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阳光下,一片波光粼粼的湿地沼泽在周围一片青翠的映照中绿意盎然,空气中洋溢着负离子的健康气息,但这样的祥和美好的气氛,却被沼泽水面上随处可见的腐烂浮尸,以及浮尸上空逡巡盘旋黑压压一片的飞虫破坏的一干二净。
攀附在树冠高处,远远眺望着这片湿地好一会儿的蒲石,默默地转身撤回阳光照顾不到的阴影中。
距离之前简陋两头巨兽的尸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七个日夜,除了最初那浪费在吃肉上面用来测试自己究竟能吃多少的七天,剩下的时间蒲石一直不眠不休的扩大活动范围穿梭调查,最终的残酷结果让他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附近地区除了他之外的所有脊椎动物,陆地、水陆两栖,以及完全生活在水中的动物在内,几乎在同一时间里一个不留的死了个干干净净。
蒲石所发现的尸体死状各有不同,有如同他最初发现的那对巨兽尸体那样在缠斗中死去的,有在树干掏空的树洞里睡觉中死去的,有正在咀嚼进食中死去的,也有正在求偶交配中死去的。
至于它们的死因,不明。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这十天多时间见过了不知道多少次死亡尸体的蒲石,不知道为何他却发现自己的内心没有太大的波动,虽然看得尸体太多有些麻木,食欲也有所下降,但要说有多恐惧却也谈不上。
可能是和他曾经是个人类,在人类社会养成的思维模式根深蒂固的关系。
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蒲石打心底里就没把和自己目前模样相同的那些动物当成自己的同类,再加上他过去也不是什么对动物很有爱的那类人,所以他对于非人类的死亡没有多少共情感觉。
而且所处的现代社会和平太久,在人人都为个人利益奔波,身为人类的集体社会性被一定程度的削弱了很多,蒲石还是人类的时候,即便是听到或见到同为人类的死亡消息时,如果与他关联不大的话,也不会产生什么额外的情绪。
不过但处于孤立环境彻底隔绝了外界同等级信息的交流情况下,人是最难自己欺骗自己的,已经孤独了不知道多久的蒲石甚至不用想都发现了自己这段时间情绪变化的异常,过去的经验虽然能够解释他对于死亡的平静,但无法解释面对未知死亡威胁却没有恐惧情绪的原理。
人也是动物,从地球生命诞生之后,生存本能中对于死亡的恐惧就刻进了人类的DNA当中,虽然有一颗能够思考不存在的形而上信息的内容的大脑,可以用种种理由欺骗自己,但面对着绝对物质的死亡时,恐惧依然无法避免。
当初还在蛋里面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死亡威胁时,无法控制的歇斯底里的情绪崩溃就是蒲石对于死亡的恐惧的真实写照。
蒲石自己是怕死的,如果他不怕死,当知道自己不做人了之后,他早就自我了断了,但现在面对着周围环境里的大范围生命不明死亡现象,他却没了恐惧的情绪,这怎么想都能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因为对于现在的蒲石自己而言,生活在他周围的脊椎动物的集体不明死亡事件是真实存在的事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降临到他头上的死亡犹如达克摩斯之剑一般高悬着。
‘看来我对自己的金手指还是了解的不够啊’
窝在阴影里,因为新长出来的牙齿瘙痒而张嘴啃咬木质树皮分散神经刺激感的蒲石终于给自己的情况下了个阶段性的总结。
其实仔细想想也能明白,对于人而言,什么时候面对死亡的威胁能够视而不见?
当然是知道自己有所依仗,认为自己面临威胁却能安然无恙的时候。虽然很多艺术作品里,所谓的依仗都已经成了必然死亡的前提条件,但艺术源于生活,依赖型的思维本能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蒲石自己有什么依仗呢?
正体不明,丝毫没有存在感却真实存在能实际增强自身对于各种环境和变化的适应能力的金手指。
用了七天时间吃掉超过自己身体体积和重量五千多倍以上的食物,还能不对身体产生任何负面影响的金手指。
能够在原因不能的死亡在自己没有丝毫察觉时降临的那一刻,将其无视的金手指。
虽然这个金手指不像各类小说里那般直观明白,可以清楚地告诉他其能力的顶点如何强悍,但这就已经足够了。
由于有了一颗能够思考形而上存在的大脑,无论是有形的物质,还是无形的存在,人类都会自然而然的想要将其控制在自己手中,即便蒲石自己已经不做人了,这种习惯依然没有改变。
十几天前蒲石发现了自己可以无视生物本身的物质限制无限制地进食的时候,的确奢望过通过继续进食对这种无限制的试探,试图让金手指能够直观明了地被自己彻底掌握,不过如今他已经将自己的那点小九九都抛到了脑后。
试探啊,掌握啊,都随他去吧。
如果蒲石还是人类的时候,对于金手指这种正体不明的存在,为了减少其所具备的未知属性带来的不安,他或许还会权衡利弊下考虑寻求人类科学的帮助,但现在连不做人了这种明显违反了他常识的事情都发生了,基于朴实的唯物价值观环境里形成的思维模式,蒲石觉得以当前情况还是不要深究为好。
有黑箱没事,凑合能用就行,能用就行......
“啧!”
正啃着树皮的蒲石懊恼地停了下来,满是木屑的嘴里发出他到目前为止唯一能与人类语言联系上的语气词的声音。
‘呵呵,果然还是没法骗自己’
靠山山倒,靠河河干。
很多人虽然明白这具老话里蕴含的处世道理,但由于世事的复杂多变,以及大体和平的社会环境,侥幸依赖的心理依然作为他们的行为主体依据,而且还真的能一直生活的不错,所以可以完全无视其带来的后果。
但蒲石自己不行。
人类的社会性对于曾经是人的他而言,几乎是类似于思维钢印一类的存在,即便只是在人类社会生活了不过短短二十几年,却已经如同刻入DNa一般顽固。
一个社会人一旦完全脱离了社会,那种骨子里的孤独带来的不安就成了一种无法驱散的本能,再加上蒲石自身强烈的求生欲,任何威胁到自己未来生存的存在,即便是无形的心理,也会令他浑身不自在。
他当下的齿根瘙痒很可能就是这种不自在表现在身体上的生理症状。
细碎如同小锯齿一样的牙齿替换频率很高,这种频率在当地其它动物身上也有,过去牙齿替换的时候,虽然也很难受,却没有像如今这样恨不得撕碎眼前所见的一切的冲动。
‘真是麻烦!’
意识到了自己不自在的原因,蒲石也就没有再继续啃树磨牙,四肢猛地一弹,尾巴勾住树枝向树下的一具中等大小的轻度腐烂的尸体荡去。
既然暂时缓解不了内心的不安,那就用物质的满足让自己愉悦起来。
‘继续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