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雷复上楼后没多久,他的房间就传来了敲门声。
雷复倚在门框边问道:“难道说你小子是因为睡姿太奇怪被他们踢上来了吗?”
于门口站着的人正是马修,他的情绪实在称不上是活泼,与白天的样子截然相反。即使在面对雷复的问题也没有回答。
“进来吧。”雷复似是叹气般的说道,让过了小半个身子。
马修走进屋子,坐上了客厅的沙发。
“我煮了咖啡,要喝一点吗?”
马修在短暂的发愣中点了点头。
雷复走进厨房时看了马修一眼,他的神情依旧冰冷,但眼神中总感觉多出了点什么,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吧。
从厨房端出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了马修,雷复拿着另一杯紧挨着马修坐下。
“有什么事就说吧,能解答你疑问的时间就在今晚,就当是我的赔礼好了。”
手捧着杯子,滚烫的触觉怎么可能驱散内心的寒冷,马修看向了雷复的侧脸,只有他明白,雷复依旧是雷复,师傅也依旧是师傅。
“师傅,如果你能想起以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你会允许我一直跟着你们吗?”
这个问题是马修临时想到的,在这之前他从未先过这个问题,这是他早已知晓的必定会发生的“既定事实”,他做好了觉悟,却没能收获想要的东西。
“或许会吧。”雷复感到了一阵凉意,“马修,我们只是这个世界的匆匆过客而已,如果是我以前许下了什么让你产生误会的承诺,那么很抱歉我现在不能履行了。”
“我知道的.......”马修的声音中有了些许悲怆,“是我说谎了,不管是会忘掉一切还是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我其实都知道的。”
“真不像是康复和柯林会说的话,这也是我告诉你的吧?”
马修点了点头。
“相同的坏事居然要我干两遍,这两个家伙啊.......”雷复把背贴在了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道,“马修,我记得你说过,你并没有家人,对吗?”
“嗯。”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因为我们是同样的人,我的家人也在很早的时候就离开了我,哪怕时至今日也依然会渴望到那段弥足珍贵的时光。”
雷复难得的露出了笑意,美好的往事总是令他感到怀念和快乐。
“失去的就已经失去了,再怎么样都拿不回来了,但是啊,人就是会不断的追求美好的事物,尤其是那些可以已经失去的东西,正是因为没有,所以才渴求,而只要能让人感到幸福,就算不是原版也没关系,替代品即使是完全不相似都没关系,人们渴望的是内在,而非是外表。”
“不是的,师傅是独一无二的,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真的是这样吗?”雷复说道,“马修,我们谁也不是谁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接受的,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失去的,试着去想明白这一点吧,这会让你好受一点的。”
“师傅.......”
过了良久,话题结束了。
长夜寂静,躺在沙发上的雷复很快就睡着了,他对于马修的想法很简单,一个有些天真的小孩子罢了。他没办法去思考马修的想法,也没办法为了他人的幸福做出让步,雷复本身就是个残缺不全的家伙,他连怎么修复自己都不知道,又怎么去帮助别人?
如果非要谈利益的话,雷复大可以更加冷血的告诉马修“我不想带着你是因为你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但他没有这么做。
雷复固然冷漠,但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去触碰的,他对自己的行为有着底线,如果什么都百无禁忌的话,作为人来说就已经失格了。
——————————————
与此同时,洗了个的柯林舒舒服服的躺回了床上,开始翻阅他们从汉娜家中找到了那本日记。
这本薄薄的日记有一半被写满了,前半部分笨拙而潦草,与汉娜的字迹完全不同,在发生了某一件事后就开始有了汉娜的影子,字迹变得更加娟秀。
日记的最开始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是描写一个20岁天真纯朴的敦威治少女的日常生活,随着母亲的身体越发病重,她也开始帮着母亲操劳各种家务,比如给奶牛挤奶,捡鸡蛋,做饭,去奥斯博恩商店买东西之类的。
1927年,11月14日是于此相关的最后一篇记录,之后的日记就明显变得疯狂起来,柯林将一些比较重要的段落给抄写了下来。
米利亚姆的日记:
米利亚姆是个坏姑娘,如果我是个好姑娘的话,那件事情就不会发生了。上帝是仁慈的,我肚子里生长的那个东西在梦里向我低语,说我是个坏姑娘,败坏自己的名声,自轻自贱,就像狗在内脏里打滚以掩盖自己身上的臭气一样,这让我痛苦。
我做了坏事,妈妈说男孩子想要对我做的那种坏事。天哪,我的****有一股欲望,我无法阻止它,有一团火焰,我无法扑灭它。
汉娜不知道她睡着之后我对我们的身体做了什么,即使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我也依然能感受到并铭记那种痛苦,即使换了一个又一个男人,我也赶不走那段记忆,我忘不掉。
那不是个男人,不是个人类,我拼命的逃跑,离开了敦威治。只有我不是我的时候,我才能忘掉那件事,我成为了汉娜,但是汉娜不知道米利亚姆的存在。
但汉娜怀孕时,她就得让米莉亚米占据主导,因为她不能知道自己怀孕,否则她就会陷入黑暗,记起一切。汉娜不是真实的,她不怕黑暗,也不会痛苦。
天啊,主啊,上帝啊,我的一部分如此邪恶,我却无法烧掉它或是切掉它。它在我出生的时候被切掉了,但它又回来了,因为它知道它是我的一部分。汉娜也是我的一部分,但我不是汉娜的一部分。当我是汉娜的时候,我就不是我自己了,我是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上帝啊,让我在敦威治长大并堕落.......