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石英玻璃进行隔绝的区域规模极大,就算是苏溢想要在里面开一家豪华酒吧也不会显得拥挤,荒坂甚至还能附赠他一个用来开泳池party的区域。
只不过这里面的装潢显得异常古怪,无数佛经一类的抄本以投影的形式出现在巨大的幕布之上,其中有几个地方还有阅读者留下的批注;大量的佛雕与枯萎的植物摆放在一起,好像使其枯萎的正是这些怒目而视的佛陀一般。
“这就是荒坂三郎平时自我娱乐的地方?看上去他还真是个怪人啊……”
苏溢凑近看了看佛经上批注的字词,大部分都和『轮回』或者『西方极乐』有关系,其中有一条更是直截了当地写明:
『若是想要脱离生死的轮回,就必须舍弃作为凡人的肉体,以神佛的方式继续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苏溢感觉这和他之前十几年接触的传统佛教文化完全没有任何共通点。
虽然二者都是在追求西方极乐,但荒坂手中的抄本看上去就像是被某种来自西方的神秘力量妖魔化了一般,通篇不提功德只讲如何超脱轮回,也就是怎么『成佛』。
“不死即为永悟的旅程,想要成佛就必须通晓一切……这他娘的什么歪道理,要我说这种东西就算是放在地摊上论斤卖都不会有人买的好吗?”
“那可不一定。”一个熟悉的男声从苏溢耳边传来,“对于一个已经快要溺死的人来说,不管岸上递过来什么东西他都会伸手去抓的。”
“哪怕那是刀刃,是浸满毒液的茅草,只要是能摆脱当前悲惨死状的东西,溺死者都会对此感激涕零。”
原本空无一人的房间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穿研究员长袍的男人,虽然苏溢看不到他的脸,但从声音上来判断这人应该是那个跟了他一路的路易没错。
“路易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我记得你现在应该正畏畏缩缩地躲在女人身后才对吧。”
一开始苏溢就察觉到这个男人有些不对劲,但因为他一直没有搞事的原因,苏溢也没有拆穿他的欲望。
不过,既然对方此刻已经显露出属于自己的獠牙,他也就不需要当什么正人君子了,先嘲讽一顿总没什么错。
“啊……你说那个弱鸡吗?他现在确实老老实实地待在你们的队伍之中哦?”
穿着研究员长袍的男人挥手将投影仪调转方向对着苏溢,幕布当中同时出现了三个画面,分别是等待刺杀的唐顿,与僧兵大战的散架琼恩,以及全身颤抖地躲在瑞佩尔和巫彭身后的路易。
“等等,既然他老老实实地待在队伍当中……你他娘的又是谁?暴狼罗柏之超级变换形态吗?”
黑色械体一战后,苏溢已经将那生死未卜的十人组各自的能力摸了个七七八八以防万一,而其中有个叫『阀门』的家伙就拥有可以进行高精度伪装的特殊义体——一层由分子技术制造出来的皮肤,不过他已经被乌鸦确认死亡了。
但如果说荒坂三郎回收了这个人的尸体并将这种特殊义体进行了移植,那么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罗柏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问题我可以为你解答,但在此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个关于轮回的故事。”男人故意将语速拖得很慢。
“不收钱吧?不收钱就快讲,我可没多少时间跟你瞎扯淡。”
苏溢抬头掐了一下自己黑框眼镜上的计时器,此时距离他与散架琼恩约定的时间还剩七分钟。
七分钟的时间或许还不够一个口齿不清的演说者为自己接下来的开个好头,但对于眼前这个故意拖慢语速的男人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你相信人类存在轮回这一说法吗?不,肯定没人会相信吧,因为这个世界压根就不存在轮回这种东西,自然也不存在什么神佛和西方极乐。”
作为听众的苏溢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如果说穿越也算是轮回的一种的话,那他或许就是第一个轮回者。
“所谓的生死轮回、莲花法座,以及佛经抄本,这些东西不过是荒坂为了掩饰自己的可怕实验而铸造的外壳而已。要知道,如果一个人去做一件超越常理的事情之前不设法让自己先信服的话,那么最大的阻碍就会从外界的干扰变成其自身的退却。”
“这个我倒是明白,人类只能对自身思维所能理解的东西进行思考,神话就是这么来的,先民们将不能理解的东西视作神,再以此展开思考。”
男人带着微笑点了点头,苏溢的回答似乎非常符合他的心理预期。
“当一个人接触到了他无法理解的知识时,他就会将这一部分替换成自身能理解的东西,或者某些看似有理有据但实际却毫无逻辑性的东西上。”
他将那些随意堆放的佛经从桌上拿下来后翻了个面,书皮和侧封上清清楚楚地写明了这些佛经的作者正是荒坂本人。
这也就是说,荒坂实际上用来研究的文本经书正是他自己胡乱写下的佛经,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苏溢读这些佛经的时候感觉不太对劲了。
“荒坂三斋作为荒坂家的上一代家主早就已经老的不能再老了,可以说他随时都有会突然死去的风险。”男人将佛经原封不动地放回原位,看起来他好像有某种程度的强迫症:“于是他开始研究延长生命的方法,在金钱和药物的帮助下才勉强活到了今天。”
“但尝到甜头的荒坂三斋并不甘心止步于此,他开始醉心研究将人类的意识提取出来的方法,并最终编写出了『三郎黑书』。”
“可是三郎黑书是他儿子编写出来的啊,荒坂三斋都老成那副样子了还自己动手编程啊,怕不是没写两行就猝死了。”
男人这次摇了摇头,苏溢的回答并不如他预想的那般正确。
“事实上,三郎黑书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编写完成并以他儿子三郎的名字命名,只是荒坂三斋一直不敢使用它而已。”
“如果被三郎黑书成功录入意识,那么这个人就会永远以数据的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中,就算是荒坂三斋自己也无法将其彻底删除。”
苏溢开始回忆自己在数据空间中遇到的那些独立个体,很显然他们和荒坂三斋的疯狂脱不开关系。
“数据幽灵……我见过他们。”
“你当然见过他们,因为是我把你送进去的,还记得起来吗?”男人将兜帽摘下露出一张属于『血舌』的脸,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玩弄别人。
“荒坂三斋不希望除了他以外还有人能享受到这份永生,所以他将唯一的实验者杀死,并将三郎黑书编写到那个可怜实验者的意识数据当中。”
“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人再与他分享无尽的永生了,他将成为王座上唯一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