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如坐针毡地在座位上呆了二十分钟,列车终于到站,拖富冈的福,这一路上的气氛跌到了冰点——不过既然是跟那个不死川同行,能不被那家伙痛骂秦海就已经觉得赚了。
客人们纷纷下车,不死川却坐在座位上稳如泰山,满脸不快地瞪着富冈:“你怎么还不滚?”
富冈对不死川粗鄙的言辞毫无波动:“我还以为主公大人已经通知你了,这次我会跟你一起行动。”
“……哈?”
“就是这样,主公大人在信上说,要我在车上和你汇合,接下来跟你一起行动。”
“开什么玩笑!和你这混蛋一起……”不死川站起身来,一拳砸在椅背上,拳头擦着富冈的脸颊过去,富冈的眼睛却眨都不眨一下。
“是现在想要切磋一下吗?我倒是无所谓。”
气氛顿时从冰点变为剑拔弩张。
要开打了吗?不过真要打起来,这趟车恐怕不够这两个人拆吧。秦海做好了随时拔腿跑路的准备。
“三位,已经到站了,请立刻下车。”戴着雪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将手搭在不死川的肩膀上,果然,正牌政府人员就是比这种偷偷摸摸带刀出行的无编制人员有排面,一句话就把三人打发了下车。
秦海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夹心饼干一样被两个不好惹的青年夹在中间,吸了吸鼻子:“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说真的,他现在对那什么鬼杀队当主一点期待都没有了,手下个个都是疯子,就连那种普通队士(比如狯岳)脾气都很糟糕(顺带一提这家伙砍完鬼之后看都没看秦海一眼就离开白岛了),疯子们的统领能是什么?只能是比他们还要疯狂的家伙。
“跟我来你就知道了。”不死川从怀里掏出信笺,再度确认了一下位置,带着秦海和富冈在街道上左拐右拐,来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秦海气喘吁吁地跟着不死川,好不容易看到他停下来,这才缓了口劲。
“现在看来,你的确不可能是不死川的继子啊。”富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这话,秦海一头雾水。
“什么继子不继子的,要做我干爹那个不死川也太年轻了吧?”虽然就算再过一百年他也不可能认这种家伙做父亲。
“……不,继子的意思,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我们会选择亲授剑术的弟子。”富冈听到秦海的反问凝滞了一瞬,但还是简明了解释了“继子”的含义。
他用的词是“我们”,看来秦海的推断没错,富冈和不死川一样,都属于鬼杀队最高等的柱级。
“哈哈哈,剑术的亲传弟子吗?”秦海没掩饰地笑出声,晃了晃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又稍微抬起绑着绷带的右臂,“我都这样子了,还怎么拿剑呢?”
“嗯,身体的确是一塌糊涂。”富冈很耿直,“只是一开始见面的时候,从你的神态中完全没有察觉出这一点,是我的误判。”
“……”秦海皱了皱眉,这个富冈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自己半残的状态还需要用神态来判断吗?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你们两个磨磨唧唧的做什么!还不赶紧滚过来!”不死川在巷子的尽头发出了怒吼。
两人随即跟上,秦海也懒得再追问富冈刚才话中的弦外之音。
不死川带头走入一个萧条的院落,已经时值夏初,地上却还残留着不少春日更换的叶子无人清扫,鲤池干涸,但是面向院子的木廊看起来倒是十分整洁,像是刚刚精心打理过。
“啧啧,看这样子,你们鬼杀队的钱怕不是都被你们给砸光了。”
当主的居所都这么破旧,看来不死川等人杀鬼时的破坏力相当惊人啊。
“这里只是产屋敷名下上百所房产之一。”富冈冷淡地回应着。
“上百所?!搞了半天你们鬼杀队这么有钱啊。”难怪不死川砸起房子来毫不心疼,但如果鬼杀队真的动不动就把来路不明的家伙往基地带,恐怕早八百年前就亡了,“不过这个产屋敷是谁?”
“闭嘴。”不死川瞪了他一眼,听到门拉开的声音后,更是直接拉着秦海单膝跪下行礼,秦海用余光瞥见富冈也几乎是同时恭敬地半跪在地上。
看来这个当主很不一般——能让不死川这种刺头瞬间都收敛起身上的芒刺,看来是一个强的可怕的男人。
秦海的脑海中浮现出古往今来无数强者的肖像,总感觉一抬头就能看见一个半裸上身,浑身爆炸肌肉的男子,身后背着七把刀坐在他们面前。
“主公大人身体安康,令在下无比喜悦,望您日后多多保重。”不死川用秦海从未听到过的温驯语气向当主致意,听得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不对劲,很不对劲啊,就算是个强的要死的家伙,不死川也不至于这样吧?
“不必拘礼,实弥,义勇,还有秦君。请进来说话吧,这里没有外人。”一个温和、悦耳的声音响起,秦海听得都愣住了,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客套话,不知为何,让他光是听着就如沐春风。
他抬起头,发现面前的男人和自己想象得截然不同——
用言语很难描述那种感觉,男人说不上英俊强壮,脸的上部还盘踞着丑陋的伤痕,明明是一幅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身体,可他一举一动之间,都给秦海一种“就算天塌了,这个男人也绝对还会站着”的感觉。
秦海还沉浸在初见当主时那种震撼和恍惚中没有回过神来,不知觉间又被不死川揍了一下:“主公大人在跟你说话!你这小子竟然敢走神?”
“……抱歉。”秦海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对眼前的男人提高了几分警惕,他可不想陷入什么奇怪的精神攻击里啊,“主公,不对,我也不是鬼杀队的人啊。敢问您怎么称呼?”
鬼杀队的现任当主没有对秦海唐突的询问感到不快,微笑着回答道:“产屋敷耀哉,这是我的名字,秦君可以随意称呼。”
原来那个有钱的要死的产屋敷就是你!
虽然是意料中的结果,不过秦海心里激不起一星半点的羡慕嫉妒恨,这个主公大人,异常地能将秦海隔绝在以往会有的负面情绪之外,简直像是个过滤器一样神奇。
不过,那也只是针对产屋敷耀哉个人而已。
“哦——”秦海瞥了一眼不死川,露出一丝坏笑,“那么,耀哉啊,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呢?”
“咯。”果不其然,身边的不死川实弥气得狠狠磨牙,又不方便在当主面前发作。
秦海心中暗爽的不得了,自从猜到不死川这人对鬼杀队主公格外尊敬之后,他一路上总是盘算着要找机会气他一下,如今总算得逞,也算是解了这一路上被不死川怼来怼去的怨气——人就算活了一百世,在这种事情上该记仇还是会记仇的。
而产屋敷耀哉这人的脾气未免好得出头,对秦海这种无礼胡闹的行为毫不在意,自若地说道:“自然是关于你所提到过的,鬼舞辻无惨的事情。”
此话一出,秦海能明显得感觉到刚刚还很轻松的谈话氛围瞬间绷紧了,那个名字,就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咒文一样,一旦被说出,就能感受到一股可怕的杀意围绕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