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里斯心里对海皮亚有种淡淡的佩服。
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会显得自己很笨。
“中古，是三大帝国时期吗？”
“不，那只能算古代。中古在5000年前了，那时期还没有三大帝国，人类只有几个较大规模的城邦发展得很快，我们跟精灵、兽人结盟，也有借助他们力量的考虑。”
“这东西上的那段文字，你了不了解？”
海皮亚翻转了那件黑夜精灵雕像，再度仔细地看过后摇头道：“这并不是精灵的咒语，也许只是句祈祷词。不像现在的祈祷词都有专门设计好的规范，古代以前，每个神的祷词都似是而非，把尊称什么的换一换，完全可以通用的。”
“你觉得这东西像是件魔法物品吗？”佩里斯表面平淡，实则心中十分紧张地问道。
海皮亚耸耸肩，将那东西递还给对方，“别开玩笑了，这东西的材料很普通，至少我没看出有什么异常，除了这个分量……不过那个时期很多器皿都用青铜尤其是灌注铅、汞制作的，分量总是不轻……”
他打了个哈欠，“我要去睡觉了。对了，你的那位小情人早就回来了，这时候应该在她的房间里。”
佩里斯无言地呃了一声，把碗里那点东西吃光了，这才拿起那枚“古董”，对着灯光继续察看起来。
“精灵之神，求祂赐告，为风逐草，为水漫沼。”
在黑夜精灵的雕像下镌刻对精灵之神的祷词，难道说，有些人竟然把这只动物当作神祇的东西吗？
黑夜精灵？
佩里斯想到这里，心中微感不适，哪怕拥有着后世的灵魂，但这种亵渎神祇的思想还是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不安！
不过越是这样，那个奇怪的念头却越是挥之不去，反而更加清晰了起来……
从居室的客厅向后走进一个天井，便可以看到露置在外的Z字形回转楼梯。
楼梯下方是一小片菜地，种着洋葱、萝卜、莴苣和豌豆。
都是不太需要光线的喜阴作物，小麦在这里可种不出来。
菜地把去往后院的过道收缩成了仅容一人的便道式样，金属踏步板下，还悬挂着不少盐腌的肉条或整只小兽做成的腊味。
佩里斯摸着黑，踩着湿滑的楼梯，走向二楼。
有人在那里开了门，擎着一盏油灯，露出惺忪的睡眼，“佩里斯大人，您回来了……”
佩里斯心中跳了跳，沉稳地踩着步点上楼，轻轻抱了抱她，并在她脸颊上一吻，和平日一样，“怎么还没睡，邦莉？”
“一直在等你。为什么到这么晚？最近神殿没什么活动啊！”
佩里斯走进房间。
这里已经亮着两条蜡烛了，迎面是一张高大宽敞的床，就建在房间的一角。
床头靠着一面完全用粗糙的石块垒就的墙壁。
上床还需要先踩几步阶梯，也许是为了显示屋主人的牛逼，但这种床让佩里斯从生理和心理上都颇感不适。
床的一边摆着一张厚重的原木拼桌，四个脚墩看起来扎扎实实，漆面都已经掉了不少。
厚重的高背木椅，也是老样式中的老样式了。
摊开的兽皮纸，插在墨水瓶里的鹅毛笔，还有桌角的金属烛台……看起来就像进入到了一个历史类游戏的界面。
桌子另一边远端的墙上，则悬挂着一面巨大的太阳旗帜。
他一屁股坐在木椅上，手中仍把玩着那只“黑夜精灵”。
“你到神殿有几年了，邦莉？”
“两年多，快三年了。怎么了，大人？”
“坐下，坐下吧。”
“好的，到底怎么了？”
佩里斯看着眼前带着点惊愕意味的姑娘。她眉眼如画，纵然未施粉黛，仍然显得青春无敌。她算不上漂亮，身材也是过于瘦弱，但对于此前的佩里斯来说，这样的女人已经是他够得着中最好的了……
“你的告解奏效了吗，裁判厅的甄别报告有没有出来？”
邦莉眼中掠过一丝不安，“亲爱的，到底怎么了？你平常从来不过问这些事情。”
“你是我的女人，邦莉，我要管的。”佩里斯略显霸气地回应道，尤其是当另外一个背叛了他，而这个仍然愿意在深更半夜等待他回来以后。
邦莉的眼里，立刻闪烁起晶莹的东西。
她低了低头，带着点伤感的模样，“我每天都在神殿告解，碰到神甫或执事，我就上前请求赎罪。但裁判厅那边始终没有明确的答复，我问过一个相熟的牧师，他说教会的编制一直都处在紧张的状态……”
她绞着手，头都垂到了胸口，“我可能，可能还要好多年，才能达成圣光修士的阶段。”
“你的资质很好，你还有坚定的信仰，邦莉。”佩里斯淡淡道，“我不认为你会通不过甄别。当然，千万不要着急，以致于乱了方寸。我会想想办法。”
“谢谢，佩里斯，亲爱的。”邦莉抬起头，珠泪盈盈掉落。
“今天你听说菲妮尔的事了？”
邦莉的神情立刻紧张了起来，“嗯，听说了，不过佩里斯，请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包庇她！我最多装作不知道她的事情，因为她的那些朋友经常欺负我，而你又经常不在家……”
“包庇？你知道她跟别人通奸吗？”
邦莉脸色苍白，嗫嚅良久，才在对方严厉的目光逼视下点头承认了，“我，我隐约知道。”
“那你却不来告诉我，一直把我蒙在鼓里，是这样吗？”
邦莉哭了起来，“对不起，大人，对不起！这事儿全是我的错！请饶恕我，不要打我，不要把我关在小黑屋子里！”
佩里斯的脑海里闪过一些如何惩罚她的场面。
他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前人造孽，后人难受啊！
“别哭了，好了好了，我不会那么做。菲妮尔的事情给我也提了个醒，如果你也跟她有同样想法的话，我们可以和平分手。我甚至愿意给你一笔钱，让你去自由自在地生活……”
邦莉突然扑倒在他的怀里，娇躯颤抖着，哭得更大声了，“不，不要，不要，亲爱的！别把我赶走！自从你把我从难民里救出来，我就是你的了！我永远都会对你好，永远都会为你做饭、洗衣，为你去学习圣祷，还有古文，只要你喜欢的，我都喜欢……我就是不想跟你分开！”
佩里斯愣了半晌，才苦笑着抱住了她。
“邦莉，你难道不觉得我已经是个老头了吗？菲妮尔离开我，不就是因为我满足不了她吗？”
“好好好，我也搀着你。”佩里斯觉得心都要化了，作为一个前世的深度宅，他可没遇到过异性如此温柔的对待，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伊人，“邦莉，我说过，你不负我，我就会对你一直好。以前是我有些地方做得不行，我会改。”
“佩里斯大人！”邦莉哭得伤心欲绝，“你是最好的男人！”
……
最好的男人佩里斯先生终于姗姗地把小情人哄睡了。
他长吁了口气，站在敞开的窗边，望着天上悬挂着的红色月亮。
那月亮很大很圆，不过看起来比原时空那个要狰狞得多……
他忽然觉得人生好失败。
他的前任对菲妮尔相当地好，要钱给钱，要物给物，地位可不是邦莉能比的。可最后呢，她跟别人跑了。轻易得到的东西，总不会去珍惜。
邦莉对前一个佩里斯而言，只是个泄欲工具罢了。
也许她对此是有些怨言的，瞧瞧她不把菲妮尔的事情上报，就是一个极好的明证吧。看他笑话……唉，也真是够了！
佩里斯今天很真诚地对她说，我愿意花钱支持你走，你就算跟别人好上了，我一样给钱给粮把你风光地嫁出去。
可是邦莉却执拗得很，她感受到佩里斯不同往日的温情，哪怕这仅仅是一次偶然的巧合，她仍然愿意去相信，神祇改变了一切。
在佩里斯的怀里睡了一宿，早上起来邦莉容光焕发，麻利地收拾起院子和屋子来。
佩里斯被海皮亚喊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海皮亚两眼都带着深深的黑眼圈——失去了能力之后，他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几天几夜不睡觉也没事儿了，肉体会困顿，精神也会疲乏。
“你不会一直到早晨才睡吧？”
海皮亚挤眉弄眼地这么一问，佩里斯也笑了，轻轻捶了他一拳，“死开！昨天我去了老猫里兹，想找个药师，看看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可以治疗你的问题。”
海皮亚脸上浮现出一丝感动，他掩饰地笑笑，“不必专门去为这件事忙碌。知道吗，我现在已经找到了点线索，圣疗师或者药师对我的情况都无能为力。因为亵渎者的污染被清除了，但我的灵体仍然处于损伤之中，所以能力都被禁锢了……”
佩里斯微微一怔，“等等，你说的禁锢，是仍然存在的意思吗？”
“没错，它仍然在，不可能我修习这么多年，说废了就废了。不过因为灵体的关系，它无法被响应，你知道吗，那是一种，一种……”
“共鸣！共鸣是吗？”佩里斯激动起来，“无法产生共鸣了！因此你的能力就像消失了一样！原因是那些家伙清除你身上污染的时候，就像切削那些腐烂的水果一样，必须把腐烂处连同周围一起剜去才行！而最终我们得到的是一个看起来完好的水果，却根本不像原始的样子了！”
海皮亚竖起了大拇指，“你的领悟力远远超出我的想像，佩里斯。”
“亵渎者的污染，毕竟不是那么容易清除的，更何况你那时生命垂危……”佩里斯黯然地道，“昨天我看到一瓶药剂，叫做放赎脱魔剂，也许当时有这样的东西，你就不至于此。”
海皮亚显然是听说过那东西，他点点头，但仍是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笑道：“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答案，其他事多想无益。放赎脱魔剂恐怕就算你们神殿也不是常规标配吧？这东西太难得了！”
“没错，我想即使是裁判厅，也不会有太多存货。”
海皮亚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再过几天是女神欢庆节，我需要你帮个忙，去和魔法神殿我的一位老师打个招呼，因为我答应她欢庆节前一定会回来的。”
“女的？”
“是。”
“真的只是老师？”
“暂时是，因为我跟我女友已经分了……”
“好吧，这个忙我帮了……”佩里斯说着，强忍着笑意，不看海皮亚愤怒的样子，径自走了。
他下了楼，施施然地走向后面的厨房。路边看见被丢弃的大堆垃圾，甚至还有些原本属于菲妮尔的旧衣物、鞋帽。
他从厨房找了一只残破的小陶罐，刷刷干净，从满是绿毛的水缸里舀了一勺水漱口。
邦莉走过来，看见他有些不悦的表情，便忽然有些畏缩，待伺候着期期艾艾递上了热毛巾后，她小声地道：“大人，那些菲妮尔的东西我都摔出来了，如果您不想那么做我再拾回去。”
“笨蛋，那些衣服鞋帽什么的都还可以穿，把它们捐到教会去关爱贫民不更好吗？摔掉了还有什么价值？”
邦莉恍然大悟，她欣喜地发现自己的男人根本没有批评她的冒失，而是在骂她事做得不够完善！
她连声应是，欢快地准备去收拾了。
佩里斯在她身后喊道：“今天你去劳工市场雇佣个手脚干净的勤快女仆回来，这么大房子没人收拾怎么行！别怕花钱！”
邦莉嗳地一应，又是犹豫，又是担心地放慢了步伐。
这个佩里斯……跟以前怎么不一样了？难道菲妮尔的离开，让他脑子坏掉了吗？
正当她苦思冥想着有点魂不守舍的时候，佩里斯又喊了一句。
“菲妮尔那些留下的奢侈品，还有首饰、化妆品什么的，全都归你了，你去清点过个数告诉我一声就行。不喜欢的就卖掉，最近我手头也紧！”
旋转着回身，提裙施礼道：“好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