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保持着塞西莉在前,贝西特殿后的队形走进了路口,空中凤的无人机各自散开,停留在最佳的射击位置上,居高临下地掩护着三人。
就如亨莉可预料的那样,四周的孽生体立即就注意到了她们,却没有叫嚣着冲来,只是无精打采地在地面上爬动,看上去像虚弱到随时会断气一样。很快小队后面就多了一群半死不活的尾巴,让小队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这时前方也有几只孽生体拦住了去路。
“这些东西要怎么做才好啊?”塞西莉询问道,脚下的速度却没变慢,反而更快了。
亨莉可早就考虑过了:“全都推开,孽生体现在没什么反抗能力,解决它们的话,万一尸体上飘出的混沌引发什么未知的反应就糟了。”
“只是‘推’开吗?”塞西莉问了个有些傻的问题。亨莉可知道姐姐在担心什么,正巧旁边靠近了一只孽生体供她来示范:“我猜只要不弄死就行!”
亨莉可一脚踢飞了那只孽生体,它在三个人的目光中压倒了几只同伴,没引起任何波澜,孽生体们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一点也没有被刺激到,地面上的混沌也没有变化。
“看,就这样。”亨莉可放下心来,又强调了一遍,“别打死就行。”
有了亨莉可的示范,她的姐姐们也放开手了,挡在前方的孽生体被塞西莉直接撞飞,贝西特对两侧围上来的孽生体也没客气,至于队伍后方,孽生体根本追赶不上她们。
小巷里的孽生体更少,小队维持阵形跑过熟悉的建筑,凤的无人机紧跟在她们上方。很快亨莉可就看到了福利院。修建在这种巷道里的建筑自然不会太高,一栋三层高的开放式走公寓楼,一圈水泥墙外加一个小庭院构成了亨莉可熟悉的“家”,院子的滑动铁栅门半开着,乍看上去一切风平浪静。
“小妹,它们好像没继续追了。”贝西特在亨莉可身后喊道。
“它们本来也追不远。”亨莉可眼里,地上的混沌早就消失,不过孤儿院正门的围墙后面,视线的死角处,有些许黑雾飘散,此时凤的提醒也到了:“等等!院子里有孽生体,看上去和路口那些不一样!”
“有β级的就帮我们干掉!”亨莉可一边回复一边按住塞西莉的肩膀:“门后两边有孽生体,我左你右。贝西特姐姐,你负责把大门关上!”
她们冲进大门,一阵风声传来,亨莉可侧身将扑上来的孽生体切成了三爿,同时迅速扫视了一遍周围,确认院子里仅有几只α级孽生体后,回身和贝西特一起拖动栅门,剩余的孽生体也很快被塞西莉清除了。
凤的无人机用了几分钟顺着小楼侦查了一圈,向亨莉可发来报告:“里面没有异样,除了这几只外没有其他孽生体,我觉得甚至有些太正常了。”
“收到了,我们现在收集一下这里的线索,警戒的事情就麻烦你了,凤姐姐。完毕。”
“愿你们能找到有用的东西。完毕。”
通讯切断后,一旁贝西特有些怀疑凤的报告:“外面的大街上就躺着一堆孽生体,这里真的安全?”
“你太多疑啦。”塞西莉收起武器,显然她很信任凤的专业水平,“孽生体只有达到一定数量后才会移动到其它地方,它们只是在等更多的同伴,才滞留在这里吧。”
“我也相信凤姐姐。”亨莉可踏上一楼的走廊,在穿越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街巷后,现在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看着没有丝毫变化的过道,不禁有种回到了熟悉时光的错乱感。
然而视野中还是有一丝违和,亨莉可走了几步才明白是高度的问题,自己的视线已经能越过被窗纸遮住下半部分的玻璃窗,门上的贴牌也不用抬头才能看清,走廊的长度也没有记忆中那么长了。
“小妹?”姐姐们在一边喊道,“发什么呆,我们该四处看看了。”
亨莉可这才回过神:“我们似乎离开了很久。”
贝西特一脸不明所以,塞西莉点了点头:“说的是呢,应该是真的很久没回家了。”
“一层层地分别搜索。”亨莉可下令道,“虽然凤姐姐说了没有危险,但还是记得要保持时刻在彼此的视野内,不要擅自行动。”
福利院一楼是用作餐厅和活动室的两个大房间。站在餐厅的玻璃窗外,亨莉可看见里面的桌椅凳摆放成两排,几张倒地的椅子显露出人们离去时的匆忙,和之前商业街不同还有,地面和家具上都满是灰尘,完全没有人活动的踪迹,大概即便是J小队,也从未来过这里。
亨莉可试着转了转门把手,让她意外的是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飘散的灰尘让她本能地想捂住鼻子,但转念一想,走过来的时候连混沌都吸进去了不少,现在也不用在意什么个人健康问题了。她对着留守在走廊的塞西莉打了个招呼后,踏入餐厅在里面转了一圈,除了留下一串灰尘上的足迹外一无所获,邻接着餐厅的厨房里也一样,亨莉可扭了下水龙头,一阵气流声后,黄褐色的锈水潺潺流出。
亨莉可关上龙头回到走廊,恰巧贝西特也从另一边的活动室走出来:“里面看上去和以前差不多,除了东西都蒙了一层灰。”
“活动室没有收拾过?”亨莉可问道,贝西特摇摇头:“我猜值日的人没来得及。小妹你呢,那边发现了什么?”
亨莉可按下走廊的开关,头顶上的白炽灯闪烁了几下后,艰难地亮起来:“我发现水和电还通着。”
“可是仔细一想这并不奇怪啊。”沉默了一小会儿后,塞西莉接话,“水电都是统一调配的,只要主控电脑还在运作,它们自然可以继续使用啊。”
“是啊……”亨莉可又觉得这个发现并说明不了什么,“……我们去二楼吧。”
楼上都是隔成单间用来当成宿舍的结构,尽管现在亨莉可回忆起来发觉这些房间实际上非常简陋,但当她推开门看到毫无变化的房内布局时,混杂了安心,怀念和感动的情绪还是从心底冒了出来,无论条件再怎么艰苦,这里终归是她长大的地方。
房间确实很小,两张靠墙的双人床,床对面摆着一张特制的长书桌,书桌上的储物柜被分成三个部分,里面摆着书籍,笔记和一些杂物及装饰品,光这两样家具就占据了屋内大半空间,再加上几张椅子和房间尽头的衣柜外就别无长物,房间尽头的窗户下有一小块地方的瓷砖呈现灰黑色,亨莉可很确定以前没有这么一块痕迹,窗户没有合上,微风在房间里打着转,灰尘在太阳鱼的光芒里飘散。
亨莉可不禁有些走神,直到贝西特的声音把她叫醒:“怀念过去了,小妹?”
“有一点。”
“那是不是想听一句‘欢迎回家’呢?”塞西莉也难得拿她开起玩笑。
“如果真的有谁对我们这么说了,大概真的会很高兴。”
她的姐姐们不作声了,最后还是亨莉可先踏入了房间:“我们也没时间伤感。”
塞西莉将盾牌放在走廊上跟了进来。贝西特就有些尴尬了,机装后面的剑鞘让她束手束脚,机装本身拆卸又繁琐,最后只能靠着边缘小心翼翼地迈步,好在房间的陈列也少,不用担心碰坏什么东西。
XPE小队的“家”和她们昨天休息的普通民宅一样积满了灰尘,亨莉可在房间内快速地转了一圈后,发现了值得注意的地方:“床是拼凑起来的。”
“是呀,贝西特和你都嫌两人睡一张床太挤,又没有打地铺的条件,只能每天晚上把床拖到一起,你应该记得吧?”塞西莉站到床的另一边摸了摸被褥,掸去灰尘的床被露出因为长久清洗显得黯淡无光的表面,这让亨莉可眼里房间又更加熟悉了一些,也让她察觉到了疑点:“床还拼在一起……”
“对哦,以前我们得赶在出门前把床挪回去,不然回来会被训斥的。”塞西莉掀开被子,看着床单上的褶皱,“没把床铺整理好的话,也一样会被罚值日呢。”
“别用怀念的语气说那些讨厌的事情。”书柜边贝西特看着她俩,“所以,为什么都对床那么感兴趣?”
“你就不能稍微想多点吗?”塞西莉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说明紧急疏散的时候我们没来得及整理房间就离开了啊。”
贝西特眨眨眼:“听上去似乎很重要,可没办法解释为什么穹顶会变成这样,以及我们为什么会依旧留在穹顶的原因吧?”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塞西莉显然是被问住了,愣了愣后不死心地继续嘴硬:“总之……或许……反正是很有用的信息啦!”
眼看恼羞成怒的塞西莉就要在贝西特无辜的目光中爆发,亨莉可连忙走到姐姐中间:“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
成功吸引了两个人的目光后,亨莉可才继续开口:“只要这么想,那次紧急疏散并不是所有人都离开,穹顶内还留下一批人善后,这样就能解释之前的问题。这批人应该做过包括运送汽车出去,封闭建筑以及那些高浓度混沌的处理,或许还有更多事情我们没发现。”
“这么想倒是能说通啦。”塞西莉说着,脸色渐渐古怪起来,再次指着床铺,“照妹妹你这个推论,难道说——”
亨莉可点点头:“大概我们也在留下来的人里面。如果我们真陷入这种情况,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一定会把这里当成休息的地方,也只有这里才会让我们有归属感。”
“这太荒唐了!”塞西莉揉着太阳穴,在床上坐下,“这种事情怎么也轮不到我们,穹顶有维持秩序的警卫队,他们才应该来做这些事情才对啊。”
“你是因为回到小时候长大的地方,所以连心态也变回小孩子了?”贝西特微微侧身,绕过亨莉可重新看向塞西莉,“看看我们身上的机装,警卫队可没这么好的装备。”
塞西莉脸上的疑惑神色更浓了:“机装都需要定制,这也意味着需要很长时间准备啊。看来我们的失忆时间比预计中的更长,到底过了多久呢?”
“起码记忆‘断片’的时间能推测个大概。”贝西特突然说道,塞西莉惊讶地抬起头:“真的吗?你要怎么做?”
亨莉可也很意外,她在贝西特提及装备后就开始在脑海里搜索关于机装训练的事情,但一无所获,记忆里一片空白。
贝西特在两人屏声静气的等待中露出一个坏笑,从背后拿出了一本软皮本:“看日记啊。”
塞西莉当即就跳了起来:“嘿,那个是——”
“你的日记,我知道。”贝西特赶紧转身,原本碍手碍脚的机装此刻成了最好的掩护,塞西莉被挡在后面,怎么也够不到日记本:“不要随便拿人的隐私啦!”
“别反应那么大。”贝西特高举着日记本,“我们中间就你坚持写日记,现在有线索了,我要从中寻找过去,你别来妨碍我啦。”
塞西莉踮着脚,整个人都绷紧了,可惜距离日记本还是差一点:“到底谁在捣乱啊!那是我的日记本,要找线索也得我亲自来找才对吧!”
贝西特不依不挠地护着笔记本:“不用那么害羞,反正肯定都是陈年旧事,说出来就当是回忆过去的时光,这可是好事。”
塞西莉的声音听上去更生气了:“在这么下去我可生气了啊!”
亨莉可叹了口气,从另一边夺过贝西特手上的笔记本递给塞西莉:“别闹了,姐姐。”
贝西特看了看亨莉可,又看向塞西莉,最后举手服软:“好吧,可能是有点过分了,抱歉抱歉。”
塞西莉没理会贝西特,走到房间另一边背对着两人开始翻日记了。
这倒是提醒了亨莉可,她走到书桌最里的一端,也是她曾经使用的那一段,试图在堆积的杂物里寻找有用的东西。末了还不忘用眼神提醒贝西特,后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把注意力放在了书桌上。
书柜自上而下共有三层,亨莉可在搜索最高层的时候就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她记忆的断档确实很长,以前往最上层放东西时她是需要搬着木凳垫脚的,而现在只要微微仰头就能看清书柜里所有的摆设。书柜第一层是竖放在一起的书籍,第二层则改成了堆放,腾出了一些空间放着一些杂物。亨莉可抽出一本书,熟悉的封面映入眼帘。
这种感觉还是真是微妙。亨莉可翻动着课本想到,这些东西曾经让我们咬牙切齿,如今却得靠它们找寻遗忘的时间,唉,那时候觉得无聊的内容现在……嗯?
亨莉可发现书里的内容似曾相识,却又没有学习过的印象,她又翻了一遍书的扉页,发现了一处异样:“贝西特姐姐,之前提到记忆‘断片’的事,你最后有清晰记忆的时候是哪一天?或者说我们那时候多大?”
“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抽空想这个。”贝西特靠着书柜,显然心思没放在搜索上,“没有明确的分界线,小妹你被分到我和塞西莉的房间是刚入学那会儿,然后是每天放学都在学校门口等你。我记得你比我和塞西莉低一个年级,从学校走回这里的琐事也记得不少,可要我准确说出什么时候就很难了。”
亨莉可晃了晃手里的书本:“那时候肯定轮不到我们学这些。”
“机装的发展历史,肯定里面全是无趣透顶的介绍。”贝西特接过书翻了翻,“这书和新的一样,小妹,看来你后来也不陪着塞西莉装好学生,领悟到了学海无涯的真谛了。”
“那本书扉页上写的是贝西特·韦特劳。”亨莉可翻了个白眼,又抽出一本书,上面还是贝西特的名字,“看起来我们大概是交换过书柜,我去剩下那一层看看。”
“不用看了,这个房间里没有妹妹你的东西哦。”床边的塞西莉转过身,合上日记本,“这时候你已经离开福利院了。”
“离开?”亨莉可刚想问自己能去哪里,接着立即明白了,“是库尼贡德教官。”
“是的,我们初中毕业那天,也是你改姓格雷莱的那天。”塞西莉攥紧手里的软皮本,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被教官直接从学校带走的,我和贝西特一时不能接受,在院长那里闹了一通,禁足期间甚至在房间里把你的东西一把火全烧了……”
亨利下不由得看向窗户下的那块黑色痕迹,现在她知道那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