理?有事你就说出来,能帮的忙我帮,但不能帮的,我也没办法。你知道的,如果在裁判厅,我只会比在后勤部更不讲情面。”
查理吓了一跳,怯怯地看了看对方,随即苦笑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佩里斯玩味地一笑,“先告诉我,是关于你自己的事,还是别人的事?”
查理赧然道:“这,这有什么区别吗?哦,我是说,我帮琴妮来问问。”
琴妮是后勤部新入职的文书,她是个普通人,但家世不错,人看上去也大方得体。
佩里斯翻了个白眼,想起以前与这位查理的交流沟通,这位是典型的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主,能为了一个女孩来找自己提问,估计是鼓足了劲打足了气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对她有想法,说说看吧,什么事?”
查理脸色通红,显得他的鼻头更加红润了,半晌才低声结结巴巴地道:“琴妮想调到裁判厅文书处去工作,后勤部这边领导已经口头批准了,但文书厅那边有麻烦,因为据说有好些人正巴望着那个位置。”
佩里斯苦笑起来,他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没办法,各大神殿的文书处、秘书局还有档案室什么的,一向都是留给那些世俗势力的。想进关键口子,那么除了自身资历、才能以外,背景就是顶顶重要的东西。
琴妮家世不错,但她的父亲也只是个中等规模的商人,比起老牌贵族、大商贾、工厂巨头这些完全没什么优势。
更何况佩里斯真心不想揽这事儿,别看查理现在求到他门上,但琴妮是真心看上他,还是跟他玩玩呢,这可都说不准。别到时候他这边费尽辛苦把事情搞定了,那边琴妮跟查理分了,那不是可笑吗?
前任可能理不清此中的头绪,但如今的佩里斯却不会再秀逗了。
“好了,我了解了。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查理,你要如实回答我。”
“好的,佩里斯大人。”
“你跟琴妮……是朋友关系,还是恋人关系,你准备向她求婚了吗?还有她的家人有没有同意这桩婚事?”
“这……佩,佩里斯大人,您说这个是不是还早?”查理脸色再次通红,“我跟琴妮只是互有好感而已,还谈不到这么远。”
“互有好感?”
佩里斯冷笑起来,“查理,我简直要骂你了!如果仅仅是互有好感的话,你凭什么去帮她做这件事?你是她什么人?如果你说是她的情人,我就有理由去帮你了,但你什么都不是!千万别告诉我,你只有做成了这件事,她才会跟你谈恋爱。那么我只能告诉你,她是在耍你玩儿呢!”
查理的脸上,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渐渐的,他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嘴唇紧紧抿着,眼眶里竟然都湿润了起来……
佩里斯看到这样,不禁苦笑,这个家伙简直比邦莉还要单纯啊!
“好了好了,查理,作为你的老大哥,我必须为你着想,琴妮跟我不熟,你为她求我,我可以给你面子。但是如果这件事真的像我预料的那样,你又怎么自处?要知道,你是位能力者,她只是个普通人。”
查理紧紧抿着嘴,良久才道:“我想求你,佩里斯!如果能帮我,就帮我这一次!哪怕她真的那样……我也不会怪你。”
“为什么?因为你对她有真心?”
查理哽咽着,重重点了点头。
佩里斯瞬间心软了。
曾经的他对于那个菲妮尔何尝不是如此?心甘情愿当她的牵线木偶,被她利用,被她玩弄。
付出的真情,那是能用钱买来的吗?
就算这一块都割舍掉,那时间呢,那漫长的近十年的时光呢?
更别说,在这段时间内,她还花掉了他不计其数的克朗……真看不出,这么个胆小如鼠且吝啬如葛朗台的老家伙,居然还有如此痴情的一面!
查理有什么?
除了他是个初级能力者以外,他甚至可能会给人感觉配不上琴妮。
琴妮很有家世,很有条件,嫁给能力者并不算太离谱的事情。可是嫁给查理?
后者能带给她幸福吗?
佩里斯想到这里,只觉得阵阵烦躁。
他尽快把查理打发走了,并许诺他说,一周内会给他一个是否能成的最终答复。
他脱掉麻袍,光着膀子继续回到庭院里躺着。这时候,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他以为是查理去而复返,待打开门,不禁傻了眼,面前站着一位高挑、出众的艳丽美人,她五官精致,眼波盈盈;一头红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雪白脖颈;上身穿牧羊者式的折皱条纹短衫,并未掩盖她魔鬼般的腰身;毛皮短裤下更是露出健美而匀称的双腿,脚上一双浅色长筒牛皮软靴,打扮得非常宜人。
女人见了他也是微微一怔,随即掩嘴轻笑,吃吃道:“佩里斯先生,难道您打算就这样招待客人吗?”
结果,佩里斯狼狈地跑回去穿了那件被脱了又穿、穿了又脱的麻袍……而那女人却早已施施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