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了。”夏可拨弄着雪风的耳朵,说。
这次君主看了她许久,似乎看出了些什么,咯咯地笑起来了。
“你倒是和你老哥像的紧。”
她摇了摇头,喝完酒,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大好的晴天,有刺眼的太阳,清冽的海风和漂亮女孩们的笑声。双颊通红的小妞儿在你身旁睡得沉醉,银色短发的女孩蹲在你身边轻轻哼着歌,低头看自己怀里还有一只猫咪般轻盈乖巧的女孩。你突然回过神来想,可能这一辈子都会变成这样了。
单调么?
或许吧。
夏可轻轻眯着眼,突然想起了翔鹤和高雄。
戴着安全帽的分部女孩们轰隆隆的施工,小罗德尼捂着脸蛋儿坐在地上监工,另一个方向是独角兽。想来也无事可做,夏可轻轻安抚雪风,把她放在椅子上,用外套盖住。雪风睡着了,她一天之内很多时间都在睡觉,外套上带着夏可的气味,她应该不会突然醒来看不到人就以为被抛弃了。
丹佛无声的站起身,夏可对她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雪风,她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夏可提上丹佛的手机,向老旧的重樱宿舍走过去。半路上有人迎过来,是胡德。
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可是突然就犹豫了,轻轻呼出一口气,说:“小小姐,有什么事儿吗?”
“我想去看看高雄和翔鹤。”夏可说:“回来以后都没见过,有点想念了。”
胡德沉默了片刻,说:“在二楼202和203,她们俩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小小姐要加油哦。”
她对着夏可笑了笑,微微侧开身子,嘴唇微颤,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可终究还是没说出口,轻轻鞠了一躬,退走了。
夏可看着太阳下的宿舍楼,轻轻按下录音键,走了进去。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总归是要见一面,开个头,高雄和翔鹤都是和她,和夏无双经历了最初镇守府的时光,严格来说,她们俩就是夏可母亲般的女人,也是除了雪风以外最亲近的人了。
她不想深究什么感情什么亲情,她只想去看一眼,只需要看一眼,大概就什么都明白了吧?
她轻轻踏进了宿舍楼,等上楼梯进入二楼,一切都轻轻的,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一样。
楼梯很干净,看起来经常打扫,宿舍楼的窗户上纹着几片樱花瓣。镇守府没有樱花树,重樱的舰娘们便在窗户上纹了几瓣,这样大概就能像人类那样的触物思情,想想还是她们自己代表的花呢。
她轻手轻脚,看见了202的标识,轻轻推开了门。
夏可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几分,她的视线仿佛定格般,定在了对方的背影上。
那颓败,失了往日刻板坚挺的身板,竟在是与记忆中那姣好的身影,逐渐的重合在一起。
一五一十,没有任何瑕疵的重合在一起。
虽然记忆中的那个人一直穿着纯白色的类美式军服,高扎着马尾,意气风发的挺立身姿。现在却换成了纯黑的军装,马尾低低挂在肩膀上,卷曲,甚至有些枯燥。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她了。
就像是,在人群中总会第一眼见到自己所暗恋的那个女孩那样,第一眼,她就认出了她。
高雄,就像是英王乔治五世描述的那样,坐在椅子上,独自望着细碎的樱花贴纸。
这跟她所预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不管是高雄依旧挺拔着身子,目光空洞也好,还是每天以泪洗面也好,夏可心里都有准备,可只是陡然望见她的身姿弯下来了,那位无时不刻挺直着身板的女人,突然垮了,肩上扛着的美好未来,像是崩塌了。太阳这么烈,夏可在她身上看不见一丝光芒。
她看着这个背影陷入了呆滞,往日的细碎片段逐一映入脑海。
高雄刻板又迷糊,刻板是给别人的,迷糊是给她自己的。
她刻板,总会严厉要求夏可和夏无双,跟督促孩子学习的父母一样,连一点点小细节都会纠正,宁愿多一点礼仪,多一点繁琐。时常跟在提督和她后面絮絮叨叨,嘴里说着实在抱歉和万分抱歉,却一点都不会改,依旧跟在她们身后絮絮叨叨。
她迷糊,本来想说些什么下一秒突然就忘了,迷糊到出港忘记带石油,喝水都会忘记张嘴,以至于她除了出击和教导两人以外,就是窝在宿舍和重樱舰娘的几位享受下午茶时间。
夏可记忆中最清晰的片段,就是高雄睡觉时总会悄悄的和她嘟囔着,总有一天她要当阔太太,让夏无双向她跪地求婚,她以后就坐在椅子上被他服侍,必须要伺候着不然就大发脾气。提督一定要是自己的,后来的小婊子们必须让路。
年幼的夏可问她那我呢?你把我哥带走了我怎么办。高雄总是装傻似的迷迷糊糊抱着她的小脑袋,说她长大了一样要嫁给她呀。
小夏可气死了,拍着她的胸脯喊你这是要一网打尽。高雄迷迷糊糊的傻乐,嘴里哼哼着一网打尽,一网打尽什么的。
那时候的两人,还是天真单纯,向往着美好未来的……
仿佛梦境般美好。
可是。
似乎有什么,突然就碎掉了。
那美好生活的向往与幻想似镜子般,噼里啪啦地破碎了。
那个迷糊,刻板,整天想着一网打尽,大逆不道的女人,因为夏无双的一次意外,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背对着她,微微仰着头,一动不动的望着樱花贴纸。
一动不动的,像是枯朽了一样。
夏可仰起脖子,似乎这样可以抑制住悄无声息流下的泪水。
似乎有一阵风从门外吹了进来,吹散了高雄的长发,她微微颔首,拿起一根发带稍稍缠绕,却在不经意的回眸间,发现了一道身影。
她的手忽然一颤,一点点的回过头,艰难的抬起眼,缓缓的,跟夏可对上了视线。
琥珀色的眼眸慢慢瞪大,忽然蒙上一层雾气,憔悴的脸上露出了满是疲惫的神情,再一下,轰然决堤。
“对不起!可可,可可!活着好累啊,好累啊,我再也不能一网打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