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指望从他身上了解晶体病和盖亚的来源呢。”男人的身影犹如磐石般坚硬,脸上带着魔鬼般狰狞、满是沧桑的面具。
“他的记忆有办法恢复吗?”
“没办法。”凯尔西冷冷地说,“在32号离开罗夏岛之前我在雾疗阶段进行了他身体的数据拷贝,他的记忆体已经被摧毁,虽然尚有组织残留,但是复原不了他原本的记忆,就连记忆碎片也不行。”
男人沉默了,他望向窗外,光线明亮刺眼。可凯尔西按下遥控器,遮光帘缓缓沉下,隔绝了光源,医疗室内变得昏暗,只剩许多医疗器械和显示屏发出的微蓝的光。
“真的就没有任何办法?”男人看着凯尔西,“如果是这样,你就不会放他离开罗夏岛。”
“方法还是有的。”凯尔西果冻般质感的嘴唇轻轻触碰了茶杯口,片刻之后她说,“可以尝试用阿莱耶治疗他受损的大脑。”
“可那不是……?”
“所以才要让他接触感染者。”凯尔西没等男人说完。
“太冒险了。”男人将脚边的箱子挪了挪,“即使32号是索拉之门外带回来的,也不代表他就不会被感染晶体病,要用阿莱耶治疗的话找一般的法术技艺也行。”
“这我当然知道,可他对罗夏岛来说不过是个实验品。”凯尔西话语冷漠,“这样顺便能检测他对晶体病是否真正有抗性。”
“之前检测的时候没有查出来?”
“太匆忙了,仅仅是简单的一次体检而已。”凯尔西说,“要想真正了解32号,还得花上一些时间做完整的检测。”
“可他也是‘帝’要求保留下来的人。”男人说,“我想知道他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
“帝?”凯尔西冷冷地说,“我们可不归帝管辖,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在克诺洛斯不尊重帝人的估计也只有你一个了吧?”男人苦笑。
“那可未必。”凯尔西喝着红茶,“想要帝死的人也有不少呢。”
“可他们都失败了。”男人笑笑,“帝已经活了上千年,多少人想将他拉下世界之巅的宝座,可都失败了。”
“有话快说吧,现在接管罗夏岛的人是我,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说,在这个节骨眼你不该回来的。”
“三件事。”男人打开脚边沉重的白银箱,里面赫然是七把刀具,样式古老却又狰狞,质朴的质感仿佛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沉淀。
“七宗罪?”凯尔西有些惊讶。
“没错,早已失传的工艺,用最为纯正的法术技艺制作,传说‘大神’用无数岁月打造,是来斩断自己原罪的刀刃。”男人抚摸着这七对刀具,刀具流淌着凄凉的寒光,仿佛沉睡的魔鬼。
“它们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凯尔西皱眉。
“可每种传说都有它的依据,它们不是凭空而来的。”
“你怎么得到它的?”
“在索拉之门外某处遗迹之中。”男人说。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会知道七宗罪的来历以及它们藏匿的地点。”凯尔西单刀直入。
“帝跟我说的。”男人说,“帝无所不知。他希望罗夏岛能用这七对神造刀具来对抗整合运动。纵使一个人法术适应性再好,可那也是无法与感染者相比的,一个人所能取得的最高成就取决于他的天赋,人是无法突破自身的极限的。”
“帝未免太看得起我们了。”凯尔西冷冷地说,“一个制药公司何德何能去对抗整合运动呢?切尔诺伯格已经因为天灾而沉沦了,罗夏岛最多也就帮忙猎杀一些失控的感染者,而我只想研究出晶体病的解药。”
“但愿如此。”男人面具下的声音噙着笑意,“第二件事情,我要回罗夏岛待一段时间。”
凯尔西没有给男人好脸色:“理由呢?”
“看看32号,顺便帮忙对付整合运动,龙门有危险了,不少整合运动份子渗透了进来,我正在排查。”男人说,“虽然我这个离开了罗夏岛的人又厚着脸皮跑回来的确有些恶心,但放心,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凯尔西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
男人松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刀柄,准确地说,是一把折刀。但不是普通的折刀,刀身分为三段式,每一段刀刃相互契合,可以重复伸缩,所有刀刃被巧妙地融在了一起,通过刀柄侧面的凹槽整个折叠收缩进刀柄里。男人逆时针旋转刀柄,刀柄随着手掌旋转,里面的弹跳装置转动,齿轮咬合,刀刃便宛如锋利的圆锯般伸出、展开,带起一阵破空的风响。
它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从外观的刮痕和光泽来看这把刀经历的事也不少,能够熟练使用这把诡异的折刀的主人,想必也是个身手相当了得的人物。
“第三件事,这是帝转交给我的,我请你转交给32号。”
“32号这么让帝重视?”凯尔西接过折刀,这折刀颇有分量,可在她手中轻巧得像是蝴蝶,凯尔西轻轻转动手腕,便有刀光流转。
“是把好刀。”凯尔西给出了评价,“可惜那只小白兔玩不转。你不能自己交给他?还是说这是帝的见面礼?”
“事实上,在我回罗夏岛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办,而且这不是见面礼,这只是物归原主。”男人的声音有些嘶哑,“我觉得那小子更希望是一个美少女交给他这把折刀,而不是一个浑身臭烘烘的大叔。”
“那你不问?”
“我可没那胆子。”男人叹了口气,“那可是帝啊,成就了我们人类的帝啊,小时候我觉得有朝一日能够见到帝就是无上的荣光了。”
“那你现在不但见了帝,还跟他说了话,更帮他做了事,是不是该在埃菲尔塔顶放点礼炮庆祝一下。”凯尔西面无表情地揶揄男人,“该说的说完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虽然凯尔西并没有对男人秽语相对,但她漂亮的脸蛋上似乎写满了滚字。
“我还想问一件事情。”男人说。
“讲。”
“为什么不监视32号了?你应该时刻注意他的动向,还有你准备怎么把他接回岛上?”
“没有必要,当一个人绝望、走投无路的时候总会希望有人为他打开一扇门,而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凯尔西纤细洁白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绝望?可我看那小子整天跟着一个流民卖烧烤摸尾巴,很开心的样子。”男人说,“我去吃过几次,味道还真不错。”
“要是一个人能够预知未来发生的事情,那他还能叫人么?就算32号知道自己会绝望,他也没有办法回避,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凯尔西冷冷地说,“话说完了,你可以离开了,虽然我希望我们不会有下一次谈话,但如果真有必要……”凯尔西一字一顿,“我希望你摘下面具跟我谈话。”
男人笑了,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可这就是我,凯尔西医生,假我和真我……都是我。而且根据我最近的调查……我或许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你不是本着救人为主的意愿在行动吗?难道你要放弃患者?”
“我没办法救那个流民,还有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凯尔西看着男人的背影,“最好不要再去那家烧烤摊吃东西了。”
“多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但我建议还是去派一个人去监视32号比较好,毕竟谁都不知道人造感染者的变化程度是怎么样的,就像是面对最新的病症,不经过时刻严密的临床观察,经验最丰富的的医生也无从下手。”男人挥挥手,自动门在他身后轻轻滑过,紧紧地关上了。
凯尔西在医疗室矗立了很久,最后轻轻喊了一声。
“灰,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