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059打的极其热闹的同时,另一边的俾斯麦也没歇着。虽然它和罗德尼的动力系统都受损严重,但是剩余的主炮副炮还是不停地向对方倾斜火力。。。当然,效果不大。
而俾斯麦当初设计的穹甲却发出了出乎意料的效果。由于双方是在近距离交火,穹甲此时发挥了其最大的功效,成功减少炮弹对内部的核心结构造成创伤。它的全面防护的设计也极大的避免了副炮所带来的影响。另一方面的罗德尼则不太好受,近距离使俾斯麦的主炮也足以击穿对方的装甲,在几轮交火后成功把最后一门主炮打废,水线附近的洞口也让罗德尼不断进水,加剧着倾斜。
现在双方可以说互换了位置。之前摩拳擦掌打算一洗前耻的英国人此时面如死灰,充满恐惧。而之前害怕绝望的德国人则摩拳擦掌,奋力地向敌人开炮,充满干劲。为了加快敌舰的沉没,059和俾斯麦都开始瞄准对方水线进行攻击,英王乔治五世也出现了明显的倾斜。
面对迎面而来发起决死冲锋的多雷特郡号重巡洋舰,059叹了一口气,换上了高爆弹。本身装甲就十分有限的多雷特郡在高能炸药的轰击下损失惨重,一轮轰击就让整个舰艏消失不见,随后缓缓减速停滞在海面上。
诺福克号的舰长似乎对突如其来的失败有着那么一丝的不甘,看着瘫痪的俾斯麦号,他下令立刻向俾斯麦靠近,试图逼近放一波鱼雷,彻底摧毁这艘巨兽。不过他的转向很快被俾斯麦号上的船员察觉,舰尾的两门主炮也迅速调转方向向着这艘重巡洋舰开炮。一直观察局势的059也立刻紧急调转目标向诺福克开火。爆炸在周围的近失弹以击两枚穿透装甲从另一侧飞出的炮弹让诺福克舰长再一次感到恐惧,不得不放弃了原有的雄心壮志,匆忙逃离。
海面上愈发安静,多雷特郡只剩下一个舰尾,倔强地浮在海面上。残骸和周边的海面的污迹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些英国水兵也从舰尾上跳下,并迅速划水远离不知何时就会下沉的舰尾——他们可不想被突然下沉造成的漩涡共同带入大西洋海底。当然,在那倔强的舰尾里,说不定还有着水兵疯狂敲打着某个因为爆炸而扭曲卡住的门,惊慌地感受着重力的变化。
英王乔治五世上面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本身这艘船就是非常新的一艘,水兵也没多少经过实战操练的,看到了绝望的战局也纷纷背上救生衣从船舷跳入海中,拼命地划水远离这艘被死神锁定的船,远离下一波炮火。高层的军官想管也管不住——他们自己都在打退堂鼓。但是皇家海军的尊严让他们狠狠地斥责每一个试图说服他们放开救生船的水兵,大声批判着这些“懦夫”,狂吼地让他们“滚回自己的位置”。“England expects that every man will do his duty!”他们挥舞着配枪大喊着。可是不经意见睹见高挂着圣乔治旗,他们的内心也不禁打起了退堂鼓,不过放不下尊严——或者说面子——的军官,只能期望来自托维亲自的下令。
舰桥里的一众高级军官也是如此,他们看似积极安排作战,损管,目光却又时不时地飘向沉默不语的托维。他们内心也同样希望他在某一瞬间突然开口,下达“弃船”的指令。虽然英王乔治五世现在的舰长是威尔弗里德·帕特森将军,但是他们都知道最终的命令还是要托维下令的。
他们在之前向海军部发送相关情报的时候,托维在最后表示要战斗到最后一刻。托维也不是没有意识到不断向他瞟来的目光,他知道,人们在期待着他:期待着他下达弃船的命令——期待着他来背锅。
他没有说话,走到舷窗旁边。
当然,光他这一个动作,舰桥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假装忙碌的双手也都停了下来。
远处的神秘战舰在不断逼近,他也能比较清晰地看到那艘船的外表——不是他熟知的任何一个国家的船。光是这种设计风格,他就前所未闻。“真是。。。科幻呐。。。”不知为何,他又想起某个法国人的小说。
“各位,”他双手别在身后,挺直看后背,转向众人。他没有看到他希望的那些急切,坚定的目光,却看到了犹豫,畏惧,与退缩。想说的话也卡在喉咙里,不知为何说不出来。自己现在的内心是什么样的呢?
年轻的时候他未曾畏惧,在自己指挥的昂斯洛号驱逐舰(Onslow)遭受重创的时候,他也坚持向德国战列巡洋舰发射剩下的鱼雷,可是现在。。。
“作为大英帝国的海军军官,我一直坚守自己的岗位,在面对任何强敌的时候都没有退缩。”他开口说到。“在最近的几天,我与诸君坚持不懈地追击德国人,将他们逼到了绝境。”他顿了顿。听到这番话,有的人咧了咧嘴,有的苦笑,有的摇了摇头。“但是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明白。”他继续地说,“这艘神秘战舰X——这艘我们一无所知的战舰——轻松地击垮了我们的舰队。我们现在还击的能力已经几乎全部瘫痪。”说到这里他又抬起头看着众人。
此时他的眼神突然变了,目光没了之前的犹豫和彷徨,变得清澈和坚定。
“我知道,各位都有着妻子儿女,有着未婚妻和父母。各位是大英帝国培养的海军人才,是一场实战的经历者。但是,我无法容得大英帝国海军的荣耀被人玷污!所以我同意弃舰!当然我觉得我们也应该自沉以示自己的决心!因此,”他又顿了顿,“我将坚守岗位,承担一切责任,与舰同亡!”
沉默。
之后,不知谁开了头,舰桥里的军官纷纷将军帽摘下,置在胸前,向这位海军上将致敬。
帕特森将军此时也开口:“既然托维将军已经给出他的提议,我也不会反对。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付出和努力,能当诸位的舰长我也很荣幸。作为舰长,我也会与舰同亡。那么现在,就让我们完成最后的任务吧。”
说罢,他戴上了帽子,示意各位开始行动。其他军官向二人敬礼,随后去做自沉准备。
沉静的舰体再次热闹起来,水兵们纷纷穿上救生衣等待指令。似乎也明白对面的神秘战舰并不急于击沉或者占领,这些“绅士”仍然保持着纪律。负责自沉的水兵纷纷搬运着炸药,布置到几个关键节点,随后立刻带着引信跑开,准备指令下达。甲板上,人们排好队,按顺序登上救生船,在被送上水面后立刻划开。所有人都尽量保持安静,特别是有些人去过被炮弹击穿的舱室,看到过里面的恐怖景象。走到甲板,他们也不由自主地向远处的神秘战舰看去——“那到底是什么?”
另一边的059也同样看着。她知道此时随便一发高爆弹都会导致大批人员死亡,但她不想这样做,不想再添加不必要的痛苦,甚至还刻意放慢了速度,将船头指向俾斯麦号的方向,以示自己的尊重,表示自己不再攻击。
“真是压抑呐。”她小声地跟小五九嘀咕道。
昨晚如此,如今还是这样。
甲板上的人逐渐稀少,救生船也逐渐划走。
“托维阁下,人员已经疏散的差不多了。”帕特森将军在托维身边说到。
“谢谢了。”托维点点头,随后掌心朝上指着全舰广播台,“那咱们就开始吧。”帕特森走到麦克风旁边,确认一下运作状态后,对全舰广播说到,“我是舰长威尔弗里德·鲁珀特·帕特森,我下令,进行自沉。”
又是一阵沉没,之后,一阵震动从脚下传来。
船缓慢下沉,但是这对水下结构相对完好的英王乔治五世来说,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你想再来点茶吗?”托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死前来一杯,我觉得也不错。”帕特森点点头笑了笑。
托维转身从桌上拿起茶壶,往两个精致的陶瓷杯里倒了点。
“糖?”“算了,我觉得走的时候嘴里稍微带点苦涩的感觉更合适。”帕特森笑着摇了摇头。
“苦涩的味道。。。”托维将茶碟递给帕特森,“说的也是啊。”
舰桥又一次安静,两位军官小心地品着杯子里的茶,用心感受着生命截止前的最后一次。
甲板下,海水不断涌入舰体。随着进水愈多,速度也越来越快。凶猛的海水淹没着舱室,这些人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卷起了一篇篇记忆。这些许多会在冰冷的海底被微生物啃食,或许有些也会被考古家发现,但他们将在海底,代表着一代的战乱与纷争。
“时间差不多了呢。”浪花不断地涌上前甲板,拍打着炮塔。
“是啊。”透过舷窗看着面前的海浪,帕特森点了点头。
二人不约而同地把茶杯放到了小桌上,最后一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他们挺直了身躯,毫不畏惧地面对迎面而来的海水。最后,北大西洋的海水将他们,伴随着英王乔治五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