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怀英是被抬回府的,老将军又气又痛心。
他被禁足了。
将军还不到五十岁,却已满头白发,脸上尽是时光留下的沧桑。
怀英幼年丧母,他是家中幼子,将军对这个幼子从小疼爱有加。
如果可以,他本只希望怀英能一世安乐。
可是与敌国的连年交战之中,长子怀志战死沙场,次子怀远被俘。身为护国将军,他身上背负着全国百姓的重担,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感伤。
在这个要紧关头,敌国的小公主居然要进京,点名要与叶怀英和亲。
怀英虽只参与了几次战事,却已有了不败将军的的传颂,他的文韬武略使得无数少女为之倾心。
战事已经持续了三年,两国百姓早已不堪重负,此时进京和亲的公主如同天降甘霖。
虽然不愿幼子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可如此却能换得两国安宁。
叶老将军在亡妻的灵牌前跪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怀英再未上过山。
他每天都陪同小公主赏花游湖,在城内各地游玩。公主的美貌聪慧和善良传遍了全国,人人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
可他不知道为何,心里却满是那只白狐的身影,以及半梦半醒之间那双淡金色少女的眼瞳。
“怀英哥哥,”叶怀英每天都心不在焉的样子惹怒了小公主。
她从小到大,未曾见过有如此对自己不上心的男人。
那天飘着小雪,梅花在院子里肆意得盛开着,在一片纯白中格外惹眼。
小公主伸手拽住了怀英的衣角,她的脸微微一红。怀英向后退了半步,对她恭敬地行礼。
“公主有何吩咐。”
小公主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失落,但随即清澈的双眼中泛起了阵阵涟漪。
“我听闻,怀英哥哥尚未成婚,而且并无婚约。”
“臣一个人闲散惯了。”
“既无婚约,为何如此抗拒和亲,是否是炽荷哪里做得不够好?”她的眼里尽是不甘。
“臣,心里有人了。”怀英低着头不敢看她。
“战事连年,百姓受苦,”小公主向前走了半步,“我是父王最疼爱的女儿,如若你迎我入门,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么从此两国必会世代交好。”
“公主...”她把食指立到他的唇前,打断了他的话。
“怀英哥哥是个聪明人,或许应该再想想你的兄长。”公主的话无疑是触怒了他,叶怀英双拳紧握,手上青筋暴起,两眼发红,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
“容臣好好考虑一下。”许久,他缓缓吐出这么一句话,心上像是被压了一个千斤顶。
“对了,我要的聘礼中加一件白狐皮,要浑身雪白无杂毛的那种,”小公主忽然附在他的耳边说到。
然后她往假山后一指:“最好是这样的。”怀英看见了假山那边露出的狐狸尾巴。
只一眼他便知道是她。
可是,他又该如何去面对她。
似是察觉到了异样,尾巴飞速消失了。
瑛向山里一路飞奔,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最后跌落在冷冰冰的雪地上,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捂住了嘴巴眼泪却一直往外掉。
她在山中等不来叶怀英,便化成人形来到城中。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寻他。
几个男人自称带她去找叶怀英,却把她硬拖进了暗巷想图谋不轨。
反抗中被告知叶将军家的小儿子马上要成亲了。她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露出来的尾巴们把那几个市痞吓得撒腿就跑。
瑛身上的白纱染上了暗巷里的污垢。
奇怪的是这个来和亲的敌国公主竟然深受百姓爱戴,所有人都对她赞誉有加。
她不服气,偷偷潜进宫里去寻他。
终是在梅园里见到了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男人,一袭黑衣立在雪地之中。
他的身边站了一个异国女子,那女子明媚如夏日的阳光,笑着将手指放上了他的唇。
他们两个好生般配,就像画里的一双人儿。
“你若能化成人形,我就娶你啊。”少年如春风般悦耳的声音又在瑛的耳畔响起。
她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悬崖边走去,雪越下越大,积雪没过了瑛的小腿。凌冽刺骨的寒风刮起了她身上的白纱,露出她白皙的肌肤,尾巴在身后被风肆意摧残着。
“骗子。”瑛笑了,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她到崖边,回头望着一路寻来的叶怀英,撕心裂肺地吵他吼到:“若是你能找到我的尸骨,便将我的皮扒下来给你的妻子作聘礼吧!”
说罢她闭眼往后一倒,如断线纸鸢般向崖底坠去。
叶怀英的手定在了半空之中,直直地往地上。
他一动不动地跪了不知道多久,任凭大雪打落在他的身上,也覆上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