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荫廷森是精灵们世世代代的家园,在凯亚帝国发行的《大陆通史》就曾详细记载有关精灵的细节,让每一位帝国人都了解到在帝国的东面,还有这样一支热爱和平的族群存在。
是的,热爱和平。
这却并不妨碍他们拥有足以碾碎如今帝国的强大军力。
森林也不是如书里描述中那般浪漫温馨,弱肉强食是永恒不变的主旋律,但这条法则却并不妨碍精灵们尊重自然,尊重那些今晚端上餐桌的铃鹿,尊重那些战技精湛的入侵者。
似乎,精灵们永远都不会主动出击。
如今可不会有人会这样认为了。
五年前重创了人类的战争,已经逐渐淡去视野。在许多帝国人的记忆里,那场战争的种种细节是那么不真切。仍谁也不会相信帝国引以为傲的黄金一代,帝国煞费苦心培养起来的军团,他们一位位活生生的父亲、母亲、儿子或者女儿,就因为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
全没了。
恨么,不恨么,还是说已经接受了这一事实呢?
没有人敢咒骂,也没有人能怒发冲冠,更没有人有勇气站在这支精灵军队的面前,用生命去质问他们为什么要挑起那场莫名其妙的战争,为什么要夺走他们的一切。
这些都没有。
五年后的现在,帝国人面对这样的外族军队,唯有沉默。
在通往帝国皇城的街道上,看着行进中的精灵军队,生活在诺亚的精灵民众爆发出阵阵欢呼,不安的人类紧握着亲人的手,矮人打量着精灵士兵的武备,亚人们仍旧是那种优哉游哉的模样,仿佛他们永远不在意诺亚又闹出了什么大新闻。
“老师,您是感知到了什么么?”
被秩序森严的精灵士兵簇拥起来的华贵马车里,一位穿着白色素雅长裙、留着亚麻色长发、双手捧着《帝国月报1444.09》的精灵少女抬起头来,看着眼前全身肌肉突然紧绷起来的苍老法师,声音轻轻细细的说道:“学生已经很久没看到老师您这样的反应了。”
“露西安,你怎么又把桂冠摘下了?”
精灵老者并没有回答少女的疑惑,他紧锁着眉头,很是不满的样子,不知是因为刚才有过于大胆的目光敢探查这车厢,还是因为少女将象征她高贵身份的桂冠摘下。
这个少女完全不知道那桂冠到底意味着什么。
算了,放下也好,人类的地盘可不比森林里那样让人放心。
握着手中陪伴自己跨过悠长时间的法杖,莱戈拉斯的眼眸里尽是深邃。
莱戈拉斯·绿叶,绿荫廷森精灵摄政王,精灵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守护者,屹立魔法造诣巅峰之人,同时也是精灵种群里,唯一一位现存的第二纪元遗民。
这都是《大陆通史》对他的评价,但编写这本书的文学工作者,却并不知道这位精灵史上最杰出的传奇,何时收了个学生,甚至更不知道他早就交出了摄政王的权利。
现在的绿荫廷森,精灵的家园,只有原先摄政王旗下的精灵议会在努力把持着。
但这些都是秘密,除了一直留在森林深处的精灵知道,外界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桂冠戴在头上太难受了呀,还是摘下来比较好。”露西安轻轻的说道:“老师要不要也看看报纸呢,人类这种叫作报纸的事物还挺新奇的呢。”
“不必,这些东西我早看过了。”老者很是高冷的回答道。
“诶,都看过了么?”少女有些惊奇:“老师也经常来人类的城市么?”
莱戈拉斯摇摇头:“不,我上一次来,人类的城市还没有这么繁华。”
“那个时候的人类城市里,也有报纸出现么?”
莱戈拉斯继续摇头:“没有,这是前几年新出现的事物。”
“这些东西都是森林里没有的东西呢,难怪会有那么多的精灵离开,来到人类的城市生活,老师您就不能和我讲讲大陆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呀。”
莱戈拉斯皱眉,深邃的眼眸打量着精灵少女,露西安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待在世界树庭院里跟随他修习魔法。相比起其他精灵,她的皮肤更加白皙,眼睛也似乎要更大一些,而且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温和恬静的气质,很能激起他人的好感。
但这好感加成,对莱戈拉斯这种活了快两千年的老精灵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而且这一路上,听少女问出那些愚蠢至极的问题,老精灵第一次有种活够了的感觉。
沉寂已久的内心里,此时只有浓浓的悲哀。
因为他可是很久都没见到,指着蝴蝶问“这是什么鸟”的白痴精灵了。
尽管露西安的魔法天赋很优秀,但果然还是闷在世界树庭院里,最后闷出毛病了么。
是不是过去对她的教育过于严苛了?
“你出生之后的这些年里,大陆没有什么新的事发生,别再问这些问题了。”
“哦……”
露西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举起了报纸,指着上面的一则广告,兴致勃勃地问道:“老师,那这个烤肉店您觉得怎么样呀,和我们吃的烤铃鹿比起来哪个味道更好呢?”
“当然是烤铃鹿……”
“嘿嘿,我就知道在吃的问题上,老师一定会回答我的。”
“露西安你就不能把心思放在魔法上么,跟我学习魔法十四年,为什么你的魔法境界始终无法抵达传奇的门槛?”莱戈拉斯严肃道:“老师带你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是让你品尝新的美食的,你应该用心去好好感知下,感知下周围带给你的一切感觉。”
什么感觉呀,为什么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呢。
露西安愣了一会神,然后才反应过来老师又开始说教了。
精灵少女的脸颊微微鼓起,身子微微前倾,如瀑般的亚麻色长发倾斜而下,遮住了眼帘,在扫去了那些调皮的发丝后,继续捧着报刊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又不愿意给人家讲讲不知道的东西。
露西安感觉自己的生活充满了枯燥,自有记忆开始就跟随莱戈拉斯学习魔法的她,觉得这个世界仿佛就只有小小的世界树庭院。
庭院外面的世界,是被老师严令禁止探寻的。
而平时的世界树庭院里,除了那几位日常服侍自己的精灵侍女外,也就只有时常会从外面的世界过来,给自己授课的莱戈拉斯能接触到自己了。
露西安不清楚是不是所有的精灵小孩都和自己一样,也不清楚是不是所有会魔法的,都跟莱戈拉斯大师一样强大,她只知道自己的实力远没有老师那样厉害。
精灵少女一直以来都这么认为,只要修习魔法直到跟老师一样厉害,老师就能允许她出去玩。可她没想到老师带她去外面的世界,这个机会会来的这么快。
二十年呀,你知道这二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嘛!
露西安很想找个人好好炫耀下她的努力,但思来想去后才发现,除了老师这一个倾诉对象外,就只有那几位一直从小到大都陪着自己的侍女们了。
跟老师炫耀这件事,估计会被打。
所以还是回头跟侍女们说说好了。
“莱戈拉斯大师,人类帝国的皇宫到了。”
传令官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闭目养神的莱戈拉斯睁开了眼睛:“四位精灵贤者如今在诺亚生活的还好么,我听说他们在诺亚组建了起了魔法议会。”
“是的,大师。”
“那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
“四位大师都组织会议中,您的学生之一,埃尔温大师在此前递交了这份报告。”传令官毕恭毕敬地从外面递来了一件密封过的包裹:“他还附赠了最近的研究成果,说他们与人类的诸多顶级魔法师一起,创造出了可以作为主要能源的产品。”
“能源?”
“是的,能源是个新的词汇。”
传令官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是数年前由人类帝国的皇女,奥蒂列特·墨菲所提出的新概念。人类最先采用了蒸汽作为驱动原始魔导机械的能源,但蒸汽作为能源的效果并不能让所有人满意,所以埃尔温大师他们现在的研究成果,就是能满足当前需求的存在。”
“那这个产品其实是所谓的新能源?”
“是的,正式名称是充能水晶,是可以存储魔力的存在,新的魔导机械产品是以魔力驱动的。”
莱戈拉斯把包裹放在一旁,摆了摆手:“我知道了,让使节团就在这里停下吧。”
“遵从您的意志。”
传令官在得到指示以后,微微躬身,转过身去将命令迅速传达到各级单位。
莱戈拉斯叹了口气,正打算下车准备即将到来的必要活动时,抬起头来就看见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露西安,那碧绿的澄澈美眸里,写满了“我很好奇”四个大字。
“老师,奥蒂列特·墨菲是谁呀,人类帝国的皇女是不是很厉害呀,我能不能在这里见到她呀,那她到时候会不会带着我在诺亚一起玩呢?”
又来了。
“到了人类的皇宫里可别这样冒冒失失的。”莱戈拉斯卷起报刊,在露西安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也最好不要提起那位皇女的名字,同样也不要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