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冬来,不知不觉中年岁已过二三,怀英长高了不少,倒是已经有点小男子汉的模样了,瑛却丝毫没有化形的前兆。
“爹爹陪王狩猎去了,我正好能溜出来多玩几天。”
怀英一见到她,眼睛高兴地眯成了月牙状,眼里满是喜悦。
“说起来,你可千万别去东边的山,狩猎可危险了,特别是你这样好看的小狐狸。”
“...为什么要猎狐狸,我们的肉又不好吃。”
“你傻呀,当然是做成狐皮大衣咯~”说着他将手掌嵌进瑛的大尾巴里,被瑛一爪爪扒拉开。
“你说你都活了那么久了,怎么一星半点法术都不会呢?”怀英也不恼,直接把她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揉搓着她大大的狐耳。
“拿开你的大猪蹄!尾巴和耳朵不能随便给人摸的,我以后要是嫁不出去该怎么办!”
瑛只觉心跳异常加速,却又不明缘由。
“哈哈哈,”一只小狐狸居然担心起了这些,乐得怀英笑出了声。
“你要是能化成人形,我就娶了你。”
“哼,谁要嫁给你个小毛孩子?我可是九尾狐。”
瑛傲慢地抬起脑袋,九尾可是狐族的最高象征,也是她唯一的骄傲,接着脑袋就被一个大爪子按回他的腿上。
深红的枫叶像晚霞一般飒飒落下,缭乱着山间的一切。
男孩长得飞快,岁月犹如一个雕刻艺术家,把当年有着肉乎乎小脸蛋的他雕琢成了一位风度翩翩的小公子。
只是他来山中的时间越来越少,间隔也越来越长。
“小狐狸,”怀英躺在草坪上,闭眼静静地听着风声,一片落叶飘落在他脸上,覆上了他俊秀的眉眼。
他双指夹起叶片,举至半空,透着日光看它半透明的纹路,嘴角勾起了几分弧度。
“我爹前几日同我说,我该娶妻了。”
瑛心里咯噔一响。
她歪了歪脑袋,用金色的眸子扫了一眼这个似笑非笑的男人,接着不紧不慢地舔着爪爪上剩余的浆果汁。
“那你娶便是。”
“唉—”怀英长叹一口气,“可是这城里的姑娘都俗气得很,没一个入得了本公子的眼。”
说着不怀好意地望向瑛。瑛心里不知怎么的,竟生出一丝喜悦。
“看我也没用,”她按下心里的小雀跃,“我可没能耐给你变几个美人儿。”
其实她这段时间的灵力开始出现了波动,瑛知道,她快要化形了。
若是...若是化形之后能跟他到人类世界去看看,也不是不可的嘛。
她没有告诉怀英,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犹豫了半响,瑛还是问了出口。认识了这么些年,还从未听着小子说过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呢。
“我也不知道喔,温柔大方?知书达理?”怀英的笑意愈发明显,她都能看见他那口小白牙了。
“你该不是真的打算给我变几个小美人吧?”
“想得美!”瑛一口回绝,这小子说话永远没个正经。
那是冬季的一个夜晚,雪下得好大好大。
瑛在一个山洞里蜷成了一个团子,灵力的异动愈发强烈,她浑身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冒出来一样。
那个男人一身的酒气,手中还拎着两壶酒。
他跌跌撞撞地在雪地里走着,有一声没一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来,陪我喝酒。”洞中燃起篝火,怀英将酒壶提到了她的面前。自己仰头开始灌下另一壶。
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憔悴的男人。男人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酒。
他醉倒了,往日神采奕奕的双眸黯淡无光,脸贴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竟然开始啜泣。
瑛的心像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她从未见过他这般。
她钻进怀英的怀里,她想要安慰他,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只是一只狐狸,她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的风在咆哮,耳畔是男人轻微的啜泣声,瑛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也开始变得不听使唤。
有什么要来了。
她的身体不断地生长着,雪白的皮毛逐渐褪去,露出光洁的肌肤,墨发如瀑倾泻而出,她伸出手,那是一只纤细的,人类的手,她毛茸茸的爪子不见了。
怀英似是感觉到了怀中人的变化,反身将她压在身下,用力地覆上了她的双唇。
酒香和男人特有的香气传来,怀英脸上新长出来的胡子蹭得她痒痒的。
瑛本能地回应着他,他的吻炽热绵长。
她闭上了双眼,仿佛这世间就只有他们两个。别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瑛...”他唤她的名字。那种温柔到如三月春风拂过脸颊般的语气。
她沉溺在这片温情之中。
身下是冰冷的雪地,身上是炽热的人。他们相拥着,感受着未曾体验过的愉悦。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安稳地睡着了,双手还紧紧地将瑛搂在怀中。
远处却传来了喧闹声。
火光由远处渐近,府兵上山来寻他们的小公子了。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瑛一惊,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摇身一变成一只雪白的九尾狐。
她不舍地望了一眼熟睡中的叶怀英,消失在了暴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