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很久以后,夏可想到这件事的时候,总会想起自己这一生,似乎从来没见过可以哭的这么惨的人。
泪水模糊了高雄的视线,她坐在夏可面前无声的大滴流泪,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夏可了,久到她觉得此生无望,但总归她还回来了。她坐在椅子上看见夏可站在门前眼眶含泪,本来是不想哭的,可是眼泪止不住,可能眼泪也感觉自己有些委屈吧,每次想流出来都被憋回去。
高雄也不动,长发还是披散着,手里攥着挽到一半的发带,大滴大滴的掉着泪,像是一只受到委屈不敢反抗的女孩,蹲在某个角落默默的哭着。泪水闯过她的睫毛,越过红润的唇角,打湿了黑灰色的军装。夏可不知为何,突然想过去摸摸她的头。
她也那样去做了,轻轻蹭了过去,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揉搓揉搓,那长发因为许久未曾打理早已布满了油污和灰尘,可她用力的揉着,揉着揉着,她轻轻弯腰,那如小狗般可怜女孩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高雄姐,我回来了。”夏可说。
“我回来了。”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抱着高雄说我还在,还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哭?到底那个能平复高雄的心情?她不知道,也没有时间给她去思考。于是夏可遵循了自己的本心,轻轻揉着她的长发,想必这样,她也能清楚是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吧?
人最害怕的,是自己都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高雄不说话,眼睛红彤彤的。于是夏可就这样盯着她,说:“哥哥死了,我很难过,雪风也很难过,她是夏无双的第一任舰娘,英王乔治五世也很难过,她是第一位战列舰,翔鹤也很难过,她是第一位航空母舰,大家都很难过,还有你呢,高雄,你也很难过,你是老哥的第一位重巡洋舰。”
“镇守府所有人都陷入了低谷,所有人都在为他默哀,为他祈祷,为他伤心,悲痛欲绝。”她看着女孩流眼泪,伸手胡乱抹了抹:“但是我不行哦,我要保护大家,镇守府崩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地基都被铲平了,这样不光是我,就连哥哥都无法接受,所以我没有时间去祈祷,去悲痛欲绝了,我要重建总督府,至少我不能让舰娘总部把你们都拆开,拆到五湖四海,从此再不相连。”
“可是仔细回想起来呢,夏可,可是夏无双的妹妹唉,小时候就被他拐出来的妹妹,和他同甘共苦的日子比所有人都长,夏无双把他的一生全部奉献给了你们,现在他把你们交给我了,我觉得吧,我也要管好。”
“舰娘总部想要你们的实力,在前线出击,我不许,她们就扣我的钱。”她用力的揉着高雄的长发,“扣就扣吧,一分钱还能难倒英雄汉吗?我可是夏可,夏无双的妹妹呢,我得带着你们一起走,至少走过这片笼罩而来的铁幕,在铁幕下我看不清地上的墓碑。”
“但肯定没有你们,对吗?答应我,高雄。”夏可轻轻呼出一口气,“答应我,高雄姐,不要让我多一份伤心,可以吗?”
高雄呆呆的看着她。
“回神啦!”她发力,撞上了高雄的额头,咯咯笑了起来:“等到万事都完结啦,到时候我就过来找你,那是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那时候的总督府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大家只需要痛痛快快的玩就好了,玩累了也就晚上了,我在晚上轻轻敲开你的门,扑进你怀里哭的稀里哗啦,到时候你再安慰我,抹掉我的眼泪,怎么样?这样我们就算是两清了唉。”
“求你了,高雄姐。”夏可像只贼猫一样用脸蛋蹭开高雄的眼泪,委屈巴巴的说:“你哭起来好丑,哭的我很心慌,我不想看见你哭,高雄姐是最宠我的女人啦,一定会答应我的吧?”
她本来想发挥女性的特长,以撒娇哄人,但她高估了高雄的力量,夏可只是轻轻一蹭,却突然连桌带椅垮啦啦全都塌了。她迷茫的撑着身子想起来,却忽的觉得这样正好。
夏可做恶狠狠状:“小妞儿,再哭小爷把你给恰了!”
高雄吸了吸鼻子,双目通红,眼角微微颤着,仿佛下一瞬就有些什么汹涌澎湃。她突然泯上了嘴,微微吸气,似乎在斟酌着如何回复。半晌,她做了决定,不动了。
高雄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似乎有些…看不够。
真是诡异的感觉,夏可心想。
她把身子乖乖伏下去,躺倒在高雄怀里,就像是古老壁画里小鸟依人的夫人,在汲取着身下之人微薄的安全感。但夏可恰恰相反,她在试图还原幼时的情况:她趴在高雄身上小小一只,身下的女人虽然笨拙,但却温柔的紧。
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的手并没有伸过来,而是不知所措的放在身侧,任由夏可像只美女蛇一般扭动,她都不动于衷,甚至,缓缓的睡着了。
而就在她闭眼后的几秒钟后,她的双臂却又突然飞起,狠狠的裹住了夏可,将她一把甩进怀里。
“可可…”
高雄茫然无措的呼喊,像是贪恋最后一缕阳光的向日葵。
如果有哪天太阳落下再也升不起来了,向日葵也会枯萎的。所以,如果你在某一天正在成为了某个人心里的光,就好好生活下去吧,只要你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对她的期望。
夏可轻轻地笑,在她眼角吻上一抹唇印的水迹。
“睡吧,睡吧,高雄姐,醒来呀,就要变成我的人啦。”
等到日落时分,丹佛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担忧,登上重樱宿舍时,她望见了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夏可,以及环抱毛绒棉被熟睡的女人。
就怀揣着这样的奇怪思绪,丹佛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夏可身上,偶然瞟到了一行娟秀的字。
那是一首情诗。
“我现在才知道唉。
喜马拉雅初升的太阳会把它照成粉色。
欢愉的时光总是在偷偷逃走。
你对一个人了解越多话题就会跟着变多。
啊我知道了你今天约我是想给我看句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