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三十分
奥尔巴赫少尉背着步枪爬上架在那座中心碉堡残骸上并通向其现如今最高处的木梯,这条帝国新战线的最高处能够同时掌握己方战壕两端尽头哨站的情况,外加上魔导士术式的支持——由魔导士站岗,这个地方就成为了几乎完美的预警哨站的最后保险。
少尉停在木梯最顶端,向由于木梯响起踩踏声而面相着木梯警觉的安娜•哈鲁特上士打招呼。
“哈鲁特副官...放轻松,换班的时间到了。”
安娜放下步枪,腾出位置让少尉爬上来。
“辛苦了,哈鲁特副官。”少尉看着一脸疲倦的安娜,想到对方足足替自己的小队代了一整轮的班,即使这是中队长对副官违反命令的“特别开恩”的惩罚,心里还是过意不过去,也许是今天安娜的行为和言语让他逐渐认识到这位年轻的上士不大符合自己道听途说所描绘出的形象,她不是他所认为的如同武器一般无情高效得令人既尊敬又恐惧的战斗英雄,安娜·哈鲁特上士其实是一位充满纯真气息、对待所有人都十分礼貌、本质上异常善良的小女孩。
少尉突然下意识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为了掩饰尴尬:明明自己早上还在对队友说不要把上士当作小孩子看待。
而这份善良、纯真却又与她在战斗中的表现有着强烈到仿佛是两个人一般的反差。
这要么是伪装,要么是逞强...
而不管哪个都不是能让人能安心下来的答案。
把步枪端正地背上身后的安娜摇了摇头。“今晚一切安好,长官。接下来就拜托您,长官。”
“嗯,好好休息,哈鲁特副官。”奥尔巴赫少尉
安娜原地敬了个礼后,踩上木梯开始噔噔噔地向下爬。直到安娜的头盔也消失在视野里,奥尔巴赫少尉才转过身开始自己的---欣赏夜景。今天不会有袭击,所有人都清楚,共和国方已经由于过量的损失而无法组织另一拨攻势了:超过一个中队的魔导士外加上一名登记个体折损在短短的一天内,地面上还有至少一个半营的尸体与近一个营的伤员要处理,这要是在人力资源匮乏的帝国方战区指挥官大概已经打点好行李准备离职了。
就在少尉开始幻想共和国指挥官收到战报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凄惨模样而不由嘴角微微翘起时,噔噔噔的踩梯子声突然变得急促而且越来越靠近...
一顶头盔和一个小脑袋在上尉的注视下窜了出来。
“奥尔巴赫上尉!.....我...”小脑袋的眼神不敢注视着上尉,所以他也就没看见眼神里的内疚是多么浮于表面。平复心情的深呼吸拯救了接下来的话语,使其变得平滑、清楚。
“我想为我今天...不对,昨天的糟糕行为道歉!对不起!因为我冲动的行动让所有人都陷入那种危险的境地....真的很对不起!”
安娜低着头,紧闭着双眼,一副标准的准备好被斥责的表情。
奥尔巴赫少尉先是愣了好久,嘴巴微微张开完全没能理解现状的表情,之后突然小声窃笑了起来。他突然想到,安娜是不是之前困迷糊了,在下木梯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这件事才慌里慌张地爬上来跟自己说的。这股不带恶意的笑意来的快去的也挺快的。少尉带着平和的笑脸给予了回应:
“哈鲁特副官你不必说对不起,昨天的事是我们全员一同决定的不是吗,没人要为此说对不起。倒不如说,本应该我们全员一同面对的惩罚却只有你一个人承担,对此我们更应该赔礼不是吗?”
“欸!不不不,明明是我...”
“安娜副官,去休息吧,这些话等之后再跟我、鲁斯和夏米尔一块说吧。”发现安娜似乎还想继续下去的意图的奥尔巴赫少尉直接掐死了对话,安娜现在不该继续与自己探讨过错应该归罪于谁而是该----正如自己说的----好好休息。
“哈啊...对,得对所有人一起道歉才行...那么,再见,奥尔巴赫少尉”
少尉摆了摆手,安娜则是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慢慢爬下楼梯。
看来需要再补充一点了:安娜·哈鲁特上士是个本质善良但似乎过于执着的女孩。
少尉提了提右肩后的步枪,无奈地吐出一个带有笑意的叹气。
凌晨两点三十六分
“总有一天!-----”谭雅愤怒的表情和话语终止于安娜掀开防雨布那个瞬间。
安娜差异地环顾了休息坑洞的内部四周,“谭雅你在跟谁说话?”
“没...没人...”震惊让谭雅说话都不那么利索了,那个存在与自己的对话从来没有被另外的人打断过,永远都是那个该死的浑蛋存在X单方面掐断对话,而这次到底是祂另一种戏弄自己的方式呢还是安娜·哈鲁特真的如自己所想有什么特殊之处...
直觉告诉她后者的概率更大。
“是吗?...”
安娜眯着眼睛就像只小小的鼹鼠摸索着来到自己的休息位置,她太累了,对外界事物的反应老是断断续续的,更别提思考能力了,不论现在谭雅用什么话语来回应她的疑问,她都会是“哦,是这么吗?那好吧。”这样的思考模式。
所以等她躺下准备睡觉的时候突然抬起上半身向谭雅问到“谭雅,今天那个术式....是怎么回事...呼噜噜....”
“什么术式?安娜你现在应该去休息,而不是---”
“那个东西不是魔力构成的!那个.....东西..呼噜噜...”前半句差点把谭雅的魂吓出了,而后半句又把她无奈加嫌弃的表情摆到脸上。
怎么感觉是在面对一个酒鬼...
谭雅走过去把安娜按回可以被勉强称为床的堆积物上,帮她盖上毯子。
“只是特殊的术式,全靠新式演算宝珠把魔力转换为一种特殊的频率,可以有效增加其效能,这是中心研究所的休格卢博士一直研究的项目,我勉强做到实战运用而已。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谭雅口胡着一些可能会让某些人打喷嚏的话并催促着安娜尽快入睡。
得到答案的安娜也就顺从且安静地躺好。
片刻的宁静后,谭雅正要离开安娜身边突然被拉住了右手。
“对不起...谭雅,我只是..不想你..也出..事....”都已经分不清这是不是梦呓了。
但谭雅还是很正式地把左手覆在安娜的手上:“我知道,我知道。”直到安娜自己松开手,谭雅才抽出手去往自己的“床铺”顺带把利用魔力点起的照明灯熄灭。
十分钟后,谭雅入睡,新战线里帝国方只剩下一名魔导士和五名哨兵还在眺望夜景。
而共和国方,除了因为伤痛难以入眠的伤员,所有人都早已沉沉入睡。
难得的祥和平静的夜晚,双方的炮兵也没不识气氛来场午夜狂欢,只有风刮抚地面的声音一直在战壕里回荡。
梦里,安娜再一次踏上厚厚的积雪,来到两座相邻墓碑的面前。她把步枪扔到雪地上,轻柔地靠着两座墓碑坐了下去,她闭着双眼带着不再刻意的微笑---一副从没有人见过的安心和幸福的表情,正如回到父母怀抱的儿童。
谭雅和她的第一小队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莱茵战线的第一天,奇迹般的无人受伤,当然这也只是她们莱茵生活的开始。
简易战报:第205突击魔导中队第一小队驻扎于城市阿尔森的第一天,击破敌魔导士二十名,登记个体一名,突破共和国战线建立起稳固桥头堡一座。己方无一伤亡。
阿尔森距离鲁尔蒙德四十公里,行程时间不到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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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两周时间过去了。
那条新战线在增援部队到来后又坚守了十天,几天前才被帝国归还给共和国方,而帝国也要到了足够的回报---尼尔堡的稳固标志着莱茵河再次全面回归帝国的辖区,这是极为鼓舞国内民众战争热情的事件。
谭雅大胆且出色的表现,也得到了一枚崭新的二级铁十字勋章作为嘉奖(已经被她别到了胸口前)。
阿尔森战线回归原样,魔导士之间的对战自从谭雅她们来到的第一天后就中止了好长一段时间,共和国方夸张的损失让他们只敢投送必要的侦察小队,且竭力避免冲突,这让谭雅一方面满意安逸的现状一边担忧军功方面的问题。
而安娜则是处于另一种忙碌中。
每日的巡逻结束后,小队一如既往地往驻地飞去。等小队通过一半的无人区。
“如往常一样,哈鲁特上士?”领头的奥尔巴赫少尉打开了通讯,转头看了眼安娜,对方伸手示意“是的”。接着在少尉的带领下,小队其他成员加快了速度,不停顿地通过了无人区。
安娜则是拉低了高度,向北边飞去,直到快要离开自己的辖区时她才停下。
她把步枪背到肩后,从战术背包里拿出一个袖环套在右臂上,袖环上贴着红色的十字臂章。然后她再次把高度降低,距离地面也就十米左右的距离,随后以最慢的速度开始向南面飞去,视线注视在地面,每一个弹坑里、每一个土丘后面、甚至是每一个较为突起的泥块团都被仔细地审视,她又一次在搜寻,只不过不再是以魔导士的身份在搜索猎物而是以救助者的身份在搜救。
搜寻的途中有不止一次,某个士兵的准星套中了她但在思索了是否值得和是否正确后选择放下步枪。道德心让人难以把准星对准医疗兵,求胜欲让人难以把准星对准魔导士。
搜寻结束于安娜来到辖区的最南面,战壕没有延伸到这里,朴实的泥巴小路周围是一片野草地长满着不知名的野花。今天的安娜并没有“收获”,也因此得以来到这里休息,虽然只是一些平常的景色,但是足以让她平静下来,至少是短暂的平静。
“上士,收到回话。”
这次是足够短暂了----五秒钟的平静。
“这里是哈鲁特,有什么状况吗?”
“额....其实..”奥尔巴赫少尉的通讯器被一旁的长官扯了过去。
“安娜·哈鲁特上士,立即返回驻地,有紧急任务!”
“是,长官!”
.....火急火燎赶回驻地.....
“所以,新任务是?”
安娜看着谭雅问道/
没穿戴装备一脸疲惫的谭雅抿了一口热腾腾的咖啡后说到:“紧急任务,上面突然下达的。一位名叫菲尔切诺...瑞诺...奥尔巴赫少尉!那个医生叫什么来着?”
“是菲尔瑞斯,长官。”无辜的少尉端着洗脸盆一般经过。
“是吗..随便什么了,那位菲尔瑞斯医生自愿来到我们这进行医疗援助,我需要一个人去教会他怎样做不会让自己死于非命...哦,他就在西边那个医疗帐篷里。你可以开始任务了,上士。”
“哈啊…明白了,长官!”谭雅半眯着眼睛一脸严肃,还隐隐表露出一些愤怒的神色让安娜端正态度认真地回答。谭雅随意地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上尉昨天又熬夜了,早上还被拉去开了个会,大概又跟那些老大爷们吵起来了……”
少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安娜的右边,手里仍然端着洗脸盆和湿毛巾。
“上尉她没有再使用兴奋剂吧。”
少尉发现自己被盯着了,犀利的眼神使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嗯--嗯...”
“麻烦少尉一定要多注意下我们的长官----”
“当然!当然!”
直到安娜敬礼离开前,少尉一直提着心吊着胆,看着安娜离去的背影,突然回想起上次安娜发现谭雅使用兴奋剂保持清醒后的....模样,可怕模样....
少尉不由打了个小冷颤。
那两位小女士真是了不得的存在...
安娜花了三十秒来到明显是“新开张”的医疗帐篷前。菲尔瑞斯医生就在帐篷前,一边吩咐着士兵医疗器材搬进帐篷一边和一位护士抱着医疗用品跟在后面。
医生是位中年男性,红棕色的头发剃得短短的只有一点侧鬓漏在帽子外面,身高并不高,身形也稍微显得瘦弱。
等他再次从帐篷里走出来,安娜才看清他的正脸。
眼眶深陷,脸型较长,鼻梁倒是显得略低,抬头纹就连帽子也遮不住。一位长相平凡的人。
然而令人眼前一亮的,他挂着浅浅的但明媚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